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弟、贵戚的分封

一 子弟、贵戚的分封

在成吉思汗和他的“黄金家族”看来,整个蒙古国的人民和土地都是他们的共同家产。成吉思汗统一了漠北诸部,又通过对外战争兼并了许多国土,所占有的百姓和牧场扩大了。“太祖皇帝初建国时,哥哥弟弟每商量定:取天下了呵,各分地土,共享富贵。”[1]按照游牧贵族的传统,这份家产必须在亲族中进行分配。

大约在成吉思汗建国后不久,就将蒙古百姓分配给诸弟、诸子。《元朝秘史》和《史集》都记录了各人所得的“份子”(蒙语忽必,qubi),但数目不一致,这大概是因为《秘史》记载的是最初的分配,而《史集》反映的是成吉思汗晚期的情况。兹列表如下页。

根据蒙古贵族分配家产的体例,只有长妻所生的儿子才有继承父亲财产的资格。别里古台是成吉思汗的异母弟,但因为忠实地跟随他创业有功,也得到了一份子。朮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都是成吉思汗长妻孛儿帖所生,地位最尊,“他们是成吉思汗王国的四根基柱。他授予他们每人一个王国,称他们为四‘曲律’,而被称为‘曲律’的人或马等,都是杰出的,超越于他种的,最优秀的。”[2]据《史集》记载,成吉思汗的后妃约五百,但只有五人具有皇后的地位,即孛儿帖合敦(弘吉剌氏)、忽兰合敦(篾儿乞氏)、也速干合敦(塔塔儿氏)、公主合敦(金卫绍王女)、也速仑合敦(塔塔儿氏)。诸子知名者八人,其中庶出的三个早死,阔列坚是第二皇后忽兰所生,成吉思汗十分宠爱,视同长妻所生四子[3],因此也给他一份子百姓。

图示

在成吉思汗赏赐功臣时,失吉忽秃忽抢先摆功,要求格外赏赐。成吉思汗说:“你不是第六弟么?恩赐与我晚生的弟你,依着〔亲〕弟每的份子分与;再因你有功的上头,九次犯罪休罚者。”失吉忽秃忽说:“我这般晚生的弟,怎生要同样齐等的份子?若恩赐呵,城子每处有土墙的〔百姓〕恩赐与者。”[4]失吉忽秃忽是从塔塔儿人营盘里拾来,被月伦收为养子的,并非成吉思汗的亲族,所以不敢企望分“份子”,而只能领取“恩赐”(蒙语莎余儿合勒,soyurqal)。

牧场(蒙语嫩秃黑,Nuntuq,元译营盘草地)是游牧经济的基本条件,蒙古俗语说:“男孩儿要看营盘,女孩儿要看颜色”[5]。对蒙古游牧贵族来说,有了百姓(蒙语亦儿坚,irgen),还必须有牧场,这两者结合起来,才能成为兀鲁思。因此,分民与分地是联系在一起的。成吉思汗将蒙古国的土地——牧场——也按份子分配给了诸弟和诸子。

诸弟的分地大约是一二一四年之前分配的[6]。

拙赤合撒儿——在蒙古东北部,也里古纳河、阔连海子和海剌儿河之境,与铁木哥斡赤斤的分地为邻[7]。著名的移相哥(合撒儿幼子)碑就发现在也里古纳河之西的乌鲁伦圭河上游,说明这一带也包括在合撒儿封地之内。

合赤温(分封时已死,由其子按赤台接受分民分地)——在蒙古东部,金边墙之外的兀鲁灰河和合兰真沙陀之境。南至胡卢忽儿河(在今内蒙西乌珠穆沁旗)与弘吉剌部分地为邻,东至合剌温山(大兴安岭)。

铁木哥斡赤斤——在蒙古东北最远处,再往东即无蒙古部落。一二二一年丘处机奉召去西域,先往斡赤斤帐拜见,据《长春真人西游记》的记载,他的大帐应在今贝尔湖之东,哈拉哈河北不远处[8]。他的分地范围很大,包括今呼伦贝尔盟大兴安岭东西之地[9],后来其东境扩展至嫩江、松花江一带[10]。大抵东北地区近一半都在斡赤斤家族控制之下。(https://www.daowen.com)

别里古台——在斡难河、怯绿连河中游之地,西近成吉思汗大斡耳朵,南与按赤台分地为邻。

以上四家的分地都在东面,合称为“东道诸王”。成吉思汗在西征以前,确定了窝阔台作为他自己的继承人,同时命合撒儿、按赤台、斡赤斤、别里古台四人的位子里,各教其子孙一人承继。这样,成吉思汗四个兄弟的家族就成立了四个兀鲁思,各有自己的最高统治者——汗[11]。它们是大蒙古兀鲁思内的封国,有相对独立的地位。

关于成吉思汗诸子的分地,志费尼有概略的记述。他给予长子朮赤的领地是:从海押立(Qayaligh,在今塔尔迪·库尔干东)和花剌子模地区,扩展至撒克辛和不里阿耳极远部分,以及鞑靼马蹄在这一方向所至之地。察合台所受领地从畏兀儿国边境伸延至撒麻耳干和不花剌,他的驻地在阿力麻里附近的虎牙思。太子窝阔台的首府当其父在位时系在其叶迷立(Emil,今新疆额敏)和霍博(Qobaq,在今新疆和布克赛尔)地区的分地,及登汗位,即移都于汉地与畏兀儿国之间的故土,而以此分地授予其子贵由。幼子拖雷的领地与它(窝阔台合罕四季行宫)相邻,“这个地点确为帝国之中心,恰如圆圈的中心点一样。”[12]

这里所说的拖雷领地“为帝国之中心”,就是指蒙古本土。拖雷是幼子,按照蒙古的家产继承法,“成吉思汗的营盘、帐幕、财产、国库、百姓、那颜、那可儿、护卫和梯己军队都隶属于他。因为蒙古人和突厥人自古有这样的习惯:父亲在世时,大儿子们就分家出去,授予他们财产、牲畜和羊群,而留下的则属于幼子。幼子被称为‘斡赤斤’,意即关系着火和家灶的儿子,以此表明他是家庭的根基”[13]。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幼子守产”。由此拖雷取得了成吉思汗自领的绝大多数蒙古军队和从克鲁伦河至按台山的“根本之地”。吉利吉思、谦谦州地区也应包括在他的领地之内,后来是他的长妻唆鲁禾帖尼与幼子阿里不哥的封地[14]。成吉思汗在世时,拖雷经常跟随其父身边,参与军机,被称为“大那颜”,成吉思汗事无大小都同他商议,足见权力已经很大了。因此,合罕的位子虽然由窝阔台继承,但拖雷的实际势力却比他大得多。这就伏下了后来汗位从窝阔台系转移到拖雷系的种因。

关于朮赤的分地,拉施都丁有一段更具体的记载:“也儿的石河及按台山境内的地方和人民,其周围的驻冬和驻夏牧地,成吉思汗都封给了朮赤,又颁旨让〔朮赤〕将钦察草原及该地区诸国征服,并包括进他的领地”[15]。又据十四世纪阿拉伯历史家乌玛利(Al-'Umari)的记载,朮赤分地中还包括有失必儿、亦必儿和巴什吉尔等处[16]。

志费尼在专门记述察合台的一节中,也讲到分地的情况:“当河外之地与突厥斯坦被征服后,他(察合台)和他的诸子、军队的驻营地从别十八里之边伸展到撒麻耳干。……春、夏两季,他住在阿力麻里和虎牙思,该地在这两季中宛如伊剌木(Iram)花园。他于此造一大池以为聚集水禽之用,又建一城名曰忽都鲁黑(Qutlugh)。秋、冬两季,他则在亦列河旁度过。”[17]拉施都丁则说,成吉思汗授与察合台的分地是从原乃蛮营盘所在之按台山至只浑河(阿姆河)岸。

综观三兄弟封地的划分,大抵也儿的石河以西,今咸海、里海之北,属于朮赤;畏兀儿与撒麻耳干地区之间,属于察合台;从叶迷立迤北,包括今喀拉额尔齐斯河和阿勒泰山一部分的原乃蛮部地,属于窝阔台。窝阔台死后,没有葬到起辇谷,而是葬在距也儿的石河(应指今喀拉额尔齐斯河)二日程的“也客温都儿”——按台山上[18],就因为这里是他的分地。可见拉施都丁把按台山也划入察合台封地是不准确的。这三支宗族称西道诸王。

至于畏兀儿之地,因为亦都护率先归附,受到成吉思汗的特别优待,允许保留他的国家和所属人民,直隶于大汗,并没有把它划给哪一个儿子。因此,确切地说,察合台分地只是与畏兀儿邻接,而不是包括畏兀儿。拉施都丁有一处提到,似乎察合台住在别十八里管理他的兀鲁思,这大概是搞错了地名[19]。

除了成吉思汗的诸子、诸弟外,受分封还有姻族——弘吉剌、亦乞列思、汪古、斡亦剌等部贵族和勋臣——帮助成吉思汗打天下的最亲信那可儿,即四骏(木华黎、博尔朮、博尔忽、赤老温),四狗(忽必来、者勒蔑、哲别、速不台),加上畏答儿和朮赤台,合称十投下。

姻族可以领有本部的军队和百姓,有自己任命千户长的权力。他们或者统治原有的地盘(如汪古部,斡亦剌部),或者由合罕另赐地盘(如弘吉剌部分封在达里泊和辽河上游,亦乞列思部分封在西辽河中游南北)。在分地内完全由自己设官吏,合罕不干预。这些贵戚也形成了几个半独立性的藩部。勋臣的分封,地位要比贵戚低些。但无论贵戚或勋臣,都不能与黄金家族齐等。成吉思汗的子弟是通过家产的分配,各自成立兀鲁思;贵戚勋臣则是由成吉思汗赏赐民户和牧地,所属军队编在成吉思汗直属军队中,他们的领地应是大汗直辖的区域。受封的贵戚和勋臣都称为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