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中医药治疗

九、中 医药治疗

(一)从脾论治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脾主运化,在体合肉、主四肢,而ALS是慢性进展性疾病,病程长,其贯穿始终。若脾脏运化失司,气血不生,五脏皆亏,肌肉筋脉骨节失养,必然导致ALS的发生或加重。故脾脏的生理功能与ALS密切相关。《素问·举痛论》提到“百病生于气”,认为人体的很多疾病由于气机不畅而产生,人体的气是不停运动的,是转的,所以有升降出入,《素问·六微旨大论》中提到“升降出入,无器不有”,解释生命的状态,在这个状态当中,脾位于中焦,有升降的作用。生命过程的维持与其所需精气血津液等营养物质的产生均有赖于脾气运化,故称之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素问·玉机真藏论》所谓“脾为孤脏,中央土以灌溉四傍”,《素问·厥论》所谓“脾主为胃行其津液者也”,即五味入口,藏于胃,脾为之行其精气,上输心肺,化生气血,布散四周,脏腑经络、四肢百骸及皮毛筋肉等组织,使其得到充分的营养并发挥作用,否则出现气血不足,或者水湿痰饮等病理产物。《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曰“四季脾旺不受邪”,相反,《脾胃论·脾胃盛衰论》说“百病皆有脾胃衰而生也”。脾胃二气合称“中气”,若中气下陷,脾气不升无以运化和枢转,四脏不得养,内生湿并为湿所困,脉络瘀阻,逐渐出现肢体困重,痿软无力。《素问·五藏生成》曰“脾之合肉也”,《素问·平人气象论》所谓“脏真濡于脾,脾脏肌肉之气”,即是指全身肌肉用以脾胃运化水谷精微濡养,才得以发挥功能。《素问·太阴阳明论》云:“四肢皆禀气于胃而不得至经,必因于脾乃得禀也。”“今脾病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禀水谷气,气日以衰,脉道不利,筋骨肌肉,皆无气以生,故不用焉。”《素问·痿论》曰:“脾气热,则胃干而渴,肌肉不仁,发为肉痿。”从经络的角度而言,亦云“阳明者,五脏六腑之海,主润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机关也。冲脉者,经脉之海也,主渗灌谿谷,与阳明合于宗筋,阳阴宗筋之会,会于气街,而阳明为之长,皆属于带脉,而络于督脉。故阳明虚则宗筋纵,带脉不引,故足痿不用也”。诸经脉受阳明濡养,阳明起主导作用,否则上无以供心肺至皮毛,下不能充肝肾,使筋膜、骨骼软弱。张介宾如是说“盖痿者,当取阳明,又必察其所受病之经而兼治之也”。这是对“治痿独取阳明”总则的扩展延伸,正所谓“调其虚实,和其逆顺”。脾经连舌本,散舌下,食欲、口味反应脾气运化机能,故称口为脾之窍。《灵枢·脉度》说“脾气通于口,脾气和则口能知五味”。ALS患者的吞咽障碍常是进行性的,且症状多样化。涎有保护、润泽口腔之用,为脾气布散脾精,上溢于口而化生,故有“涎出于脾而溢于胃”之说。ALS患者中晚期常伴随涎症,责之于脾失健运,上泛而难收,盈溢口外为流涎。《素问·至真要大论》“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属于寒”。《医林类证集要·痿门》提到“四肢不举”“舌本强”“足痿不收”“痰涎有声”等,与ALS症状极为类似。思出于心,而脾应之,由脾气、脾精化生,否则影响身体的正常功能,脾气不能升清,胃不能降浊,导致气滞或气结。ALS临床治疗的一个重要内容是整体治疗ALS的同时,需要注重缓解患者的焦虑症状,用以改善生活质量。陈无择云:“人身以皮毛、血脉、筋脉、肌肉、骨髓以成其形,内有五脏以主之。若外随情妄用喜怒劳佚,以致五内精血耗散,使血脉、筋骨、肌肉痿弱,无力以运动,故致痿。痿则内脏不足所致,但不为任用,更无痛楚,此血气之虚。”

ALS的病程不断进展直至死亡,初始发病时较隐匿,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重,肌力明显下降而出现严重的运动障碍。在中医辨证论治的基础上,辨病与辨证相结合的中西医结合疗法是值得重视的一种治疗选择。ALS治疗时必须灵活地进行辨证论治,在痿证的不同阶段,病因病机不同,治疗原则亦有异。郑绍周将ALS的病程分早、中、晚3期而分期论治,但各期大量使用健脾益气药材,加上补肾,配合活血化瘀、清热利湿诸药,并随证辨证治疗,亦嘱患者调饮食、畅情志疗法。潘卫东等临床研究从健脾益气法切入,达到保护运动神经元的作用,改善ALS患者的运动症状,并减少流涎与夜尿。另外,阳明经穴针刺有益于延缓ALS患者的病程进展,使患者的生活质量、运动功能基本维持在一个稳定水平,治疗ALS疗效显著。“治痿独取阳明”,应以补益后天为原则,实际临床中在顾护阳明基础上还应配合他脏,比如治肺、治肾等。由此可见,脾脏功能失调在ALS疾病的发生发展中是不容忽视的环节,中医学术思想和观念“不治已病治未病”和“既病防变”,即防患于未然,延缓疾病进展。

(二)从肺论治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肌萎缩侧索硬化相比较于其同样能引起肌萎缩肌无力的神经系统疾病,其随着病程的进展患者会进一步出现言语、吞咽及呼吸功能障碍,表现气短、乏力、易出汗及吞咽困难、饮水呛咳、言语不清、痰多咳吐无力等肺气虚表现,发展至终末期,患者常因吞咽呛咳明显而无法摄入足够营养导致消瘦明显,构音含糊而不能交流,流涎痰多,导致家属护理工作急剧增多,甚则因呼吸困难而危及生命,故如何改善呼吸、吞咽及言语功能显得尤为重要。而上述症状究其病变累及部位,均在上焦,而主责在于肺脏。肺主气,司呼吸,《素问·五藏生成》说“诸气者,皆属于肺”,《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又说“天气通于肺”;肺主呼吸之气,主一身之气之生成,由肺吸入自然界清气,与水谷精微化生的谷气相结合生成宗气。宗气在肺中生成,积于胸中,上走息道出喉咙以促进肺的呼吸。肺气充沛,则宗气旺盛,气机调畅;肺气不足,则宗气虚弱,呼吸功能减弱,出现少气不足以息、声低气怯等症。肺主声音,《资生集·卷四·胎前门下子喑》中言“喉者,肺之部,肺主声音”;张景岳言“声音出于脏气,脏实则声宏,脏虚则声怯。声由气而发,肺病则气夺,此肺为声音之户也”,喉位于肺系最上端,为呼吸之门户,发音之器官,赖肺气以充养,肺气旺则声音洪亮,肺气虚则可出现气无力鼓动喉中声门而致声门不开所致构音不清、声音嘶哑等症。从古至今,肺脏在痿证的发生发展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素问·痿论》中言“五脏因肺热叶焦,发为痿躄”,以“肺热叶焦”作为主要病机,因为在生理上肺为五脏之华盖,为“诸脏之长”,为“水之上源”。主宣肃,《素问·经脉别论》言“脾气散精,上归于肺”,水谷精微经肺布散全身,外达皮毛,温润、濡养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及肌腠皮毛。若水上之源不足、清肃之令失司,津液和水谷精微不能敷布,导致五脏六腑失却滋养而痿。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肺宣发卫气布散全身,外达皮毛调节腠理开阖,内至脏腑提高人体抵抗力;肺气不足则卫气弱,皮毛开阖失司,易见自汗;内存正气不足,病邪易侵,则病情进展。故临床上在重视脾虚致痿的基础上,亦不能忽视肺脏功能失调在本病发生发展过程中所起的作用。

现代医学研究也认为本病发展至后期可累及呼吸功能,导致呼吸衰竭是造成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60%以上的ALS患者在起病3年内死亡,约10%生存期可达8年以上,其中呼吸功能障碍多在确诊后数年内出现,也有约3%的ALS患者以呼吸功能障碍为首发症状。同时有文献指出,延髓部起病和早期呼吸肌受累,往往预示患者生存时间较短,而近年来尸检证实以上患者死于呼吸衰竭,这也进一步佐证了肺脏功能减弱,即肺气亏虚也是本病的重要病机。

中医理论认为五行之间既存在着“相乘”及“相侮”,也存在着有序的“相生”“相克”“制化”关系,五行中的某一行异常可累及其母行或其子行,即“母病及子”或“子病及母”而致“母子同病”。脾属土,肺属金,土生金,脾为肺之母。脾主运化而化生谷气;肺司呼吸而摄纳清气;故有言“脾为生气之源”“肺为主气之枢”,脾气不足,气血生化乏源,无以充养肺金,则肺气不足,无气以行息道,气无力鼓动声门而致声门不开,故见声音嘶哑、言语含糊。脾主运化,胃主摄纳,虚损者摄纳运化无权,脾阳不足,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气机逆乱,肺失肃降,胃失和降,咽门不利,故吞咽饮食功能亦随之低下。脾气运化,散精于肺,肺气宣降以行水,使水液正常输布及排泄;若脾失健运,水液不化,聚湿生痰,影响及肺则失其宣降而咳嗽喘咳;其病在肺,其本在脾,故言“脾为生痰之源,肺为痰之器”;反之,肺病日久,又可影响于脾,导致脾运化水湿功能失调。脾虚则脾土不生肺金,久之母病及子而致胸中宗气日渐亏虚,无力“走息道以司呼吸”“贯心脉以行气血”,从而呼吸和行血功能减退,疲血内停,搏阻经脉,脾肺气虚,真元不足,鼓动无力,加之宗气虚而下陷,肺失其主呼吸之功能,而导致呼吸困难。在生理上脾为肺之母,病理上肺脾两脏相互影响,故本病病情进展至一定阶段,临床常可见肢体乏力、肌肉瘦削萎缩、少气懒言、心悸气短、呼吸费力等肺脾两虚的证候,因此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中晚期患者临床上可见“脾病及肺”或“肺脾同病”。

(三)从肾脾论治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素问·痿论》中提出五痿之分,其病机为内脏精血损伤。《素问·太阴阳明论》曰:“四肢皆禀气于胃,而不得至经,必因于脾,乃得禀也。今脾病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禀水谷气,气日以衰,脉道不利,筋骨肌肉,皆无气以生,故不用焉。”脾胃居中,运转上下,统阳明脉,脾胃虚则阳明虚,不能奉养先天肾精,亦不能行气血、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故发为痿证。然而脾之健运,化生精微,需借助肾中元阳的推动,故有“脾阳根于肾阳”之说。肾气旺,助脾健运,脾胃纳化有权,四肢肌肉不断得到气血精津的充养,则健壮有力。若肾气亏虚,无力助脾健运,脾胃纳化失职,气血精津化生乏源,脾不主四肢肌肉,四肢肌肉失养而萎弱无力。脾肾亏虚,纳化失职,精血化生乏源,肾精不能化生肝血,加之病程日久患者多见情志抑郁,化火伤阴耗血,致水不涵木,肝失所养,肝阳亢逆而致虚风内动,患者可出现肌束颤动,肢体关节僵硬,肌肉痉挛,腱反射亢进和锥体束病理征阳性等,此时虚风内动之征是标,其根本原因在于脾肾亏虚。此临床表现类似中医的“肌肉瞷动”,源于“肝主筋”“风性主动”,这是ALS又一特有且与一般痿证不同之处。这些症状和体征越明显,表明病情进展越快。脾虚运化失职,水湿内停反为痰浊,肝风夹痰走窜经脉,痹阻经脉窍道,则可出现舌謇不能言、吞咽不利、喉间痰鸣等。脾虚日久,气血化生乏源,胸中宗气日渐亏虚,无力司呼吸和行气血,从而呼吸和行血功能减退,瘀血内停,痹阻经脉,可见气短、少气和舌质紫暗等,终至呼吸肌麻痹而亡。可见,脾肾亏虚是ALS的基本病机之一,贯穿病程始终;虚风内动、痰瘀阻络是病变不同阶段所派生的标象。

在治疗方面,邓铁涛主张以健脾益肾为主,熄风、化痰、祛瘀随症配用。基于这一原则,邓老在治疗本病时不主张分型过细,而是以补益脾肾统治其本,随症加减,权衡其标。临证治疗中常用黄芪、五爪龙、白术、茯苓等健脾益气,补骨脂、肉苁蓉、熟地黄、巴戟天等补肾益髓,陈皮理气消滞,选用虫药如全蝎、僵蚕、地龙、土鳖虫等祛风通络。主方:黄芪30~180g、五爪龙30~100g、白术15g、茯苓15g、熟地黄20g、巴戟天15g、肉苁蓉15g、陈皮5g、升麻10g、柴胡10g、僵蚕10g、水蛭10g。水煎服,每日1剂。加减:伴食欲缺乏、腹胀、便溏等脾气虚明显者,去熟地黄加砂仁(后下)6g、鸡内金12g、炒白扁豆15g;伴便干者,白术加至30g,肉苁蓉加至20g;伴肢冷、尿清、腰酸痛、舌淡嫩、脉沉细无力等肾阳虚症状者,加用鹿角霜(先煎)30g、狗脊20g;伴肌束颤动、肢体关节僵硬等肝风症状者,加生龙骨(先煎)、生牡蛎(先煎)各30g,制龟板(先煎)15~30g,蜈蚣1~2条;伴吞咽不利、呛水、舌謇、言语不利等风痰上扰、痹阻经脉窍道者,加法半夏、僵蚕、石菖蒲各10g,远志6~12g;伴舌紫暗或有瘀点、瘀斑,或舌下脉络迂曲紫暗、四肢固定疼痛性痉挛等瘀血痹阻经脉者,加赤芍15g、桃仁10g;口干、舌苔花剥者,加石斛10g以养胃阴;舌苔白厚或白浊,加茯苓15g、薏苡仁20g以化湿;咳嗽多痰者,加紫菀、百部、橘络各10g以化痰;咽痛者,加千层纸、桔梗、玄参各10g以利咽止痛;夜寐多梦、心烦失眠者,加酸枣仁、夜交藤各30g以养心宁神;血压偏高者,加用桑寄生、决明子各30g,杜仲12g,同时升麻和柴胡适当减量;吞咽困难者,以枳壳易陈皮,加桔梗一升一降,以调气机。邓老认为,本病是一种慢性顽固性疾病,属于中医虚损的范畴,故其修复也非旦夕可功,必须坚持治疗,才有可能完全治愈。同时,该病患者体质虚弱,卫外功能低下,极易感受外邪。按照急则治标的原则,此时一般应先治外感疾病,再治本病。邓老根据张仲景“四季脾旺不受邪”理论,对于此类感冒患者,既不用荆防银翘之类,也不用参苏饮类方。因为荆防类祛邪而不扶正,参苏饮虽扶正解表,但重在益肺卫之虚,祛胸中之痰。此类患者是脾虚受邪,根据“培土生金”的原则,仍守补益脾胃之方(剂量减至平常用量的1/3),另加豨莶草、桑叶、扁豆花之属,以健脾益气,祛风解表,一般1~3剂药即可告愈。

(四)其他治疗方法

从肝风论治:李燕娜等根据肝脾肾虚,风痰阻络,从肝风论治,予复肌灵片(由天麻、蜈蚣、全蝎等中药组成)、补肾养肌汤(由胆南星、石菖蒲、伸筋草、黄芪、杜仲等中药组成),同时根据患者脾虚、肾虚等症状,加服补中益气丸或六味地黄丸加减治疗有一定疗效。

从肝脾论治:邓自耀根据治痿独取阳明及筋痛必当疏肝理论,从肝脾论治,拟定健脾胃、养肝血基本方(黄芪、白芍、党参、鸡血藤、当归、陈皮、熟地黄、丹参、伸筋草),随症加减应用,对治疗运动神经元病例有一定疗效。

从气血论治:刘茂才认为,本病以元气亏虚为主要病因,病位涉及肝、脾,治疗上以“形状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为法则,强调重用大剂补气药,兼之补血益肾。还重视久病必虚、久病必瘀,且认为脾虚生湿,湿聚成痰,痰瘀互结而壅塞气机。覃小兰据刘茂才的经验,从气血论治,采用多渠道大剂补气药治疗,予静脉滴注黄芪注射药、口服复方北芪口服液、口服补元汤治疗。

从奇经论治:吴以岭把奇经论治与五脏分治结合起来,从奇经论治,以扶元起痿、养荣生肌为治疗大法,并制定出相应的具体治疗方法及研制了肌萎灵系列制剂,临床上应用治疗,收到良好的临床疗效;陈金亮等亦提出从奇经论治,结合三焦分治的治疗原则,并且在治疗过程中强调肝主疏泄的重要性,密切联系脏腑与奇经,采用枣连安神散扶正起痿、养荣生肌、疏肝解郁,治疗运动神经元病患者所见肌肉跳动、精神抑郁、紧张焦虑、失眠多梦等症取得较为满意的疗效。

从督脉论治:张秀国认为,湿伤阳气,痹而成痿,而督脉为阳经之海循脊而行,总督诸经,督脉通畅,则诸经得以温煦,脏腑气血得以营养四肢百骸。采用温灸督脉温督助阳,调补阳明,治疗患者颇有成效。程永德以脉论治,采用针刺风府、大椎、夹脊穴,内服自拟三奇复萎软索丸(人参、鹿角胶、炮山甲等组成)治疗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疗效显著。

(五)中医药诊疗特点

1.药物治疗

血虚肝热,治宜养血清肝、柔筋通络,取大定风珠加减。若伴下肢抽搐、肌肉僵硬者加白僵蚕、全蝎、白花蛇舌草;大小便失禁者加覆盆子、菟丝子;强哭强笑甚至神志不宁、失眠者加茯苓、茯神、远志。

肝肾阴虚,治宜滋补肝肾、养血柔筋,施以地黄饮子加减。若伴四肢萎缩、肌肉挛急者加地龙、僵蚕;肌肤干涩、握力不固者加女贞子、白芍;阴虚有热、掌热颧红者加玄参、知母。

脾胃气虚,治宜益气养血、生精润脉,方用补中益气汤加减。若伴食少腹胀者加砂仁、枳壳、焦三仙;四肢乏力者加枸杞子、冬虫夏草、刺五加;气虚心悸者加龙眼肉、远志、柏子仁。

阴虚内热,治宜益精填髓、育阴清热,取大补阴丸合左归丸加减。若伴腰背疼痛酸软、肌肉消瘦者加续断、狗脊、肉苁蓉、巴戟天;声音嘶哑、言语謇涩明显者加木蝴蝶、锦灯笼;阴虚内热明显者加秦艽、鸡血藤、银柴胡。

脾胃两虚,治宜温肾健脾、固精生肌,方从右归丸加减。若伴阳气虚衰者加人参、黄芪;遗精者加金樱子、莲须、生龙骨、生牡蛎;阳痿者加巴戟天、肉苁蓉、淫羊藿。

气虚血滞,治宜益气活血、壮筋起痿,方取人参归脾汤合虎潜丸加减。若伴气虚明显者加紫河车、冬虫夏草;肌肉萎枯明显者加川芎、白芍、丹参;肌束颤动者加白僵蚕、蜈蚣、钩藤。

邪中廉泉,治宜滋补肝肾、开关通窍,投以地黄饮子加减。若伴痰盛者加贝母、竹沥、胆南星、天竺黄;口流涎、吞咽困难者加旋覆花、法半夏。

2.非药物治疗

针刺疗法

针灸辨证治疗ALS痿证的发生多与阳明经及奇经中的督脉、冲脉、带脉相关。奇经与十二经各经交会、沟通,冲脉为血海,督脉为阳脉之海,带脉约束诸经,起到主导、统率的作用。因此“治痿独取阳明”“筋痿、骨痿皆属奇经络病”“肾主督脉,督脉者行于脊里,肾坏则督脉虚,故令腰脊不举”。阳明经多气多血,对其施以补法,可达补气生血、缓解痿证之效。

艾灸疗法

中医所讲:督脉为“阳经之海”,贯脊而行,总督诸经,温灸督脉可使督脉通畅,则诸经得以温煦,脏腑气血得以营养四肢百骸。通过艾灸使督脉通调,阳明气血充盈,脾健湿祛,则诸经气血流畅,四肢得以濡养。

3.中医特色治疗

重用补气药

对运动神经元病的患者重用黄芪、党参等补气药可改善患者的肌肉萎缩、肌力减退症状,延长患者的生存期。其中黄芪用量常常用至60g或90g,甚至超大剂量至140g。用大剂量补气药时常少佐防风,使黄芪补而不滞,或用石菖蒲、全蝎等涤痰开窍药以免壅塞气机。

重视活血通络

运动神经元病的病情缠绵,虚、毒、瘀互结,患者脉络不通,多兼气血瘀滞之象,故中医治疗重视活血通络祛瘀,常酌加白术、丹参、当归、桃仁、红花等药物,藤类药、虫类药应用也很广泛。藤类药物具有“舒展、蔓延、善走经络”之特性,有活血祛风通络的作用,同时对肢体疼痛、僵硬、挛缩、肌萎等也有良效。常用药物有鸡血藤、夜交藤、天仙藤、忍冬藤、络石藤、海风藤、桑枝、桂枝等。藤类药性能各不相同,临床应用需结合辨证,如阴虚阳亢选钩藤,血虚血瘀选夜交藤,气虚血瘀选天仙藤,痰热夹瘀者选用络石藤。虫类药性偏辛咸,具有攻坚破积、活血化瘀、熄风定痉、通阳散结等功效。对运动神经元病久病者,可选用全虫、水蛭、蜈蚣、僵蚕等虫类药以搜风通络,外达皮肤,内通经络。使用虫类药时,应辨证明确,用药精当,注意配伍、剂量和疗程,达到“邪去不伤正,效捷而不猛悍”的效果。

重视郁病的治疗

中医一贯重视调畅情志,运动神经元病患者多有抑郁及焦虑情绪,甚至绝望、幻灭等。故中医在治疗时常加入柴胡、郁金等疏肝、柔肝、解郁、理气之药。

其他症状的治疗

流涎是运动神经元病患者丧失自主吞咽功能后的常见症状。夜尿多是影响运动神经元病患者睡眠的因素之一。西医对于过度流涎或夜尿过多缺乏有效的治疗方法。中医研究发现,在西医常规治疗基础上,加具有补肾敛涩功能的中药方剂敛肾枫心汤(包括心木、党参、茯苓、炒白术、生甘草、炙黄芪、金樱子、玉米须)治疗,6周后应用便携式加速度微电脑记录仪复查,结果显示运动神经元病患者流涎过多和夜尿次数增多症状均得到明显改善(均P<0.05)。

慎用马钱子

马钱子可改善肌无力症状,已用于治疗重症肌无力。但是运动神经元病的肌无力、肌萎缩是由运动神经元受损导致的肌纤维失神经支配所致,而重症肌无力是神经肌肉接头处递质传递障碍导致的疲劳性肌无力。因致病机制不同,故使用马钱子并不会对运动神经元病的病理改变产生相应影响,反而会出现肌肉颤动、肌张力增高等一系列不良反应,甚至出现马钱子的毒性不良反应。因此,此症不宜应用马钱子治疗。

综上所述,在临床中运用中医治疗运动神经元病,应结合其病因病机及不同病程,在选方用药时合理应用“方证相关”,不忘痰湿、浊毒、瘀血等相关兼夹证候,重视络病的治疗,兼顾疏肝理气、调畅情志,从而稳定病情,推迟疾病进展,提升患者生活质量。

(张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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