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各地的城市重建
和其他许多社区组织一样,绿点项目的反对者无法阻止它的建设。的确,纽约市修订后的分区法现在鼓励密集的滨河开发。这项新分区政策的源头可以追溯到1980年,当时曼哈顿下城90英亩的破旧码头和仓库开始逐步变成今日的炮台公园城。该项目的巨大成功,促使纽约市在1992年发布了一项全面的滨水规划,建议重新规划纽约的工业滨水地带,将它们开放给公众使用,用于娱乐和住宅再开发。第二年,第一轮分区改革获得通过。2005年,布鲁克林的绿点区和威廉斯堡的滨水区也以类似的形式重新分了区。
2011年,纽约市发布了《愿景2020》规划,这是一项更新的滨水规划,确定了更多的分区变化,也敲定了众多特定的滨水再开发项目,它们遍布纽约全市。在这份文件的书面前言中,时任纽约市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称赞该计划开放了几十年来一直不对公众开放的、长达数英里的滨水区。他承诺纽约市要确保“每个社区都能享有对居民生活质量至关重要的娱乐空间”。与配套的实施文件《滨水区行动议程》一道,该计划优先考虑了纽约市5个行政区的130多个新的滨水区重建项目。
其中之一是布鲁克林大桥公园。布鲁克林大桥下的一个开放广场,将连接现有的滨河公园、北部的新改造的码头,以及南部的更大的滨河公园。有7个19世纪晚期为储藏咖啡而建的仓库,在20世纪60年代基本上被废弃了,此后,100万平方英尺的仓库被改造成了公寓和商店。这里有餐厅、酒店和活动场所。这是一个壮观而充满活力的滨水地点,提供了大量的户外空间,也能观赏到布鲁克林大桥、东河河口和曼哈顿的景色。
向北看,在布朗克斯的哈勒姆河和东河的交汇处,莫特港-莫里斯港滨水区计划将翻新哈勒姆河船厂。哈勒姆河船厂是个占地96英亩的旧铁路船厂,已经关停了好多年。这片土地是公有的,租给了一家房地产控股公司,该公司又把它转租给了一个废物中转站、一家发电厂、一个包裹递送中心和一家报纸印刷和配送中心。在重新规划后,新的滨水区计划将创建一个公众可进入的滨水区公园,其中包括约1300个住宅单元,其中许多是由旧工厂和仓库建筑改造而来的。新的公共户外空间将包括三个不同的滨水公园,连接它们的滨水小径,一艘船和一个渔码头。
纽约州州长安德鲁·科莫在2018年的州情咨文演讲中特别提到了纽约最宏伟的海滨计划,该计划重新构想了布鲁克林位于总督岛附近的红钩地区。它将在目前由集装箱码头、游轮码头和纽约警察局拖车占用的土地上,重新开发超过130英亩的海滨。该计划设计了45000套公寓和各种商业空间和户外公园。新的海滨社区将通过东河下方的新地铁站隧道连接到曼哈顿下城。如果红钩项目继续向前推进,那么其规模将会非常庞大——总造价大约是价值250亿美元的哈得孙广场项目的六倍。在我前往那场曼哈顿婚礼的路上,哈得孙广场项目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纽约正在进行的这场海滨革命是一个更广泛的全球现象的一部分。目前,类似的将城市河流从破旧的工业走廊转变为有吸引力的公共和住宅空间的项目,也正在世界各地的主要城市同时开展。看看伦敦、上海、汉堡、开罗和洛杉矶这五个城市的情况,你就能发现这一趋势。
整个19世纪和20世纪初,伦敦作为重商主义的贸易中心,为了凸显其地位,需要沿着城市东区的泰晤士河,建造许多码头、造船厂,在伦敦造船厂修建仓库。其他航运的基础设施,则沿格拉斯哥的克莱德河、利物浦的默西河和纽卡斯尔的泰恩河建造而成。多年来,这些劳动密集型造船厂在无数次经济衰退中幸存下来,但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标准化集装箱航运的兴起,昭告了它们的使命终结,大多数造船厂最终都被废弃了。
伦敦帮助编写了重新利用这些地产的脚本。这座城市为伦敦造船厂成立了一家重建公司,这个想法被其他城市(包括布鲁克林的海军造船厂)多次效仿。造船厂长期振兴的一个里程碑是1991年标志性的金丝雀码头大厦竣工。随着新的重建项目逐渐在这个旧工业区散布开来,金丝雀码头大厦与附近1999年建成的千禧穹顶一起,稳固了东区的天际线。金丝雀码头以东的其他新项目也正在建设中,包括伦敦城市机场旁边的新皇家码头河滨社区。这座占地40英亩的泰晤士河重建项目正在将一个前工业园区改造成餐厅、商店、学校、户外公园以及3000多套住宅和公寓。
在上游,在伦敦中部和西部,泰晤士河沿岸一些大型滨河项目也在建设中。九榆树社区一项耗资170亿美元的大型开发项目将以巴特西发电站(一座前燃煤发电厂)和伦敦最大的砖砌建筑为基础建成。该建筑旧址于1983年停止使用。而如今,数以千计的新住宅单元、零售空间和公园已经在这个约42英亩的滨水场地上建成,他们还计划再建数千座建筑。未来这里还将有酒店、办公楼、两个地铁站,当然还有公共海滨区域。
发电站的旧址(曾偶然出现在英国巨蟒剧团的电影《人生七部曲》和著名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电影《黑暗骑士》中,以及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专辑《动物》的封面上)将被重新改造,其大部分极具辨识度的建筑结构,包括砖砌和外骨骼,都将被保留下来。苹果公司计划在2021年将其英国总部搬迁到车站的锅炉房旧址,而整个九榆树综合体计划于2025年完工。
重要的是,伦敦的新河滨居民很快就会享有更为洁净的泰晤士河。这座城市的联合下水道系统有150年历史,这意味着雨水径流与未经处理的污水被排入相同的排水隧道。当暴雨淹没系统,超出了它的容量时,多余的暴雨和污水混合物就会流入泰晤士河。稀释后,这些水会污染河流,威胁水生生物和人类的健康。这一长期存在的问题,将通过泰晤士潮汐隧道的建设得以解决,它是一条在泰晤士河下挖掘的15.5英里长的管道。它将使用专门设计的收集轴来收集受污染的液体。
一个有趣的附带好处是,收集污水的竖井将被平台覆盖,形成一系列小型公园,而这些公园像微型半岛一样,沿着伦敦一些最著名的地区伸入泰晤士河。根据该项目首席建筑师的说法,建造这些公园的目的是鼓励人们参观这条河。有些公园甚至有意让伦敦人将在城市中疲于奔波的双脚,伸入新净化的水域。该项目预计耗资超过50亿美元,计划于2024年完工,它是英国最大的水利基础设施项目之一。
我第一次来上海是在2017年,南京大学的杨康教授是我的朋友,他主动提出带我参观这座城市。我当时问他,游客必去的景点是哪个,他立刻回答:外滩。外滩是上海市中心历史悠久的黄浦江西岸的一条滨海大道。河对岸耸立着闪闪发光的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和最近落成的上海中心大厦,上海中心大厦是中国如今最高的建筑。在外国炮舰在长江上巡逻的时代,上海是亚洲重要的通商口岸(见第三章),外滩是上海的国际金融中心。那些外国资本沿着岸边,建造了一连串宏伟的、具有学院派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海关大楼和银行,其中许多至今仍保存完好。
到了20世纪90年代,海滨地带被人遗忘,上海建了一条10车道的高速公路,将外滩和城市隔开了。这种情况在21世纪初期发生了变化,当时上海为承办2010年世博会改造了外滩。6条交通车道被转移到地下,并在黄浦江沿岸修建了宽阔的高架步行街。新的人行道将外滩与城市其他地方安全相连。上海也建造了户外广场和凉亭,并建成了花园和树木等新绿地。
外滩作为供人们聚集的地方,其改造计划称得上巨大的成功。我参观的时候,广场上挤满了散步、交谈或眺望河流的人。
上海的外滩振兴,属于整个城市重新分区、重新开发黄浦江两岸的大型计划的一部分。目前至少有45千米的步行滨水区已经对外开放。虹口滨水区(也被称为“北外滩”)将建成一个滨河公园,徐汇滨水区(西外滩)将建成美术馆、博物馆、剧院、音乐厅和更多公园。浦东区(位于河的东侧)也将建成众多的滨水公园。上海的旧码头、船坞和仓库曾是重要的商业航运中心,现在正在让位于住宅楼、商店、餐厅和户外绿地。与纽约一样,上海的城市规划者正在重新利用这些前工业用地,沿河创造一种新的城市生活方式。(https://www.daowen.com)
在德国,一个全新的城区正在易北河上逐渐成形。这里紧邻汉堡市中心,而汉堡是德国第二大城市和欧洲最繁忙的港口之一。这座占地388英亩的建筑群,由港口旧址和仓库构成,名为“港口新城”,是目前欧洲正在开展的最大的城市再开发项目。为了建成该项目,港口为港口新城让出了土地和水路。为了扼制洪水和海平面上升,这一建筑群被建在了人造土丘(夯实填土)上,将地面抬高到了海平面以上至少8米。
港口新城的第一批建筑已于2009年完工,第一条地铁于2012年建成,一所新大学也在2014年落成。易北爱乐音乐厅,取名自“易北河”,是一座壮观的新音乐厅,于2017年开放。它由一家瑞士建筑公司设计,耗资近9亿美元,打造了也改变了汉堡的文化和建筑景观。到2030年左右建成时,港口新城将把该市现有的市中心面积扩大约40%,它拥有超过230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商店、餐厅和7000多套住宅。沿着易北河堤岸和前码头,这里将建成14千米长的海滨长廊和公园,基本上在港口新城的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或接触到水。
开罗市中心几乎没有空置的河畔地产,开罗也称得上世界上最古老且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这座城市的大部分新建地段都在郊区,形成了富裕的郊区和仅有中低收入的市中心。但是,一项旨在振兴开罗市中心和尼罗河之间的市中心的全面计划已经开启。该计划最初得到了时任埃及总统胡斯尼·穆巴拉克的支持,此后由现任总统阿卜杜勒·法塔赫·塞西重启。
位于尼罗河岸边的一块狭窄的三角形土地,被选为尼罗河塔的所在地,尼罗河塔是一座多达70层的、高耸且旋曲的玻璃摩天大楼。该塔由已故获奖建筑师扎哈·哈迪德设计,它将引领马斯佩罗三角区占地86英亩的新重建区的建设,而马斯佩罗三角区是尼罗河河畔近期被拆除的低收入社区。当地居民与该项目抗争多年,但最终在2018年被驱逐,他们的家园被夷为平地。与本章描述的其他重建项目一样,它将创造混合用途的住宅和商业空间,建成一个栽种棕榈树的迷人海滨广场。这里将建成高层建筑、商店和一座步行桥,这座桥可以通往尼罗河上的安静岛屿扎马莱克社区。
与我之前描述的项目不同——其他项目以提供经济适用房、毗邻公共交通、保护历史古迹作为主要的卖点,尼罗河塔项目的明确目标就是打造一个象征现代和富裕的地标。这座塔本身就将花费6亿美元,其附带的高端公寓的花销也将远超附近地区的地产。塔的底层会设为商业空间,包括按摩院、夜店、高档商店和赌场。这一项目的住宅区,将会由来自私人的资金投资建成。在我写作这本书之时,埃及正在争取外国投资者的注意,希望他们能挥金投资。
这个项目似乎不仅仅是一笔新的房地产交易。除了吸引外国投资,它还希望让人们意识到,埃及在该地区开启了一个享有财富和权力的新时期。开罗是中东的重心,如第一章所述,尼罗河塔和马斯佩罗三角区项目代表了世界上最古老、最辉煌的文明之一中心地带的一种新型的河滨用途。如果这个项目继续推进,一座宏伟的建筑——非洲最高的建筑之一——将从尼罗河畔拔地而起。
或许,与洛杉矶河周边的建造计划相比,其他的滨河振兴计划都无法展示这种“重新发现”的感觉。作为一名在洛杉矶生活了20多年的居民,我可以证明,大多数洛杉矶人甚至不知道洛杉矶河在哪里。与大多数城市不同,洛杉矶并没有沿着河岸建造发展。洛杉矶河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无法通航,一直都很干燥,它从来不是航运动脉,甚至也算不上可靠的水源。这里易发洪水,偶尔也有土地崩裂,有时河水会跃上河岸,开辟新的河道。
1914年、1934年和1938年的一系列毁灭性洪水,夺走了100多人的生命,造成了超过10亿美元的损失,此后美国陆军工程兵团便开始治理洛杉矶河。他们把原有河岸挖了回来,加宽了通道,并在里面衬上了巨大的倾斜混凝土桥台。这条河的总长度是51英里,其中大部分河段都铺好了河床。
从生态环境上来讲,这条河从一条葱郁的岛屿带和临时水池,变成了一条梯形的混凝土通道。从社会意义上来看,这条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暴雨排水道,只有匿名的街头艺术壁画家、非法街头赛车手和许多电影(如《油脂》和《黑暗骑士崛起》)的外景经理会注意到它,其他人基本上都把它遗忘了。当暴风雨来临时,在汹涌的河道里,快速水上救援是很常见的,其河水排放量大于每秒10万立方英尺[1]。
目前洛杉矶正在开展一项庞大的计划,在一些混凝土建筑上修复一部分自然生态,使洛杉矶河重新成为拥有公共绿地和重振经济的走廊。这个想法至少可以追溯至2002年,当时洛杉矶市起草了河流修复的早期概念计划。这份最初的文件多年来不断迭代发展,在此过程中,洛杉矶市、县和美国陆军工程兵团之间建立了牢固的合作伙伴关系。全球知名建筑师弗兰克·盖里最近也签了约,将帮助设计河流修复与开发的最终蓝图。与盖里密切合作的是一个名为“洛杉矶河流”的非营利组织,其使命是沿着河流“整合设计和基础设施,将人、水和自然融合在一起”。
全长51英里河流的最终总体规划的细节尚未公布,但大概是在2020年或2021年发布。2016年,美国国会批准了主要的第一阶段计划,即“洛杉矶河生态系统恢复项目”,以恢复在洛杉矶市中心延伸了11英里的自然河岸生态系统。2017年,该市购买了一个名为“泰勒货场河畔G2”的废弃货运中转铁路站,是项目进展上的一大突破。这座占地42英亩的滨河地产原为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所有,是整个河流复兴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片广阔的场地可以改变洛杉矶人与自然世界产生联系的方式,”洛杉矶市长埃里克·加希提在宣布购买土地时说,“因为有了它,栖息地得以修复。长期与河流隔绝的社区,将通过一条超过一英里长的通道直接与河水相连。”
在这里,房地产开发商嗅到了更大的振兴经济的机会。他们在这条曾被忽视的水道上,发起了众多项目。在我撰写本书时,洛杉矶河沿岸已经有20多个新的开发方案了,它们的进展各不相同。其中包括围绕“伯钛地块”(另一块废弃的铁路场)而进行的项目,该地块将建成一处户外公共艺术空间、一座未来派桥梁和一个河滨公园。在洛杉矶市中心,会建成一座新桥,连接洛杉矶河绿道(有步行道和自行车道)、河对面的格伦代尔海峡河道和自行车道系统。往下游走,一项名为“洛杉矶河下游振兴计划”的计划则提出了146个令人称奇的滨河项目,包括公园、拥有绿植的人行道和从弗农延伸到长滩的自然景观。

图9-3 目前,洛杉矶河只不过是一条混凝土制的雨水排水管。现在,有一项大规模的河流修复和振兴计划,力图将被忽视的水道变为充满活力的休闲、生态和发展走廊。(劳伦斯·C.史密斯/摄)
洛杉矶河的下游流经南洛杉矶的林伍德、康普顿和北长滩的工人阶级社区,这些社区是该市尘土最多的地区。河流开裂的混凝河床已经变得光秃秃的,毫无生气。周围的住宅区时常被暴晒,尘土飞扬,数英里内没有绿地。在这些被提议的项目中,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得以实现,想必理查德·洛夫、乔·巴顿、华莱士·尼科尔斯以及“别让孩子留在家里”运动的所有支持者们,都会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