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王深甫論史書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與王深甫論史書
某白〔一〕:古者爲史,皆據所聞見實録事迹,不少損益,有所避就也,謂之傳信。惟仲尼作《春秋》,乃諱國惡耳。夫《春秋》,聖人所特作,以見一王之法,不當引爲史例。然其諱國惡,猶但使顯者隱之,大者微之,率皆有文以起焉,不昧昧都爲藏匿,使不可知也。後之史官不達此意,猥自託于聖人,以是爲史,未嘗直書。上則顧時君忌諱,退又惡斥言當世權勢大人罪過,改之易之,以就美好。悦生者而背死人,不顧是非,故賢士大夫之事業有不記者焉。僕不自料,常欲矯正此弊,是以竊作《丞相萊公傳》,網羅舊聞,整緝異端,亦可以少見凡例矣。《傳》曰:“所見異詞〔二〕,所聞異詞〔三〕。”僕今去萊公數十年,非見而聞也。于其行事、官爵、進退,不得如目覩一二道之也。左丘明世爲魯史,又親見時事,其著賢大夫成敗,率不過以〔四〕再書。太史公作《張良傳》,稱非天下之所以存亡則不著。知古人爲史,不必瑣瑣毫舉釐録也。萊公事蹟在人者多,僕特取其大節數事,左丘、司馬之志也。今枉〔五〕一通,足下以僕前意觀之,當還示其可否焉。太史公作《帝紀》,世或傳武帝怨其刺己而言景帝之短,遷以此坐死。班固私作《漢書》,幾不免誅。習鑿齒書枋頭之敗,垂爲桓温所殺。爲史之禍乃至此,所謂盡言以招人之過者歟!然僕非敢如此以自取直名,欲正史法,明《春秋》之指,以趣聖人耳。然此意未易爲俗人道也。足下爲吾蔽匿,使知之者知之,不知者不知,則吾幸矣。某頓首〔六〕。(又見《新刊國朝二百家名賢文粹》卷一百三)
【校】
〔一〕某白,據《名賢文粹》補。
〔二〕〔三〕詞,《名賢文粹》、文津閣本、周校本、沈校本作“辭”。(https://www.daowen.com)
〔四〕以,《名賢文粹》、周校本、沈校本作“一”。
〔五〕枉,《名賢文粹》、周校本改作“徃”。
〔六〕某頓首,據《名賢文粹》卷一百三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