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川民性格

二、川民性格

四川从历史上看,多灾多难,除了富庶的川西平原外,更多的是丘陵大山,自然灾害素来多发,加上战乱频仍,瘟疫连绵,这些艰苦的生存条件,虽然给川民生活带来了苦难,但更磨砺了川民勤奋、耐劳、乐观、向上的质朴品格,以及不屈不挠的精神。

(一)绝处逢生之勇

四川被誉为“天府之国”,主要指成都平原得都江堰水利之益,物产丰富,而绝非指全川环境优渥。唐代伟大诗人李白曾作《蜀道难》诗云:“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慨叹蜀道之险,难与外界沟通,人们生存环境恶劣,天灾人祸连绵不断。四川历史上的自然灾害,素来多发,既有水、旱、风、雹等多种气象灾害,又有地震、山崩、泥石流等地质地貌灾害,还有蝗灾、瘟疫等生物灾害,历史上的战祸与瘟疫每每纠缠不解,以致四川长期民不聊生,贫穷困苦,但川人却以顽强拼搏,不屈不挠的精神克服天灾人祸的打击,置之死地而后生,勇敢开拓,创造了灿烂的巴蜀文明,繁衍昌盛至今。

1.战祸频仍

由于四川物产丰饶,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故有“天下未乱蜀先乱”,川人只能在灾祸中谋求生存与发展。根据《四川通志》记载:“蜀自汉唐以来,生齿颇繁,烟火相望。及明末兵燹之余,采葍迁徙丁户稀若晨星。”[1]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四川进行了全面的人口统计,经历过大规模战事的四川省仅余人口9万余人。

在宋金战争中,四川军民顽强战斗,御金于四川盆地之外,后又经长达半个世纪的抗蒙战争。蒙古军曾先后三屠成都,故有“蜀人受祸惨甚,死伤殆尽,千百不存一二”的记载;1639年明末农民领袖张献忠起事入川避剿而毁成都,杀人如麻;1673—1680年清军与吴三桂在四川的战乱,历时七年。民国年间,四川内部军阀分为五个派系,川军在20年中一共打了478起大小不等的地盘之战。

然川人历来爱国护家,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北出四川的二十二集团军调往山西,划入阎锡山二战区,在历次大会战中,战绩卓著,成功将日军阻击在潼关之外,成为人所称道的“铁血之师”,兑现出征时的誓言:“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一日不还乡。”正如1945年10月8日的《新华日报》所载:“四川人民对于正面战场是尽了最大最重要责任的。”四川是一个日军从来没有踏足过的省份,但是抗战伤亡人数居全国各省之最!川军为全国抗战提供了20%的兵员!抗战期间共计有350万川军参战!有64万川军儿郎客死他乡。川军猛矣!川人勇哉!

2.瘟疫连绵

有关中国四川疫情的记录,最早见于晋代。据四川省档案馆文献资料记载:“晋武帝太康元年(280),旌(德)阳大疫,死者十七八。”从汉代到近代,四川历朝都不乏疫灾的记载。其中晋、唐、宋三朝疫灾相对记载较少,明代以后明显增多。疫灾的发生主要集中在清代及民国,并呈现出越来越频繁的态势,而且波及的范围愈广,后果愈加严重。这是由于四川在多次连续大规模的战争中,不断遭受轮番拉锯厮杀,尸横遍野,瘟疫随战乱接踵而至,“大头瘟”“马眼睛”“马蹄瘟”等瘟疫及天灾一个接一个,境内人口锐减,所以才出现巴蜀人口在元末和明末清初仅有几万、几十万人的历史记载。从晋代至民国的1600多年中,省内各地方志所记载的疫情不下千次。其中,流行范围连及几省的疫情有:晋惠帝元康七年(297),“秋七月雍、梁州疫”;唐太宗贞观十八年(644),“泸、濛、巴、普、柳五州疫”;唐文宗太和六年(832),“自剑南至浙西大疫”。波及全省的疫情有:宋高宗绍兴六年(1136),明世宗嘉靖八年(1529),明神宗万历十六年(1588),清光绪十八年(1892)等。[2]

清嘉庆五年(1800),平武县境内山洪暴发,洪灾过后,随即瘟疫流行,死者甚重。咸丰二年(1852),奉节平安乡一带伤寒流行,疫期长达3个月,病人1万余人,死者两千多人。同治七年(1868),铜梁县“瘟疫四起,吐泻交作,二三时立毙,城市乡镇,棺木为之一空”。同年(1868)6月,德阳县麻脚瘟流行,邑中死亡两三千人,波及成都,传染几遍。麻脚瘟,又称麻脚痧。麻脚痧一直困扰着光绪年间的四川人民。后世学者认为,麻脚痧,即霍乱(又称“虎力拉”)的俗称。其死亡者甚多,可谓“沟死沟埋,路死插牌”的惨状,温江地方名医李风廷(1850—1925),在《李三太医歌诀》写道:“麻脚瘟发戊辰年,壬辰亦有此瘟传。手足麻木及吐泻,四脚如冰不能言。经验有方能救得,姜黄皂蝉与僵蚕,雄黄朱砂及陈艾,共末开水送下咽。服之顷刻吐泻止,能言尚可挽回焉。”清同治五年(1866)《中江县志》亦载:“道光元年辛巳冬及次年春,民病麻脚瘟,须臾气绝,有一家一日内毙九人者,行道忽毙者尤众。惟见者遽以针刺十指尖,出血可苏,缓者不救。或速服太乙紫金锭,或用黄荆、紫苏、薄荷、建石菖蒲、西砂仁研末服之,皆愈。无药以葱汤灌之,并以葱遍擦身亦有效。”[3]对“麻脚瘟”的发生、症状、治疗均作了简洁的说明。

1916年据不完全统计仅霍乱、伤寒、麻疹、白喉、赤痢、天花、猩红热、黑死病8种传染病病人就达1672067人,死亡640656人,占当年全省已明死因人数的70.9%。1925年四川省在荒旱中死亡的116万人中,有30万人死于瘟疫。可见,民国时期传染病流行给川省民众带来巨大的人员伤亡和深重的苦难。[4]尽管从古至今,四川灾难深重,川人通过中医方药的治疗,自身的顽强拼搏,兼借助外界的支援,一步步摆脱绝境,再创繁荣富庶的巴蜀文明。

(二)移民文化之融

由于前述战争、战乱及瘟疫等原因,四川人口数次急骤下降,引发了数次大移民活动,其中包括秦国占蜀、三国时刘备入川、清初湖广填四川、近现代以来的抗战内迁,大军南下,三线建设等,因此移民的迁徙与交融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四川移民文化。

古代巴人、蜀人的祖先有不少自境外移入而定居巴蜀。如巴族部落有自长江中游迁入者,蜀族中的鱼凫氏从长江中下游迁入,杜宇氏的一支乃从今云南北部迁入并与川西土著汇合而成,开明氏则源于荆楚。

公元前316年,秦灭巴蜀,先后置郡县,行秦制,从公元元年到公元138年,巴蜀人口增加了34%。《华阳国志·蜀志》载:“秦惠王封子通为蜀侯,以陈壮为相,置巴郡,以张若为蜀国守,戎伯尚强,乃移秦民万家实之。”[5]此为四川历史上有文献记载最早的一次移民入蜀。汉初关中饥馑,高祖下令关中百姓“就食蜀、汉”,向蜀地逃荒。东汉末年,刘焉避乱入蜀为益州牧,“时南阳、三辅民数万家避地入蜀”(《华阳国志·公孙述刘二牧志》)。后刘备入蜀建立蜀汉政权,亦曾从徐、荆携军民入蜀。蜀汉丞相诸葛亮曾六次出兵北伐曹魏,多次将汉中民户迁移入蜀。晋咸康年间,李寿在蜀称帝,引僚人入蜀,“布在山谷,十余万家”(《蜀鉴》卷四引李膺《益州记》),为文献所载首次从南方大规模迁徙民户入蜀。南宋末年,因金兵南侵,大批陕甘居民流入四川。元末明初,长江中下游爆发大规模农民起义,湖广地区居民有不少趋避入蜀。明初,明军以数十万之众从北、东两路,水陆并进攻取四川,留兵及军户屯守,并从湖广及东南、西北各省迁移大批民户入川,史称“湖广填四川”。明朝初年,明太祖采取移民垦荒和修筑田坝的措施,湖广、陕西、山西一带的大量移民迁徙至四川、河北、安徽等地。清朝建立之初,秦巴地区“国初时而田园长蒿莱,行万里间绝人烟也”,“川省初定,土满人稀”(《清圣祖实录》卷六),《康熙三十三年招民填川诏》下令采取“移民垦荒”的举措,允民随处插占开垦,永不起科,规定五年起才征税,并对滋生人口,永不加赋。配合安排上户籍、编入保甲,这些政策为移民创造了良好的环境和条件,移民的持续时间长达100多年,入川人数约100万人,东南、西北十余省区的移民蜂拥而至,出现第二次“湖广填四川”的高潮,奠定四川今日人口大省的基础,极大地改变了本地的居民构成,故四川既有北方人的精悍,又有川人之灵气,还兼关中的豪气,四川盆地也逐渐恢复了往昔的繁荣。

1.经济不断复兴

随着移民人口的增加和大量荒地的开垦,经过长期休养生息,四川社会经济得到了迅速恢复和发展,以至在较长时期里呈现出一派繁荣兴盛的景象。四川农村经济的发展最为显著,来自四面八方的移民带来了各省的先进生产技术,耕地面积迅速增加,粮食生产获得快速增长,仓库粮食爆满,粮价平贱。从雍正年间开始,四川已成为全国主要的水稻产地和主要的粮食输出地区。四川所产大米除满足本省需要外,尚有大量商品粮运销湖北、江苏、浙江、云南、贵州诸省。“各省米谷惟湖广常有余粟,江西次之;及四川生聚开辟,于是川米贯于东西,视楚米尤多。”[6]

2.文化宗教的融合

巴王族出自姬姓,语言与中原诸夏相同。《左传》《华阳国志·巴志》记载战国时巴、楚通婚,说明其同属华夏语言系统,且近楚语。秦汉三国时期,在外来文化的影响下,巴蜀地区的传统文化发生了巨大变化,此之前,是“蜀左言,无文字”(扬雄《蜀王本纪》),“迁秦民万家实之,民始能秦言”(《蜀中广记》卷九十六引唐卢求《成都记·序》),“蜀人始通中国,言语颇与华同”(扬雄《蜀都赋》刘逵注引《地理志》)。从根本上改变了巴蜀地区的民风、民俗,从此巴蜀地区由“蛮夷之地”一变而为文化之邦。大量的文献及考古资料表明(图1-3、图1-4),在秦统治巴蜀的110年间,在移民带来的外来文化影响及秦朝的政治压制之下,楚文化在巴蜀地区的影响日趋淡漠。

图示

图1-3 汉文翁石室讲学画像砖

图示

图1-4 成都汉文翁石室遗址

西汉初期蜀郡守文翁见“蜀地辟陋而有蛮夷风”而大力兴学,培养人才,开巴蜀士子京师游学之风气,又领先全国以“七经”(以“五经”加《论语》《孝经》)造士,于是“七经”之学盛行巴蜀,经学人才辈出。使蜀人有“好文雅”的记载(《四川通史》)。此外,巴蜀学者对汉代经学影响很大,如景武时期张宽撰《春秋章句》,是汉人为《春秋》经章句之学的第一人。东汉章帝时,杨终建言促成白虎观会议,并参与论考“五经”同异。汉顺帝时,翟酺上书建言重修太学曾促成太学重光和经学再兴。所有这些都是当时蜀人治学活动的闪光点,也是蜀学对儒学发展的重要贡献[7]。西汉早、中期,传统巴蜀文化急剧衰落,此期考古资料表现为传统巴蜀墓葬、器物急剧减少乃至消失,说明民间改习中原汉俗较为普遍;东汉末至三国南北朝时期,战争不断,巴蜀成为移民投足之地。“南阳”“三辅”流民西迁巴蜀,刘备入蜀建蜀汉政权,集各籍高官、学者入蜀,此后陈寿《三国志》奠定了流传至今的“三国文化”。西晋陇西六郡流民入蜀、成汉巴蜀大姓流徙荆湘,再次促成陕西、两湖地区与巴蜀文化的融合。四川地方史籍多有记载,“清初移民实川,来者各从其俗。举凡婚丧时祭诸事,率视原籍通行者而自为风气。厥后客居日久,婚媾互通,乃有楚人遵用粤俗,粤人遵用楚俗之变例……语言旧极复杂,凡一般人率能操两种语言,平时家人聚谈或同籍互话,曰打乡谈……与外人接谈则用普通话,远近无殊。”[8](https://www.daowen.com)

宗教的传播,也是形成巴蜀移民文化多元性的一个原因,张陵在大邑鹤鸣山创五斗米道,北传中原。最早的佛教图像,在乐山东汉晚期摩崖石刻上留下珍迹,不论是道教出川还是佛教的入川,都在巴蜀地区得到熔炼与发展。四川出土不少东汉晚期和三国蜀汉时期的佛像和文物,如成都万佛寺废址出土南朝佛教石刻造像,都是中国早期佛教文化的珍品。在北方中原石窟塑像的影响下,四川于北魏晚期开始凿造石窟,唐宋时期达到极盛,延续到元、明、清至民国仍有余绪,长达1400年,留下不少珍品,如广元、大足石刻等令人叹为观止。

因此巴蜀文化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的部分,具有历史悠久,灿烂辉煌;兼容并包,渴求开放;提倡和谐,崇尚休闲;传承文明,积淀丰厚;具有多重性等特色[9]。

3.医药卫生的发展

四川地形复杂多变、沃野千里、环境秀美、气候宜人、水量充沛,物产丰富,号称“天府”,优越的自然条件、丰富的物质资源足以保障人们的基本生活需求,社会经济的发展,导致人们对文化、医药的要求不断增加,为适应这种需求,统治者必然对中医药事业给予相当的重视,客观上促进了医药文化的发展。由于受中原政治动乱影响较小,故有避王莽之乱的涪翁、避唐末长安之乱而相继人蜀的李珣、杜光庭等;也有入川考察川产药材的医家孙思邈,如贞观十年(636),孙思邈入蜀到梓州,并为梓州刺史李文博治消渴病。由于名流荟集,客观上促进了学术的交流与活跃。四川又是多民族聚居之地,在长期的历史、文化发展中积累和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民族医药,如藏医学、彝族医学等。四川也是道教兴起和发祥地之一,道教养生等活动,每与医学有关,也对中医药的发展产生积极影响。例如唐末成都医家昝殷,写出了中国首部妇产科专著《经效产宝》三卷,用方371首。四川盛产药材,全国各地对四川药材的需求,刺激成都药市兴起。药市最早出现于中唐时期的蜀地梓州(今四川三台县),唐末传到成都。宋代成都药市地位大提高,形成官、商、民共庆局面。[10]南宋人陈元靓《岁时广记》卷36《置药市》条记载:“唐,王昌遇,梓州人,得道,号元子,大中十三年(859)九月九日上升。自是以来,天下货药辈,皆于九月初集梓州城。八日夜,于州院街易元龙池中,货其所赍之药,川俗因谓之药市。递明而散。逮国朝天圣中,燕龙图肃知郡事,又展为三日,至十一日而罢。药市之起,自唐王昌遇始也。”[11]王昌遇生平不详,大概是易元庙(在三台县城关镇书院街,新中国成立初尚存)中一位精通医药的道家。梓州城筑于南朝刘宋元嘉年间,居水陆之要冲。唐时,梓州是剑南东道、剑南东川官署所在地,已发展为丝织业中心之一,盐业、冶铜业、药业也很发达,有6万户30万人口,是仅次于成都的“蜀川巨镇”。因此梓州药市意义重大,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全国药材生产与流通,对当地医药经济发展更是有力促进,且很快即为成都府效法,后来逐渐推向全国,清末民初达到鼎盛,成为药材批发交易的重要市场。全国性的百泉、樟树、祁州三大药市,都是在这种庙会基础上形成的。

宋代成都药市进入一个新阶段,官员参与观市,与商、民共庆成为传统。药市举办地,发展到大慈寺和玉局观两处。市期由原9月9日1天延长到3~5天。北宋文史学家宋祁(998—1061),嘉祐二年(1057)时任益州知州。他在所著《益部方物略记》中说:“成都九月九日药市……,芎与大黄如积,香溢于廛(存放地方),……今医家最贵川芎、川大黄。”成都药市发展,促进了四川优质药材在国内广泛销售并得到认可。有文献记载,陕辅、闽、浙的民间药商,两浙西路的官营药业“济民药局”,都到四川采购药材。最明显证据是:京城临安出现专卖四川两广药材的“川广生药市”;官药局成药典范《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有人统计使用“川”“巴”字头作药材处方名的,有川芎、川大黄、川乌、川当归、川羌活、川楝子、川牛膝、川姜黄、川椒、川干姜、川朴硝、川常山、川郁金、巴豆和巴戟天15种,官修《太平圣惠方》中还有川升麻等[12]。这对后世“道地药材”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

(三)不懈变革之创

巴蜀地区地理上与中原联系长期不便,其人口在不同时代的巨大反差形成了奇特的冲击效应,生产力的发展时刻要求着四川人迅速适应环境,利用一切资源,不断变革,不断出新,创造出更加繁荣的文明和生活。

1.川酒醉四方

四川除盛产药材外,因为拥有丰富的五谷资源、得天独厚的水源以及高超的酿造技术,古代的巴蜀人即以善于酿酒而著名。泸州老窖、五粮液、剑南春、郎酒、绵竹大曲等名酒享誉海内外,更有家家户户自酿的醪糟、扎酒等,形成了“无酒不成席”的饮食文化。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医与酒是不可分割的。事实上,繁体字“醫”,本身就包含了酒的成分。《说文解字》释云:“醫,治病工也。得酒而使,从酉。酒所以治病也。”在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和南朝刘宋时范晔《后汉书》的郡国志中,均记载了名为“巴乡清”的一种名酒。在广汉三星堆遗址出土的古蜀王杜宇的器物中,就发现了大量精美的酒器。酒的发明和使用,对药物炮制和疾病治疗起到了促进作用。《华阳国志·巴志》中,就记载了西汉末年公孙述据蜀时,曾使用药酒毒害政敌的事例,说明当时四川境内对于药酒的使用已较为普遍了。田锡为北宋初期京兆人,后徙四川洪雅(今四川眉山),著有《曲本草》,为我国早期药酒专书,收录北宋初年的14种使用本草制曲酿酒的方法,而且还指出每一种酒的功能和禁忌,针对地域特点充分发挥其治病养生的作用,如该书中广西蛇酒祛风除湿,防治当地潮湿环境诱发的风湿证候;枸杞酒,补虚损、长肌肉、养颜。此外,还有江西麻姑酒、山东秋露、狗肉酒、豆淋酒、葡萄酒等。

川酒自古工艺独特,享誉四方,有诗言:“蜀酒浓无敌,江鱼美可求。”一年四季,喝酒名目繁多,“团年酒”“喝春酒”“栽秧酒”“雄黄酒”“寿酒”“婚酒”“满月酒”等,数不胜数。平时宴请客人,不叫“请吃饭”,而是叫“请吃酒”,足见酒在四川人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2.川味聚天下

“人杂五方,家鲜土著”,移民入川,带来了饮食品种的大交流和大融合,使四川饮食及习俗在保持原有特色的基础上,得以充分吸收其他地方的饮食优点。如移民带入辣椒等各种调味品,促成了川菜麻辣鲜香的特色。有徐心余的《蜀游见闻录》写道:“惟川人食椒,须择其极辣者,且每饭每菜,非辣不可。”[13]四川人已经是无辣不欢。巴蜀先民在饮食文化上有两大不同于其他地域的重要特征;一是“尚滋味”,二是“好辛香”。由于巴蜀湿度大,气芳香可除邪臭,四川盆地气候潮湿炎热,味辛香可除湿、祛疾疠。重庆则以火锅最为出名,各地饮食文化在火锅中混合,最终融合为一体。此外,四川阆中的保宁醋,是全国三大名醋之一。阆中能出名醋,乃因当地制醋得到了中国“醋乡”山西人索廷义的真传,他到阆中,见此处山清水秀,又有酿醋传统,选取松花古井的矿泉水,62味中药制曲,使保宁醋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保宁醋成为川菜的重要调料,它是山西人酿醋的绝技在四川继承发展的结果,也是移民饮食文化与四川本土生态条件融合的结果。

(四)随遇而安之乐

巴蜀各族民间生活丰富多彩,它既真实地反映着四川人的思想意识和审美观念,有利于增强着民众的健康,又丰富着人们的生活,陶冶着人们的情操,美化着社会风尚,激发起人们热爱生活的激情。

1.文:外“戎”内“华”

巴蜀地区地理上的封闭性和其文化特征上的开放性,形成了巨大的矛盾。一方面,这种独特而优越的地理环境,使它具有特别稳固安定的社会政治环境,有利于当地文化的独立发展;另一方面,正由于它位居内陆盆地之中,使该地区的文化很难与周围文化交流,容易形成一种“盆地型文化”,容纳虽多,外射却少;保守意识容易生根,开放意识难以生长;创业精神强烈,外拓意识薄弱;文而不华,柔而不弱;具体而微,绌于宏观;善于筹措现实,不善规划未来;因历史传统的羁绊而生渴求新奇感与怀疑拒斥心;深沉有余而自省不足[14]。这种现象和困难,是需要四川人民以不屈不挠的精神、以开放的姿态进行艰苦的努力奋斗,加以克服和扬弃的。

四川不仅保留了原始的尚巫习俗,还接受了儒学和道家等思想,因而四川人既保留了南方文化的绚丽多情,具有灵巧轻扬的个性,又体现着西部文化的雄健坚韧,具有粗朴直率的特点。同时,四川人兼取各种文化思想,较少受理性的束缚,保留了较多的原始性,自由不羁,敢于走新路。自汉朝以来,从四川走出的既有司马相如、陈子昂、李白、苏轼、李调元这样恃才傲物、放浪形骸、不拘礼法的文学家,又有严君平、扬雄、唐甄、廖平、吴虞、李宗吾这样深邃怪异的思想家。

梳理从汉至宋1000多年间四川人群体性格和文化心理形成的脉络,四川人一直具有的性格特征有:一是吃苦耐劳,勤于耕作;二是头脑灵活,反应敏捷,但同时川东人性格急躁,好争强好胜,讲义气;三是成都人性格温和,偏好读书;四是俗尚奢靡,偏爱饮食、游乐。川人的体质有统计表明:川西人多为多血质类型,川东人多为胆汁质类型,川南人多为抑郁质和黏液质类型,四川人在整体上呈现出一种外“戎”内“华”的特点。“戎”即“西戎”,是指以刚毅、强悍、尚武为标志的带有原始、野蛮色彩的文化;“华”即华夏文化。外“戎”内“华”,即是一种以“西戎”文化包装下的华夏文化。[15]

2.性:闲适散淡

《宋史·地理志》云:“川陕四路……民勤耕作,无寸土之旷,岁三四收。其所获多为遨游之费,踏青、药市之集尤胜焉,动至连月,好音乐,少愁苦,尚奢靡,性轻扬,喜虚称。”[16]时至今日,在中国各省会城市中,成都依然是一座以生活闲适而闻名的城市,而这正是典型的川人的生活态度:勤恳工作之余,懂得享受生活,性格浪漫而生活闲适。生活节奏缓慢,缺乏紧迫感。肥腴的天府,给成都人闲得起的资本,物产丰饶,物价低廉,使人们有充分的条件来享受繁荣、舒适与人生的乐趣。四川人不仅好吃而且好喝,好喝主要表现在川人酷爱喝茶和喝酒上。“来客敬茶”是四川相沿甚久的一种习俗。四川茶馆极富特色,而且数量为全国之最。有对联描述道“忙里偷闲,吃碗茶去;闷中取乐,拿支烟来”。悠闲的生活方式,养成了缓慢的生活节奏。

3.情:乐观幽默

巴蜀风俗文化中的“社交游艺”活动颇多,讲情义,充满温馨。巴蜀风俗文化中的“婚嫁习俗”,热烈隆重,异彩纷呈。巴蜀风俗文化中的“民间节会”,“民间艺术”,更是丰富多彩,赏心悦目。“巴渝舞”,勇猛刚烈;“火龙舞”,欢快奔放;“披毡舞”,绚丽多姿;德阳流传的“仿古祭孔乐舞”,庄重肃穆;彭山长寿城的“彭祖祭典”,韵味绵长。数不胜数的“民间节会”,如“药王会”“风筝节”“火把节”“桃花节”“兰花节”“荔枝节”“丝绸节”“龙舟会”“赛马节”等,既为巴蜀各地平添吉祥氛围,也为生活在巴蜀大地上的人们提供了健身活动和休闲聚会的机会。

川人性情乐观积极,爱摆“龙门阵”。四川人在品川茶、食川菜的过程中,用抑扬顿挫的四川乡音,侃聊天下大事、家长里短。旧时在成都,无论平民还是“袍哥”起了纠纷,一般都愿意通过“谈”的方式来解决,所谓“一张桌子四只脚,说得脱来走得脱”。四川人正是在这种特有的闲适、惬意中,在推杯送盏中,在嬉笑怒骂中成就了一桩桩事业,而这正是四川人性格中举重若轻、豁达、乐观、积极向上的写照,这也让四川人在接人待物中充满了浓烈而温暖的人情味。[17]四川人在巨大灾难面前对灾难的调侃,是一种对困难的蔑视,是一种以退为进的乐观积极,是一种以柔克刚的坚强韧性,在灾难面前四川人的乐观幽默是一种力量,正是四川人的这种乐观豁达激励着四川人民自强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