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塞要途起军镇　三朝继进步巅峰

当年的中都具体又在哪里呢？史书的记载太简略了，以至于当代很多历史学家都不知道，除了忽必烈于至元元年将燕京改名为中都以外，元代历史上还曾经存在过另外一个中都。值得欣慰的是，明代文渊阁大学士金幼孜，扈从成祖朱棣出塞北征阿鲁台，留下了一卷《北征录》，其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初七日早发兴和，行数里过封王陀，今名凤凰山。山西南有故城，名沙城，西北有海子，驾鹅鸿雁之类满其中。……上又曰：‘适所过沙城，即元之中都，此处最宜牧马。’”〔15〕清朝官修地理总志《大清一统志》写道：“沙城，在镶黄旗牧场西三十里，旧兴和城北三十里，元时所建。”〔16〕这些记载明确告诉我们：元中都在旧兴和城北，明清时期称作沙城。

翻开《中国历史地图集》，元代“兴和路”被清晰地印在张北这个地方，明前期“兴和”也明确地注在这里，它北部就赫然标着“沙城”〔17〕。兴和与张北有着怎样的关联呢？

历史沿革引导我们解开了谜题。张北东邻沽源，北与康保、商都相连，西毗尚义，南与张家口市、崇礼、万全接壤，县南界为坝头的一段。县域东西109、南北67.6公里，面积4185平方公里〔18〕。历史对这块美丽的地方，总是投以青睐的目光。上古时期就有人类繁衍生息，多处地点发现了细石器遗存〔19〕。商代活动着一个游牧部落，时人称之“鬼方”。春秋时属山戎无终国，为晋所灭。春秋后期至曹魏时期，先后有东胡、匈奴、乌桓、鲜卑柯比能部等民族在此移徙游牧。其间，战国后期为秦、赵、燕北境，西汉时地属上谷郡造阳地，游牧民族与中原国家屡起战事，属地变幻无常。西晋时期鲜卑拓跋部崛起，建立北魏后，为防强大的柔然，设六镇戍守长城要害，张北为怀荒镇治，开创了张北行政建制的新篇。六镇暴动后柔然乘机占领六镇故地，后来北齐天保三年突厥击败柔然，开皇三年后为东突厥势力范围。直至唐初又为库莫奚、黑车子室韦、契丹活动区。自北齐后，中原国家封疆及境多为遥领虚设。唐末五代时期契丹“尽有奚之地”〔20〕。这里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特殊垂青，逐渐由游牧之野到军事要地，从荒蛮僻壤到建邦立国的根据地，在辽、金、元三朝谱写出最为壮丽的篇章。

历史上张北的称谓不下十个。接踵而至的契丹、女真、蒙古，在开放的高敞舞台上，上演了一幕幕异彩纷呈的历史大剧，把时代特质錾刻在次递演变的地名里。辽时张北名“燕子城”或“燕赐城”，频见于《辽史》，隶西京道奉圣州。辽秦国大长公主建抚州，其名为金所沿用〔21〕。因张北地区气候凉爽，禽兽众多，辽代成为皇帝夏季“捺钵”的主要地区之一，境内有鸳鸯泺、野狐岭、燕子城等多处捺钵地，皇帝多次避暑、狩猎于此〔22〕。其中鸳鸯泺，即安固里淖，金代也称昂吉泺，自辽迄金，不但一直是帝王畋猎之地，还是屯兵之所。金代张北属西京路大同府〔23〕，金初西北路招讨司曾设在燕子城，金世宗采纳大臣移剌子敬的请求，将西北路招讨司北迁，建起桓州〔24〕。金设柔远镇。大定十年置柔远县于燕子城，隶宣德州，张北始见县置。柔远县境内的行宫有枢光殿。章宗明昌三年复置刺史，升抚州，为桓州支郡。明昌四年置司候司。明昌七年，桓州下属的昌州归属抚州。承安二年升抚州为独控一方的节镇，军名镇宁，军事作用也越来越大〔25〕。

1211年成吉思汗率军进攻金朝，首先占领了昌、桓、抚三州〔26〕。在征伐金朝的战争中，成吉思汗经常到这一地区避暑。由于战争破坏，抚州可能一度荒废。1254年八月，忽必烈“驻桓抚间，复立抚州”〔27〕。1262年11月，“升抚州为隆兴府，以昔剌斡脱为总管，割宣德之怀安、天成及威宁、高原隶焉”〔28〕。高原县治张北。昌州亦同时划入。当年十二月即建行宫于此〔29〕。1267年正月，“析上都隆兴府自为一路，行总管府事”〔30〕。隆兴路境到沙岭，元代设有盖里泊、遮里哈剌、苦水河儿、回回柴、忽察秃、隆兴路、野狐岭、得胜口、沙岭多处纳钵〔31〕。这里距元帝经常纵鹰游猎的察罕脑儿行宫〔32〕、得胜口御花园和行宫〔33〕都很近。元帝在幸上都期间，有时还到离上都七百里的三不剌川（今内蒙古乌兰察布盟北部一带）去游猎，而三不剌川就在隆兴路西北境〔34〕。(https://www.daowen.com)

抚州由桓州支郡到独控一方的节镇，从上都辅郡隆兴府继而析为隆兴路，地位不断提高，建置逐步升级。正是丰厚的历史积淀，才使元武宗毫不犹豫地下诏在这里建立中都。至大元年（1308年）以“旺兀察都行宫成，立中都留守司兼开宁路都总管府”〔35〕。至大三年十二月，“中都立开宁县，降隆兴为源州”〔36〕。至此张北地区成为京畿重地，达到历史发展的巅峰。

此后中都地区的建置盛极而衰。至大四年（1311年）四月，仁宗即位“罢中都留守司，复置隆兴路总管府”〔37〕。皇庆元年（1312年）十月，“改隆兴路为兴和路”〔38〕，直至元末。此间，兴和路一直是一座比较繁华的城市。顺帝朝跟随皇帝往来上都的周伯琦在《兴和郡》诗中写道：“我行已旬浃，所历皆朔漠，兴和号上郡，陂陀具城郭。滦阳界东履，汾晋直西略。提封广以遐，编氓半土著。连甍结贾区，层楼瞰寥廓。要会称雄丽，势压诸部落。兴王远垂裕，百载承制作。北巡必西还，远拟东邑洛。供亿须浩繁，抚循在恭恪。四邻慎备虞，三辅严寄托。贤愚不同调，虫沙与猿鹤。长愿四海清，汉仪岁辉烁。”〔39〕在《扈从北行后记》中他还说，“兴和路，世皇所创置也。岁北巡，东出西还，故置有司为供亿之所。城郭周完，阛阓丛夥”，描绘了一座不折不扣的草原重镇。文中还提到了中都：“府之西北名新城，武宗筑行宫其地，故又名中都。今多圮毁，大驾久不临矣。”〔40〕张北历辽金元存废变迁，建置曾有名怀荒镇、燕子城、燕赐城、柔远镇、柔远县、高原县、隆兴路、兴和路、源州等。其间还在境内今白城子元中都置开宁路、开宁县、中都留守司。明洪武三年（1370年）置兴和府，四年后为北元占据，府废，七年明将蓝玉再拔兴和，入明版图。洪武三十年（1397年）置兴和守御千户所，永乐二十年（1422年），被蒙古攻破，后迁至宣化，本县遂为鞑靼牧地。清代张北为镶黄旗牧场。1724年后置张家口理事同知厅，隶口北道张家口厅。1913年改厅设县，因地处张家口以北而得名“张北”，号称坝上首县。此后又几经撤并改隶，但名称基本相沿〔41〕。2005年河北省人民政府确定张北县为第一批扩大管理权限的县（市），仍隶属张家口市。

云开月明，今天的张北镇就是元代的“兴和路”、明代的“兴和府”和“兴和守御千户所”驻地。据《北征录》和《大清一统志》所记：元中都在旧兴和城北三十里，“里”是起源于周代传统的长度单位，后世实际长度历代不同，但均约为500米，也就是说，元中都就在张北镇以北约30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