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山路拖着车，拖着我们，盘旋上升。

刚开始的时候，多数树林在我们的头上，被朝阳照得很好看。山路下面，是幽暗的，田野和小河都像刚刚醒来，有点迷糊地在雾气中发呆。而头顶上，树林是新鲜的，透过树林，蓝天像一块块玻璃，无所用心，只管在上面浮着。

但是车很快就开进了朝阳中，那些发亮的树梢，则下降到我们的脚下。

车转到山垭的时候，可以同时看见好几层盘山公路。从侧面看过去，一层层的树林，形成一个巨大的彩色梯子，斜靠在天边。

风一吹，彩色的梯子就给弄乱了，或者说融化了。但是这一层一层的树林会记得，它们组成过梯子。在合适的时候，有朝阳，又没有风的时候，它们又会魔术般地恢复成梯子的形状。

正在想着，这样的梯子，最适合通向云彩的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草甸子。

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平，那样辽阔无边。它们一小块一小块的，像一些不规则的花布片，被随手扔在树林之间。大一点的草甸上，有一些牛羊。小一点的草甸，只能算林间空地。

◆车窗外的云海

我离开车，独自走进这些空地里。

最先看到的是一只黑脉园粉蝶，它兴奋不已地围绕着几株强壮的琉璃草飞舞着。琉璃草属都有很特别的蓝色花，就像给空地镶上了蓝色花边。

一些鲜艳的云南旭锦斑蛾，把这些空地当成了舞台，在这里飞来飞去，让安静的树林，有了一些捉摸不定的色彩。急匆匆飞着的锦斑蛾，已进入生命的最后阶段，将在交配、产卵后死去。它们的色彩，又会被土地吸收，被树根的吸管吸到空中，让绿色的叶子发红或者发黄。在树林里，生命是暂时的，死亡也已司空见惯。而颜色转移着，永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