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发性的水产养殖
蒂尔加滕公园是德国最大和最受欢迎的内城公园之一，占地520英亩，内有花园、池塘和溪流绿洲，临近位于柏林市中心的查理检查站。每到夏季，柏林人纷纷涌向蒂尔加滕公园，放松身心，享受自然风光。但最近，人行道上出现了很多瞪大眼睛的甲壳类动物，它们从水里爬出来，挥舞着锋利的钳子，吓到了很多行人。克氏原螯虾开始在园内激增，这种虾原产于路易斯安那州的溪流和沼泽，是不折不扣的入侵物种。现身于蒂尔加滕的种群很可能来自宠物贸易，有位无聊的水族馆老板把一些虾倒进了园内某片水域。
克氏原螯虾也被称作路易斯安那小龙虾、沼泽小龙虾、小龙虾或泥蚧，它会传播一种疾病，威胁欧洲本土小龙虾的物种安全。其特殊的捕食特征、高密度的聚居特点和侵略性的穴居活动，会给水中的生态系统造成严重破坏。与大多数其他小龙虾不同，它通常钻入地下以度过干旱期，并且能在陆地上长距离爬行，以寻找新的栖息地。
在其他地方，原本不受欢迎的入侵者变成了富有价值的食物。红沼泽小龙虾的外观和味道与小龙虾十分相似，煮着吃，配辣炒什锦饭吃，或用其他多种方式烹制都很美味。在路易斯安那州，有1600多名小龙虾养殖者在池塘里养小龙虾，同时，有近千名商业渔民在阿查法拉亚河沿岸捕捞小龙虾。总的来说，路易斯安那州的小龙虾产业每年可以为该州提供约1.5亿磅的食物，以及3亿多美元的收入。
在德国，为了遏制小龙虾泛滥，官员们为龙虾养殖颁发特殊的商业捕鱼许可证，向当地餐馆宣传小龙虾的可食用性，希望可以通过吃小龙虾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吃小龙虾，剥壳有些费事，德国国内也没有吃小龙虾的传统。上述策略效果不大，这种入侵物种很可能会持续存在，并扩大其版图。
尽管如此，吃小龙虾的习惯不是近来才有的，是有历史先例的。一个世纪前，南京有人进口了一些克氏原螯虾，当作青蛙的饲料。该物种很快入侵了当地的稻田，几十年来一直被认为是一种害虫。20世纪90年代，当地厨师开始用香料烹制它们，害虫成了一种抢手的美食。如今，小龙虾水产养殖在中国每年能创收20亿美元，廉价冷冻小龙虾尾的出口，给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生产商造成了严重冲击。
有了这样的先例，开发新的食品市场是否有助于遏制那些威胁全球河岸生态系统的入侵物种，是个值得思考的课题。以亚洲鲤鱼的严重问题为例，它们正蔓延到密西西比河流域，并将很快渗透到五大湖中。它们最初是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从中国进口而来，用于控制池塘中的藻类，在大洪水期间逃到了密西西比河，此后也蔓延到了密苏里河和伊利诺伊河系统。
“亚洲鲤鱼”这个词囊括了几个世纪以来在亚洲被饲养的鱼的品种，尤其是鳙鱼、鲢鱼、青鱼和草鱼。亚洲鲤鱼在大小和数量上都以惊人的速度疯长，远远超过了本地鱼类，改变了水质，也伤及划船者，因为当它们惊慌失措时，会高高跃起，可能会砸到人。有几起死亡事件与跳跃的亚洲鲤鱼有关，一条鲤鱼可以长到100多磅重。它们跳跃能力极强，能越过低矮的水坝、船闸和其他阻碍前进的障碍物。(https://www.daowen.com)
在撰写本文时，能阻挡鲤鱼入侵密歇根湖的最后堡垒，仅剩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在芝加哥运河安装的电子屏障了。万一鲤鱼突围，可能会对每年70亿美元的渔业和五大湖的原生生态造成难以预料的破坏，并会占领流入五大湖的河流。威胁近在眼前，密歇根州自然资源部近期宣布，向任何能够制订可行计划、防止亚洲鲤鱼进入五大湖的人，提供100万美元的奖金。
那么，商业化养殖亚洲鲤鱼能有效阻截其对美国腹地的入侵吗？亚洲鲤鱼骨头多，但肉质温和且白，非常适合磨成肉饼或油炸。烤的时候，它像剑鱼一样粘在一起。南伊利诺伊州卡本代尔大学正在研究如何将亚洲鲤鱼制成肥料和水产养殖饲料，以及对其进行养殖。伊利诺伊大学则尝试在学校餐厅供应亚洲鲤鱼。在肯塔基州，一家名为“FIn Gourmet Foods”的初创公司获得了一项剔除亚洲鲤鱼细骨的方法的专利，可以将鲤鱼加工成无骨鱼片、鱼饼、鱼汉堡和鱼糜（一种鱼酱，在美国通常被称为仿蟹肉）。只需71美元，我就可以直接从公司网站订购冷冻亚洲鲤鱼汉堡、鱼饼和芝麻姜汁鱼片。我发现鱼饼有点儿像橡胶，但鱼片很好吃，质地坚硬，片状，很像白鱼。
私营企业“银鳍集团”，认为亚洲鲤鱼可以进一步发展，占领庞大的美国市场。顾名思义，该集团提议将亚洲鲤鱼更名为“银鳍”，并于2018年与北美食品巨头西斯科食品服务公司合作，在全美分销银鳍产品。该集团这样描述其宗旨：“我们通过推广对亚洲鲤鱼的商业捕捞，减少其数量，最大限度地减少它们的威胁，使它们能够与本地物种共存，最大限度地减少由跳跃鲤鱼引起的水上事故，创造急需的就业机会，振兴商业渔业，刺激当地经济，并为消费者提供清洁健康的鱼类产品。”然而，即使进行了形象改造，为亚洲鲤鱼创造一个可观的国内消费市场，仍然是一项艰巨的挑战。大多数美国人依然不喜欢鲤鱼，创造庞大的市场成了关键。一只成年雌性鲤鱼每年可生产100多万个卵，其中大部分能孵化并存活。每条河每英里能产出约35吨鲤鱼，其捕获率则接近每小时3000磅，数百万美国人需要尝试发现“银鳍”的美味，以摆脱入侵物种的问题。
相较而言，中国是个更为现实的市场，亚洲鲤鱼在这里颇受欢迎，消费者认为野生捕获的美国鱼比国内养殖的鱼更安全。发展中国市场的主要障碍在于，养殖鲤鱼的成本很低，消费者也更喜欢活鱼，不一定会选择从美国进口的冷冻鲤鱼。尽管面临这些挑战，新的出口渔业已经在美国的中心地带兴起了。
伊利诺伊州推出了几项旨在刺激发展亚洲鲤鱼渔业的商业计划，其中包括为向中国出口美洲亚洲鲤鱼的“大河鱼公司”提供200万美元的赠款。一位名叫Angie Yu的女性创业者，从洛杉矶搬到肯塔基州，创办了“两河渔业”公司，也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出口市场。她的公司聘请商业渔民捕捞鲤鱼，然后将其加工成肉饼、鱼尾、香肠、鱼排和饺子，并进行速冻运输。在2014年和2018年，两河渔业分别加工了50万磅和200万磅的鱼类产品。该公司的产量正在快速增长，目标是在2021年达到1000万磅，在2024年达到2000万磅。该公司生产的亚洲鲤鱼产品有90%出口海外。
面对入侵物种在全球水路的大肆传播，偶发性水产养殖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路易斯安那州的小龙虾和亚洲鲤鱼或许可以开辟出可靠的商业市场，但五大湖的斑马贻贝和波托马克河的蛇头鱼则没有这么幸运。就亚洲鲤鱼而言，必须从头开始建立可靠的供应链，包括搭建冰库、加工设施，以及给大量商业渔民提供培训，以便其捕获陌生物种。如果人们开始习惯吃亚洲鲤鱼，亚洲鲤鱼也有了商业价值，那么非法的物种迁移只会愈演愈烈。
此外，围绕入侵物种发展新产业，并不能消灭它，因为成功的商业模式需要维持甚至会扩大物种的供应。若是新兴的亚洲鲤鱼产业能在密西西比河流域发展起来，我想，像其他任何产业一样，人们会组建贸易集团，聘请游说者来维护业务运转。商业捕捞可能有助于控制亚洲鲤鱼在美国的数量，或是遏制红沼泽小龙虾在德国的扩散，但不太可能将它们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