二 长子出征
灭钦察、不里阿耳
一二二一年蒙古军破玉龙杰赤后,朮赤即率本部军回到忽章河下游,根据成吉思汗的原定计划遣兵北进,略取钦察草原东部地。一二二三年成吉思汗起程东归,召他来见,朮赤因与察合台不和,与其父也有矛盾[97],推病不赴,留在自己的封地。后来有个忙兀部人从西域回来,向成吉思汗报告说,看见朮赤在打猎,没有听说生病。成吉思汗大怒,命察合台、窝阔台带兵去抓朮赤,还打算自己也随后亲征,但不久就得到朮赤病死的消息[98],乃改命斡赤斤去处理丧事,确定朮赤次子拔都为继承人。当时朮赤的营帐在也儿的石河之西,其兀鲁思西界已达到札牙黑河(
ayaq,今乌拉尔河)。这段时间,蒙古人似乎没有在钦察草原进行大征伐。
一二二九年窝阔台即位后,遣阔客歹、雪你台率三万军队进征钦察、撒哈辛(Saqsin,在今伏尔加河下游)和不里阿耳。拔都弟别儿哥可能也参加了这次出征。亦的勒河下游的撒哈辛人和钦察人在蒙古军攻打下逃入不里阿耳避难,守卫边境的不里阿耳军也在札牙黑河附近遭到蒙古的打击,被迫退却[99]。但钦察、不里阿耳人坚持抗战,使蒙古军未能征服他们的国家。
一二三五年,窝阔台召开诸王大会,决定征讨钦察、斡罗思等未服诸国,命各支宗室均以长子统率出征军,万户以下各级那颜亦遣长子从征。参加出征的有朮赤子拔都、斡鲁答、别儿哥、昔班,察合台子拜答儿、孙不里,窝阔台子贵由、合丹,拖雷子蒙哥、拨绰以及成吉思汗庶子阔列坚等。出征诸王以拔都为首,实际统兵作战的主将是速不台,出征军的人数约有十五万。一二三六年春,蒙古诸王和速不台等率师出发,秋,抵不里阿耳境,与先已在那里的拔都兄弟会合[100]。速不台统先锋军取不里阿耳。诸王会商后,各率本部兵征进。蒙古军攻破不里阿耳都城,杀掠之后将此城焚毁。[101]
一二三六年冬,蒙哥率军逼临亦的勒河下游的钦察部。居住在扎牙黑、亦的勒两河间玉里伯里山的钦察部首领忽鲁速蛮先已遣使纳款,适蒙古军至,其子班都察即率部归降。另一钦察首领八赤蛮(Bachman)“有胆勇”,不肯投降,率部出没于亦的勒河下游密林中,不时袭击蒙古军队。到一二三七年春,蒙哥大约得到速不台军的增援,才击败八赤蛮,以大军包围森林,入内搜捕,八赤蛮退到亦的勒河口附近的宽田吉思海(里海)中岛上。蒙古军跟踪追至海边,适水浅,遂涉水登岛,尽歼钦察军,擒获八赤蛮。八赤蛮见蒙哥,不肯下跪,说:“我为一国主,岂苟求生。且身非驼,何以跪人为!”坚强不屈,终被杀害。灭八赤蛮后,蒙哥继续征讨附近地区的阿速部。
征服斡罗思
一二三七年秋,拔都等诸王召开了一次大会(忽里台),决定共同进兵斡罗思,蒙哥、贵由、阔列坚、合丹、不里等都参加这次出征。蒙古军经过莫尔多瓦(Мордва)境,征服了这个小国。冬,进入也烈赞境,遣使者谕也烈赞侯玉里吉(犹里·伊戈列维奇),令其贵族、人民各出财产的十分之一为贡。玉里吉拒绝纳贡,准备抵抗外敌,并遣人向弗拉基米尔大公求援,但大公只顾防卫自己的辖境,不肯出兵。蒙古军围攻也烈赞城五日,至第六日(一二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城破,玉里吉等王公并守城兵士尽死,居民也遭到屠杀,也烈赞城被焚毁。
一二三八年初,蒙古军分兵四出,一个多月内连破科罗木纳(Коломна),莫斯科,罗思托夫,速兹答勒(Суздаль)等十余城。二月,进围公国首府弗拉基米尔城,大公先已退守昔迪(Сить)河,等待其弟乞瓦公和诺伏哥罗德公的援兵,城中由其子守卫。蒙古军猛攻五日,并胁迫各地被俘的斡罗思人也参加攻城,城破,纵兵抢掠烧杀,避入教堂的大公家属和城中显贵尽被烧死。三月,拔都遣一支军队进攻昔迪河畔的大公军营,将其歼灭,大公战死。蒙古军自此进向诺伏哥罗德,可能因为前有森林、沼泽,地形不利,旋即退兵南下,抄掠斯摩棱斯克、契尔尼果夫等地。科泽里思哥(Козельск)城军民顽强抗击蒙古军达两月之久,杀敌五千余人,蒙古军称之为“歹城”(ma'u baliq),拔都增兵攻破城池,血洗了此城。(https://www.daowen.com)
蒙古军继续向南,略取钦察草原西部地。钦察部长忽滩战败,率余部四千家迁入马札儿(匈牙利)境。一二三九年,蒙哥、贵由统兵进入阿速国,攻其都城蔑怯思(Meges),阿速人抵抗了近三个月,才被攻破[102]。阿速国主杭忽思投降,蒙哥命签其丁壮从军。一二四〇年春,蒙哥、贵由等继续在太和岭北用兵,并遣一军往取铁门关。其年秋,窝阔台遣使者至军,召贵由、蒙哥东归。蒙哥东归时,使杭忽思仍守其国,将其子阿塔赤并所部阿速军带回,其后从攻四川,灭南宋,镇戍中原,成为元朝很重要的一支色目军队[103]。
拔都率领一军经略亦的勒河以东诸地,并在钦察草原休养士马。一二三九年中,曾遣兵复入斡罗思抄掠。斡罗思王公们在大敌当前时,仍然相互争权夺利,不能团结。乞瓦王雅罗思老(Ярослав)见其兄弗拉基米尔大公一门尽绝,在蒙古兵退后,即赴弗拉基米尔,宣布继承兄位,兼并其地。而契尔尼果夫王米海勒(Михаил)亦乘机进据乞瓦。大约在一二三九年冬,蒙古大军从亦的勒河出发,长驱直入斡罗思南部,攻破别列雅思老勒(Переяславль)、契尔尼果夫二城。攻打契尔尼果夫城时,蒙古军使用了巨型抛石机,用于抛击的石头大至需四人始能抬动。蒙古军进围乞瓦,遣使入城谕降,乞瓦城人杀使者。米海勒惧,逃往孛烈儿(波兰),伽里赤王丹尼勒(Даниил)至乞瓦,命其部将德米特尔(Дмитр)守城。一二四〇年秋,拔都亲统大军至。于是诸路军云集,围攻乞瓦。蒙古兵势极盛,“兵车辚辚,骆驼鸣叫,战马嘶鸣,以致人们说话彼此都听不见。”[104]拔都下令四周架炮,猛烈攻城,昼夜不息。乞瓦城三百年来一直是斡罗思的国都,城墙坚固高峻,德米特尔率领军民顽强守御。十一月十九日,蒙古军打塌一处城墙,攻入城内,纵兵杀掠。德米特尔受伤被捕,拔都赞赏他的忠勇,赦免不杀。取乞瓦后,蒙古军继续西进,攻入伽里赤国,破其都城弗拉基米尔一沃伦(Владимир-Волынский)和境内其他城市,伽里赤王丹尼勒逃入马札儿。
进兵孛烈儿、马札儿
一二四一年春,蒙古军分兵二路,一路由拜答儿、兀良合台等率领侵入孛烈儿,一路由拔都兄弟、速不台等率领侵入马札儿。这时孛烈儿国已分裂为若干小封国,国王博列思老(Boleslav Ⅳ)都于克剌可夫(Cracow),只能管辖直属之地,其余封国都各自为政,不听他的号令。二月,蒙古军涉冰渡过维思秃剌河(Vistula),破散多米儿城(Sandomierz),进至克剌可夫城郊,大掠后退兵。不久,再入其境,三月,败孛烈儿军,博列思老举家逃入莫剌维亚(Moravia),克剌可夫居民亦弃城避兵。蒙古军纵火烧毁克剌可夫后,进入昔烈西亚(Silesia),乘筏渡过了奥得河(Oder),攻其都城弗洛茨拉夫。昔烈西亚侯亨利(Henry)先已退屯里格尼志(Liegnitz)城,集结孛烈儿军、日耳曼十字军与条顿骑士团三万人,准备迎敌。蒙古军遂舍弗洛茨拉夫,进至里格尼志附近。四月九日,亨利率军出战,大败,亨利战死。蒙古军获胜后,南下攻入莫剌维亚境,波希米亚王遣其骁将雅罗思老(Yaroslav)来援,坚守斡勒木志(Olmutz)城,蒙古军久攻不下,在焚掠附近各地后,遂向马札儿,与拔都军会合。
拔都率领的蒙古军主力分三路侵入马札儿:昔班统一路从北面孛烈儿攻入,合丹统一路从东面摩勒达维亚(Moldavia)攻入,拔都亲统一路从伽里赤直趋马札儿国都。当时马札儿国土甚广,北包斯洛伐克,东据特兰西瓦尼亚,南抵亚得里亚海,但实际分裂为许多封建领地,诸侯均不受国王管辖。国王别剌四世(Béla Ⅳ)[105]都于佩斯城(Pest,《元史》作马茶城)。他与诸侯、贵族之间矛盾很大,特别是他收容了忽滩汗所部钦察人,这些钦察人在境内为非作歹,更引起了人民的怨恨。蒙古军入侵时,别剌急召主教、贵族们至布达城(Buda,与佩斯城相连,今合称布达佩斯)会商对策,诸人以钦察逃人招来外祸,将忽滩汗等钦察首领拘捕,并遣人四出征集援兵。三月,蒙古军进至佩斯城附近,马札儿兵一部出战大败,人民更迁怒于钦察人,将忽滩汗等杀死,于是钦察人与马札儿人相互仇杀,国中大乱。四月,马札儿援军稍集,至六万人。别剌率军出战,蒙古军退到撒岳河(Sajo,《元史》作漷宁河)之东,马札儿军进至河西岸结营,以重兵把守桥梁。拔都遣兵夺桥,失利;速不台率军从下游结筏潜渡,绕出马札儿军之后,拔都军亦猛攻守桥兵,夺取桥梁,于是合兵包围了马札儿军营。马札儿军接战皆败,别剌突围走,蒙古军追击,杀死马札儿溃军无数。进抵佩斯城,攻拔之,尽杀其居民,纵火烧毁城市。夏、秋两季,蒙古军驻营于秃纳河(多瑙河)以东诸地,一面休养士马,一面分兵抄掠。七月,有一支蒙古军进至维也纳城附近的诺伊施达(Neustadt),遇奥地利公、波希米亚王合兵来御,旋即退走。十二月,拔都亲统一军涉冰渡过秃纳河,攻陷格兰(Gran,一名斯特里戈尼亚)大城。一二四二年初,遣亲王合丹分统一军往追马札儿王别剌。此时蒙古军已是强弩之末,无能力继续攻城略地,不久,窝阔台死讯传来,拔都遂率军东还。
别剌先逃入奥地利,颇受奥地利公欺凌,复走克罗底亚(Croatia),闻蒙古军追至,急避入亚得里亚海岸边的岛上。合丹军追到海边,劫掠了斯帕剌托(Spalato)、卡塔罗(Cattaro)二城,然后取道塞尔维亚,与拔都军会合。蒙古军徐徐东行,经过瓦剌齐亚(Wallachia)、摩勒达维亚等地,于一二四三年初到达亦的勒河下游的拔都营地。
蒙古军于里格尼志大败孛烈儿军并进兵德国边境的消息,使德国上下震恐;马札儿王别剌又遣瓦陈主教分别致书德国皇帝菲烈德里二世和教皇格烈戈里九世求援。但这时德皇与教皇正在互相攻战,仅以虚辞应付别剌,诸如表示同情,勉励他为保卫基督教奋勇作战云云。教皇和基督教国家的统治者们甚至把蒙古的侵略视为“天罚”,无可奈何,只能祈求上帝的怜悯。这也是使蒙古军能够从容地蹂躏欧洲许多地区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