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塞皇都锁幻梦 昙花一现绽瑰奇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 依塞皇都锁幻梦 昙花一现绽瑰奇

阴山山脉东西横亘,中段灰腾梁山从内蒙古进入河北省境微微南转,而后又向东北弯回,延接东段大马群山,就像一只温暖的手臂揽抱着内蒙古高原。回转的肘弯是一段狭窄而舒缓的山岭,它环拥着高原东南陲,短短的16公里,却曾大大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走势和格局(彩版一至三)〔1〕。

这段山岭西隔镇虎台坝口与白龙山相望、东至黑风口同茴菜梁相接,有着阴山的普遍特征,又独具险中藏奇的个性(彩版四、五)〔2〕。这是一条极其重要的地理分界线,山岭南北两侧的地形、气候、民族、经济、文化、风俗截然不同。它是半干旱与半湿润气候交汇处,勾勒出七月平均气温20℃等温线和400毫米年降水量等值线。它是黄土和风沙土的过渡带,划开了农业和牧业的分野。它是外流区和内流区的分水岭,界定了海河流域的北部边际。在中国古代,它既是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的分界线,又是一条重要的政治军事分界线,历代长城东延西展,无数烽台遥遥相望(彩版六至九)。

阴山最大的特点就是南北不对称,在这段山岭上也突出地表现出来:山北侧坡缓川平,悠远地通向锡林郭勒大草原;山南侧则山势峻峭,陡然如一道高大的堤岸,俗称为“坝”(彩版一〇、一一)〔3〕。坝南正对着的洋河流域,是阴山、太行、燕山辐辏之地。洋河匍匐在三山之间,汇聚蒙古高原和黄土高原的水脉,冲过一连串盆地,切出一道道峡谷,像一只俯卧的巨蝎,尾扫阴山,气吞居庸,扬起巍巍太行和莽莽燕山两只大螯,紧紧地钳住华北平原。白龙山向西、茴菜梁向东,或群峰绵延、崎岖难行,或山高谷深、无路可走。唯独穿越此段山岭、过洋河谷地的道路,是从草原腹地到中原地区最易通行的捷径。坝头以陡坎直壁与坝下地区衔接,山峰夹峙坝口,像大锁牢牢扼住道路咽喉〔4〕。史籍记载的无穷之门就在这里(彩版一二至一四)〔5〕。随着中原王朝都城的东移及北方游牧民族的崛起,位于蒙古高原与中原结合部的这段山岭成为草原民族与中原政治、经济、军事交往的重要关隘。

坝头这段东西走向的山岭向南、北两侧延伸的区域,全然是一幅自然风情的长画卷。东西耸峙的群峰就像巨人,相向伸出臂膀,共同把它捧在胸前。画卷南部下垂飘拂,青山错列,沟谷深切,山谷间飘荡着袅袅炊烟,盆地边坐落着“陆路商埠”张家口;画卷北部平缓舒展,草原辽远,缓坡上点缀着莜麦、油菜和胡麻,五彩斑斓簇拥着“坝上重镇”张北城(彩版一五)。

1211年就是在这条山岭里,发生了一次空前惨烈的鏖战,刀光剑影照亮了一个浪漫不羁的名字——野狐岭〔6〕。桃山傲视古城河谷,野狐、虞台二岭相接,成为控扼南北要道的隘冲(彩版一六至一八)〔7〕。1205年、1207年和1209年成吉思汗三次大举西征,西夏纳女请和,签订城下之盟。消除了后顾之忧,军事天才成吉思汗,展现出极目四海的豪迈胸襟与开疆拓土的雄才伟略,把目光转向南方。不及敌军四分之一的蒙古军队,在这里大败曾经所向披靡的金军精锐四十万,叩开了金国的北大门。这次蒙金大战史称“野狐岭之战”(彩版一九至二一)〔8〕。这一战决定了金国北方战局的全盘崩溃,从此大元王朝统一中原的大幕徐徐拉开,七十年后平定南宋,“四海混一”,结束了四百年的战乱分裂,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和中国疆域的最后形成奠定了基础。

野狐岭之战之后,通过坝头山口连接大漠南北与中原的交通要道逐渐繁华(彩版二二、二三)。“万里赴诏,一言止杀”的长春真人丘处机,远赴西域觐见成吉思汗走过这里〔9〕;张德辉与好友元好问一起北上拜会忽必烈走过这里〔10〕;元朝皇帝巡幸南返,带领十万余人的庞大队伍走过这里〔11〕。后来明成祖出塞北征的大军浩浩荡荡也走过这里。此战之后,万里长城的价值第一次出现了颠覆性的转变:不见了烽火狼烟的动荡,淡化了落日悲歌的苍凉,曾经的壁垒化为民族融合的象征,草原文明与农业文明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https://www.daowen.com)

这一战还引发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大事:百年后,一个叫孛儿只斤·海山的年轻人,在名为“旺兀察都”的草原上,建起了一座神秘而壮美的城市——中都(彩版二四至三一)。塞关成为京畿重地,走向历史巅峰。

海山何人?这“旺兀察都”之地的中都和野狐岭又有什么关系?海山乃成吉思汗的六世孙。十八岁正是英姿勃发的年纪,他临危受命,穿越瀚海大漠,去平叛戍边。北疆寒烟,沙场烽火,冶铸了他的心智。九年征战,使这位原本就有厚武薄文基因的青年,更加习惯于奔放、狂热和激情的喷发。他是皇太子真金次子答剌麻八剌的长子,即元世祖忽必烈的曾孙。1299年接受伯父元成宗的命令统兵漠北,同西北窝阔台汗国的君主海都和察合台汗国的君主笃哇作战,为元朝结束和西北宗王的战争,以及1303年四大汗国全部承认元朝宗主地位做出了重要贡献,因为战功卓著被封为怀宁王。1307年正月初八,元成宗铁穆耳病逝,君位虚悬。赫赫军功和精良部众,为海山争夺帝位奠定了基础。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政变成功,囚禁了争位的安西王阿难答,虽有母亲答己的偏袒爱护,也不得不把到手的皇位拱手让出。公元1307年五月海山在上都继位,他就是元武宗。

在兵分三路南下夺取帝位的路途中,海山徘徊在野狐岭一带,等待派往大都打探消息的使者康里脱脱。想起太祖在此大败金军的壮举,他雄心摄动。1307年六月,刚刚登基十天,就下令“建行宫于旺兀察都之地,立宫阙为中都”〔12〕。一纸诏书,元中都拔地而起。可惜这位“慨然欲创治改法而有为”〔13〕的皇帝,却为酒色所伤,盛年而逝。在中都修建到第四个年头,1311年正月二十,继位十二天的仁宗一纸诏书,如火如荼的工程戛然而止。这座满载着武宗雄强梦想、光芒初绽的草原都城,也随着武宗一起殒没了。

毋庸置疑,政治因素是元中都最强力的支撑。据《武宗皇帝尊号玉册文》说,武宗从和林南下,“还跸龙兴(隆兴,今张北),徘徊太祖龙旗九斿,剪金于斯,肇基帝业,为城中都”〔14〕。这一鳞半爪的文字,是我们从史料里所能找到的、有关元中都建都原因的全部信息。它告诉我们:武宗海山到达隆兴,在成吉思汗龙旗飘过的地方徘徊,感念太祖在野狐岭消灭金军的壮丽功业,开始为成就帝业打下基础而建立中都城。然而,这绝不应是建都原因的全部。仅仅是为了表达对先祖崇敬和抒发自己的创业激情,在上都和大都地位确立的前提下,又贸然建立一座新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人完全信服。武仁授受,中都就像昙花倏闪而过,短暂而朦胧。它的建立还有哪些更深层次的原因?它是行宫,还是都城?它的地位如何?它建到了什么程度?很多学者在浩瀚的书海里孜孜以求,但终未找到铁证一锤定音。解开谜团的钥匙恐怕只能到中都遗址中去寻找了。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