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曦光初透待霞飞

搁笔走出屋外，月亮刚好跃上城头，像个直径足有半米的超级水晶球，泛着淡淡的橘黄色。慢慢地，古老的宫城就像沉浸在透明的海水中，在晃动的光影里若隐若现。猛然发现，这夜色，这中都，竟然美妙得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愉悦清空了挤满文字的脑海，就在这旷野里静静地站着。一丝凉意袭来，才觉出湿重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干透，从低低的风声里已然听到了初秋的脚步。就在这收获的季节，元中都考古报告书稿杀青了。兴奋，为魂牵梦萦的中都！感动，为辛勤付出的人们！流年似水，花落香浓，蓦然回首，曾用青春和性情守望多年的元中都，依然还在记忆里等待，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生活的点点滴滴，霎时浮现心头。一夜无眠！

考古是艰苦和新奇共存的经历，写作是汗水与笔墨齐下的工程。一摞书稿，万千思绪。这是元中都考古工作的阶段性总结，是勘察发掘者心智的结晶。她凝聚着领导、专家及所有热爱、关怀元中都的同仁们的深切期许和共同努力！二十多年前，当地的文史爱好者来到这座沉寂的古都，正是带着历史责任感和对家乡的深情，他们才能敏锐地捕捉到从厚重的泥沙中透射出的那一缕细微光华。他们不辞辛苦奔走呼吁，引来了关注的目光。在张北县委、县政府的努力下，学术会议论证了他们的发现。1998年，在国家文物局、河北省文物局的支持下，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张家口市文物管理处和张北县文物保管所联合组队，揭开了考古发掘的序幕。张北县政府对考古工作十分重视，先后专门成立元中都管理处和张北县文物局。发掘工作至2003年年底告一段落，暂停。自2004年开始进行文物修复、整理和出版工作，至2012年发掘报告完成，历时九年，期间因南水北调文物保护项目的考古发掘任务繁重而使整理进度受到一定影响。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历任所长谢飞、郭瑞海、曹凯对元中都考古发掘工作给予全力支持和无私关怀，并对整理出版工作给予热情指导。发掘领队先后由任亚珊和张春长担任。其他参加勘察发掘工作的还有河北省文物研究所齐瑞普、姚明、樊书海、江霆、王建伟、王景勇、陈伟、黄信、梁亮，张家口市文物管理处的闫志勇、章华、田春风，张北县文化局（元中都管理处、张北县文物局）赵月莲、武有中、胡明、柴立波、赵桂香、董向英、赵学锋。参加野外测绘工作的有任涛、郝建文、魏曙光，参加室内文物绘图和墨线描图的人员有任涛、郝建文、郭少青、胡强、侣庆琦、柴佳、刘伟等。参加文物修复、资料整理及数字化成图工作的有张春长、齐瑞普、陈伟、魏曙光、闫世琴、闫越飞。文物拓片由马志刚完成。调查发掘现场、遗迹和出土文物由张春长拍摄；航拍热气球由洛阳队操控；高空照片由冯玲、张晓仓拍摄；录像工作由张春长和冯玲完成。修复、整理和出版工作由河北省文物研究所韩立森所长统筹安排，由张春长组织实施。本报告由张春长、齐瑞普、任亚珊执笔。河北省文物局副局长谢飞先生为本书写了序言。

元中都考古工作受到国家、省、市、县、乡各级领导的关怀，引起了学术界和新闻媒体的高度关注。勘查发掘期间，得到国家文物局、河北省文物局、张家口市文化局和张北县文化局（文物局）的大力支持。许多领导、著名专家亲临现场考察，对发掘工作给予热情指导。张北县政府、张北县文物局，为考古报告整理出版在人力、物力、财力等方方面面鼎力相助。谨致谢忱！感谢在调查、勘测、发掘、整理和出版过程中付出艰辛劳动的工作人员！感谢参加发掘整理工作的考古队员的家属们，和那些背后默默支持此项工作的所有人员，这里也有你们的爱心和力量（彩版四二三至四三六；图版二六三、二六四）！

元中都的研究起步较晚，我们对元中都微观的考古探索主要是对五处地点发掘资料的梳理。受调查范围影响，宏观的观察还有很大的局限性。对元中都的理论研究也是初步的、探索性的。本书若能对元中都的深入研究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提供一些基础性资料和参考，我们就感到非常高兴了。因出土文物分别存放在元中都工作站、张北县文保所和省文研所库房内，还有一部分在省、县博物馆和境外展出，地点分散给修复整理工作带来诸多不便。参加整理工作的人员较多，难以集中工作，且因南水北调文物发掘任务繁重而使整理工作屡有停顿，在统稿校对阶段更是时间紧迫，加之我们水平有限，虽竭尽全力，仍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到位，故而可能会存在很多疏漏和错误，恳请大家多多帮助予以斧正，以使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能够弥补不足，做得更好一些。

时光似白驹过隙，自开始元中都考古工作至今，已然十五个春秋。在2004年之后，因南水北调文物保护项目的展开，元中都发掘工作暂停。其间常年在野外发掘，马不停蹄地转战众多工地，经常至深夜才能静下心来整理元中都的发掘资料。千米城墙落在图上只是细细的一道线条，可那是多少人经春历冬查访线索、栉风沐雨钻探迹象、汗水流淌的轨迹！万千景物映入底片只是瞬间定格的一寸光影，可那是多少人跋山涉水追寻史迹、不厌其烦修复文物、甘苦调和的色彩！无数现象转成文字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叠纸，可那是多少人经年不断勘查发掘、长夜无眠分类整理、心智熬炼的结晶！不是智者，来自尘世的压力、误会以及似是而非的猜测难免会袭扰心绪，令人生出许多感慨。对着明月高喊几声，浩瀚的苍穹便以博大的胸怀消解了所有的郁结和焦躁，崇尚磊落的心性未曾偏离善良和宽怀的轨道，淡墨逐清风，心香依旧！有朋友开玩笑说：“从你们来到中都算起，送走了多少县委书记，多少文化局长也履新了，你们还在这里？”是啊，我们怎么还在这里？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想了想，只有两个字：痴迷！痴迷于这方土地的醇美，痴迷于远离尘世的宁静，痴迷于探索史实的纯真，更痴迷于那些冰冷砖石竟在斧凿火炼之下被赋予生命的神奇。

岁月如歌！当年接受任务时，时任所长谢飞先生的殷殷期盼言犹在耳。张家口市文化局李鸿昌局长、陈希英副局长莅临指导的场景就如同发生在昨日。张家口市文管处贺勇处长、周云副处长、龙岩书记深切的慰问还萦绕脑际。张北县文化局赵月莲局长每逢中秋都带领全局同志们到工地与大家酣歌酬月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还记得张北县文化局副局长武有中，醇厚品性酿出浓浓墨香，精妙书法给每个人带来快乐。还记得壮心不已的张北县文化局老局长胡明，扪虱而言，谈吐生风。还记得诗、书、画样样全能的张北县文物局柴立波局长，豪放而不失圆融，为元中都的保护挥洒激情。如今已成长为年轻的县文物局副局长的赵学锋，白天拿手铲、晚上握笔杆，写出了篇篇精彩报道。粗犷又有些腼腆、但一谈起艺术便两眼放光的壮实汉子闫志勇，用相机拍下了大量珍贵的纪念。头脑灵活活泼开朗的田春风，给枯燥的考古生活增添了笑语欢声。吉林大学考古和博物馆专业98级的六名学子，徐韶刚、陆成秋、成璟瑭、白宝玉、熊增珑和张俊儒，虽只参加了一个月的钻探发掘，但灵动的思路化解了多个难题，喷涌的活力让2001年整个夏天都散发着青春的味道。最不能忘记的还有两位值得敬佩的女士：长期坚守工地、带给大家无微不至关心的老大姐赵桂香，和走出校门不久即到田野考古工地、被强烈的紫外线晒黑了皮肤、坚韧而聪慧的董向英。需要感谢的，还有张家口市文物保护研究所王培生所长，在报告整理期间多次到工地嘘寒问暖；县委副书记孙晓涵、副县长李品军，为本书的早日出版付出巨大努力；以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任文物局局长的闫世琴，雷厉风行，多方奔走，推动了保护进程，促动了发掘资料整理完成；年轻有为的张北县文物局现任局长闫越飞，为保护规划的审批和考古报告的付梓做出了积极贡献；落落大方的元中都博物馆馆长李映红，对文物整理工作给予热情协助；馒头营乡政府乡长常秀平，在考古工作开展期间始终如一地协助和配合。特别要提起的，还有张德林和王瑞刚，九个春节舍家撇业、坚守工地，保护文物，为我们树立了爱岗敬业的典范。另外还要说一说的，就是那条整整一生守护中都、因异常凶狠而远近闻名的黑狗——真真……

考古是一种溯源过程，更是一种情怀。正是带着尊重历史的执著，也正是满怀启迪未来的希望，我们才能用小小的手铲——这种纯朴老农用来种瓜点豆的原始工具，从层层的沉沙里挖出了朗朗光明。岁月无情剥蚀了人们的记忆，但历史却永远不会风化。林林总总的遗存，积淀了人文与自然交融的信息，聚结了冰霜和烽火淬砺的智慧。凤凰涅槃的元中都，在蒙元历史的烟雨迷蒙里，是一次明亮的闪耀。它不但揭开一段沉寂了七百年前的往事，它的光辉还将会照亮这方土地未来的日子。

张北是中原农耕文化与草原游牧文化的交汇带，多种文化在这里融合。对元中都的研究应是多方位的，历史传承的民俗风情和地方文化也是其中十分重要的内容。醇和的奶茶、芬芳的奶酒、喷香的手扒肉、曼妙的民族舞，都是这片草原孕育出的独特文化因子。草原的白天是清新的，无边的绿草如波荡的碧海，错落的穹庐似盛开的白莲，追风的骏马一踏万里风烟，稳健的骆驼洒下亘古驼铃。草原的夜晚是迷人的，星光熠熠，如同颗颗宝石近在咫尺；风飒芳野，融化缕缕清香润泽心田。悠扬的歌声涤除尘世喧嚣，跳动的篝火勾起万丈豪情。在我们感受游牧民族生活历程的同时，还能体会到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烦躁的心绪会立刻归于平静，无限的遐想也会油然而生。(https://www.daowen.com)

这是一处开展公众考古的圣地。前景光明，但也任重而道远。回想在发掘和同期展示期间，为了不让一些游客随意踩踏遗迹，曾经出现激烈的争吵。为了全面收集文物和资料，苦口婆心地劝说乡亲们送回拿走的砖瓦。个别人贸然进入驻地，并随意拿起文物不按标签放回，对我们的善意提醒却横加指责，他不尊重文物却反说我们对他不尊重。一些人偏执狭隘，夜晚把发掘标识全部拔掉……然而无论如何，历史是人民创造的，考古本身是不应脱离开造福人类、促进文明这个宗旨的。封闭的考古，更会增加误会和不解。元中都考古作为综合性课题，应该在公众考古方面做更多的探索。考古研究实际是对民族和国家之魂——文化传统的溯源以及发展进程的探索和阐释，而在保证文物安全的前提下让公众了解与参与，对促进民族团结、构建和谐社会和促进社会可持续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随着物质生活水平提高，精神文明需求水准全面提升，社会各界对历史关注的热情空前高涨，文化、历史认同成为维系中华民族的重要纽带，媒体经常报道的考古发现越来越吸引公众兴趣，因地制宜、适时适当地开展公众考古，扩大文物宣传，这也是我们考古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烟笼雾罩的元中都渐渐清晰起来。考古取得了重大进展，但要全部廓清元中都的原貌，要走的路还很长。期待着元中都遗址建成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这一天早日到来，让人们在这里与大自然亲密接触，与历史文化遗产直接对话，身临壮美草原，领略古朴而清新的塞外风情，体味童话般的世界；纵观古都沧桑，感悟草原文化的雄浑灿烂，从中吸取历史教益。希望本书的出版也能为推动张北的文化繁荣和经济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我们始终相信，在国家政策的大力扶持下，在各级政府的支持下，在各级领导的关怀下，元中都的未来会一片光明，就以一首《望江南·元中都考古》作为结束语，表达心中美好的祝愿吧！

风烟起，宫阙作陇丘。

芳簇栖鸿藏狐兔，青丛逸马漫羊牛。

沧桑讹传流。

沉沙去，迷都疑云收。

物华天宝涵异彩，耀古烁今续春秋。

辉煌承天休！

2012年8月3日于元中都工作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