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廖 平
（一）医家生平
廖平（1852—1932），原名登廷，字旭陔，一作勗斋，后名平，号四益，继改字季平，改号四译，晚年更号为六译（图2-17）。四川井研县人。清末民初我国著名思想家、经学家。晚清名臣、清代洋务派代表人物、四川学政张之洞简放四川学政时，廖平到省城成都参加院试，受张之洞的赏识，名列第一。不久调成都尊经书院第一期深造，直接受业于张之洞，后又从王闿运治今文经学，成为尊经书院著名的“五少年”之一。光绪十五年（1889）中进士后在成都尊经书院襄教。辛亥革命后，曾出任四川军政府枢密院院长。1914年后，任国学学校校长并兼华西大学、成都高师学校教授。作为中国“最后一个儒家学派的最后一位思想家”，廖平以“推倒一时，开拓万古”的勇气向传统经学挑战，其说多为前人未发之论，并不断超越自我，成为清末使四川学术获得全国性声望的一代蜀学大师。
图2-17 廖平像
廖平著述总计达百数十种，大多数载于《六译馆丛书》中。少年时曾习医，同治三年（1864）前后受业于井研名医廖荣高，1914年后深入研究《内经》《伤寒论》等古典医籍的整理与研究，以经学治医，力主复古，1912—1918年间，辑评医学著述20余种，合称《六译馆医学丛书》，计数百万言，于脉学、伤寒尤多新见。1919年后因病风痹，更加注重医学。蒙文通谓“孰知先生之有功医术，初不亚于经学。晚年所获，固在医而不在经学也”。其有关医经方面的著作有《隋本黄帝内经明堂》《诊皮篇补证》《诊络篇补证》《人寸诊补证》《三部九候篇》《诊骨篇补证》《诊筋篇补证》《营卫运行杨注补证》《分方异宜考》《灵素五解篇》《平脉考》《难经经释补正》等，重点对杨上善《太素》诊法的古文经法内容本天人小大之说进行考释评注补充，对《内经》中多篇内容及《难经》进行整理发挥，提出了许多不同于他人的独到见解。廖平校勘古医籍颇精深，考证伤寒甚详。廖平所著《伤寒杂病论古本》是据《诸病源候论》《外台秘要》《千金要方》与《千金翼方》等医书辑补而成，并详加考证，力求恢复《伤寒论》的原貌，且阐述了他的独到见解，并对前人辑录《伤寒论》的工作进行评价，见解独到。
廖平一生勤于著述，成果斐然，有著作140余种，先后编为《四益馆丛书》《六译馆丛书》。内容涉及经史、小学、医药等领域。廖平是中国近代最大的一位经学大师，影响深远，赢得了人们的普遍尊敬。
（二）学术成就
1.廖平经学六变。廖平学术思想一生中演变了六次，故晚年自号“六译老人”。他曾说：“为学须善变，十年一大变，三年一小变……若三年不变已属庸才，十年不变斯为弃才矣！”廖平经学六变的精髓在前二变。第一变的平分今古，就是平分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其基本思想是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的根本在礼制。第二变的尊今抑古，就是尊崇今文经学，贬抑古文经学，与平分今古之论正相反对。其认为古文经学皆刘歆伪作，只有今文经学才是孔子的真正之学。在新旧横陈、异说纷起的中国近代，要讲尊经尊孔，就得有创新，于是就有了他后来的经学另外四变。另外四变实际内容并无可取，但他构建其理论时，融合了古今中西各种学说，不但突破了今文经学的界限，同时还突破了整个经学的界限。这一超越前人的学术贡献打破了陈旧、腐朽的经学体系，开拓了读书人眼界，是中国近代改良、维新思潮的发酵。
2.整理内难，重视脉法。廖平经学功底深厚，以对医经的校勘整理研究为主，与川派医家多数重在临床普及的提要类著述风格不同，其著述多种，涉猎理论较广，内容丰富厚重，素为学界看重。廖平以今文经学大师的眼界，晚年关注医学典籍，尤对杨上善《太素》诊法诸篇特别留意，引张仲景、王叔和、皇甫谧、孙思邈、王冰等著作多方补正，撰“古诊法十种”，反复申明古代诊脉不专诊两手，而对《内经》《伤寒》《脉经》《太素》等古医书中有关“尺”“关”等字，皆予以注释校改。凡有采用《难经》脉法之处，皆征引古籍，或斥之为伪卷，或指为后人参入之校语。其说虽有失偏颇，未免武断，然广征博引，于古代诊法的流衍变迁，古医籍的校勘整理，《难经》的作者与年代等方面，提出了一些具有参考价值的认识。他以今文经学家的眼光，主张复古，打破大立，力推《内经》三部九候诊法，反对《难经》寸口诊法，发明皮、络、经、筋、骨的“五诊法”。在历代《难经》注家中，廖平较推崇清代徐大椿与（日）丹波元简两位，故选《难经注释》和《脉学辑要》两书加以评注。认为历代医家对《难经》不敢置一词，唯徐大椿《难经注释》指出了《难经》与《内经》相违背的地方。廖平的《难经经释补正》是对徐大椿《难经经释》的评注补正辩驳，对《难经》“独取寸口”有所否定，同时对其注家进行了评价，其认识独到，与众不同。
廖平有《脉经考证》《仲景三部九候诊法》等多篇脉学著作，其中《脉学辑要评》共三卷，对丹波元简原撰《脉学辑要》有“不背古而最实用”的好评，又有“不以脉定病与两手分六脏腑之诊”的批评。评述能结合临床，颇有个人见识，还将27脉的次序重新排列。
3.研究伤寒，重古本原貌。廖平通过比较《外台秘要》《千金要方》与《千金翼方》中有关“伤寒”的内容，认为唐初《伤寒论》的古本原貌共十八卷，即：《千金要方》第九卷的内容应是唐古本《伤寒论》的一二卷；《千金翼方》第九、第十两卷应为唐古本的第三至第十卷；《千金要方》第十卷为唐古本的第十一至第十八卷，包括《金匮要略》在内。
廖平认为成无己辑注《伤寒论》有过失。他认为成无己在注解《伤寒论》时由于不知古人著书体例，征引旧说不出姓名，使后人对《伤寒论》原文的理解出现了许多错误，即将别人的著述笼统地均归为张仲景《伤寒论》的原文，从而使人不得窥见《伤寒论》唐古本的原貌。如他在《伤寒杂病论古本》首卷“论四首”条下的案语说：“成本伤寒序例原本抄《千金》《外台》说论而成，考《外台》注有仲景原文二条，其引‘阴阳大论’华佗、叔和、陈廪邱、《范汪》《小品》《千金》《医心》共八家一十六首，作者姓名甚明，成本于所有姓氏俱从删削，使尊之者认为各条全出仲景，不信者则谓全出叔和，皆由成未悉著书体例，征引旧说不出姓名，致读者从兹迷惘也。”
考证“五运六气”学说不出于《伤寒论》原文。由于近代学者言《伤寒论》喜欢附会于“运气”学说，以解释六经传变并以此视其运气而指导用药。廖平经考证后，对此予以批驳。他说“运气”学说起于隋以后，但当王冰将运气采入《内经·素问》篇中后，其说始显，但竟唐代犹未闻有言之者。后来到了宋代，刘温舒、沈括、杨子建等人深信不疑，并各有所发明。而成注本《伤寒论》卷首所载的运气诸图，均见于刘温舒的《运气论奥》、浦云的《运气精华》和刘河间的《原病式》，是后人好事者采附于张仲景《伤寒论》中的，《伤寒论》原文中并无“五运六气”说。并且他指出今所传宋版《伤寒论》乃系于赵开美翻镂，其中并没有运气诸图，且廖氏家藏的元版成无己注解本也不载此诸图也，可以证明《伤寒论》原文中无“五运六气”说，故用“运气”来穿凿附会六经为无稽之谈。
廖平对《伤寒论》唐古本的研究成果对于研究《伤寒论》的版本流传情况，对研究张仲景的辨证论治思想，尤其是廖氏对《伤寒论》原貌的考证，对今天的古籍整理工作有着较大的借鉴价值，理应受到中医学术界的重视。
（三）代表著作(https://www.daowen.com)
1.《黄帝内经太素诊皮篇补证》三卷。刊于1913年，系《六译馆医学丛书》中《黄帝太素四诊补证》之一。廖平据《灵枢·论疾诊尺》篇所述，参证于《内经》《难经》有关内容及张仲景、孙思邈等名家论述，对杨上善《黄帝内经太素·诊候二》之“尺诊”加以补正。认为“尺”当读作“皮”“诊尺”即古之“诊皮”法，指全身皮肤诊法，不能仅拘于尺肤。后附“古经诊皮篇名词解”“释尺”。侄孙廖宗浚纂辑“仲景诊尺法”“杨氏太素论诊皮”。
2.《黄帝内经太素诊络篇补证》三卷。刊于1913年，系《六译馆医学丛书》中《黄帝太素四诊补证》之一。书中汇集《内经》中有关经络学内容，以《太素》为主，旁及诸家注，内容以脉络、病症、治法为序，间附己见加以校释。附“《史记·仓公传》诊络法”“仲景诊络汇钞”“诊络篇病表”“诊络篇（附诊络名词）”。为研究经络生理病理诊断治疗专论。
3.《人寸诊补正》二卷。刊于1913年。原名《人寸比类篇》，为其首部医学著作，后因《黄帝太素》有“人迎脉口诊篇”更名。系《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先录杨上善“人迎脉口诊篇”，加类注予以辩驳，同时将其与《内经》有关脉诊内容加以对比研究，补录者附于其后，《内经》之外，别立张仲景、王叔和、《甲乙经》《千金要方》《外台秘要》五家比类表，以明《难经》寸口诊法出于叔和之后。作为《内经》脉学理论研究专论，将几种重要的早期文献记载与后世脉学理论进行类比分析，采用将诸书同类内容进行简明的比较表述，是其显著特点。
4.《三部九候篇》。《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刊于1913年。包括廖氏《三部篇序》《杨氏太素三部诊法补正》《附三部少阴》（《诊任冲篇》）《杨注太素九候诊法补正》《十二经动脉表（类经）》《〈经穴纂要〉十二动脉》数篇。认为冲任三部中以冲任为君主，脾胃夹辅，批评张景岳命门说。反对《脉经》寸口诊法，主张《内经》三部九候诊法，提出三部为仲景所主。对任冲二脉的生理、经络循行、病状、诊候在引诸家注的基础上有较多论证。集诸家少阴诊法。定胃、肺、少阴为三部，取九脏为九候。
5.《诊骨篇补正》。《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刊于1913年。以杨上善《诊骨篇》为基础，及录自《图书集成》的《骨髓门》，引《素问识》《灵枢识》注释再加以补正，并辑日本《经穴纂要》的《周身名位图》，《慈溪刘廷桢中西骨络辨证》，附吴冠云《释骨篇》数篇。系对中医骨骼结构位置进行论述的专论，虽以中医传统记载为主，亦不排斥西医解剖认识。
6.《营卫运行杨注补正》。《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刊于1913年。集《灵枢》“脉度篇”“卫气行篇”“邪客篇”“营气篇”“营卫生会篇”等多篇及《董子·阴阳出入篇》《太素·阴阳跷脉篇》中有关营卫运行的原文，以杨上善《太素》注为基础，参以《甲乙经》及马莳、张隐庵等注文加以大量考证注释补充，批驳《医门法律》营卫论。
7.《难经经释补正》二卷。《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刊于1913年。汇集有《医学源流论难经论》《难经经释原叙》《难经悬解》《黄帝八十一难经解题》等资料，系廖氏在徐灵胎《难经经释》基础上，对《难经》原文加以大量考证评点批驳，补徐大椿《难经经释》之未发，正徐氏之误，批评《难经》出于王叔和之后，专在变异古代诊法，不赞同《难经》所主的寸口诊脉方法，而希望恢复《内经》的三部九候诊法。但客观上因其法简捷易行，为后世广泛接受，故又不得不承认独取寸口的诊断法为《难经》的心得发明。
8.《灵素五解篇》，其孙廖宗泽疏述。《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刊于1921年。包括“灵素五解篇”（附“散解”）、“脉（解）”（附“散解”）、“病本篇（病传）”三节。辑录《素问》“针解”“脉解”及《灵枢》“小针解”三篇，再将散见诸篇中有关针解的内容集为“散解一”，将散见诸篇之脉解的内容集为“散解二”，合而为五，故曰“五解”。以“小针解”“针解”解《九针十二原》篇，《八正神明论》解《官针》篇，《阳明脉解》《针解》解经脉阳明病状，《脉解》解经脉足六经病状，以经证经，从而将《内经》中针法脉法与经脉的内容联系起来，彼此诠解。
9.《伤寒平议》。成书于1921年。上卷引录陈修园、张隐庵、柯琴、黄坤载、钱天来、喻嘉言、王履七家，下卷引录柯琴《伤寒翼》、喻嘉言《尚论篇》《瘟证平议》、郭雍《伤寒补亡论》、丹波元简《伤寒述》，对其《伤寒论》的论述加以评议，其评有褒有贬，见解犀利，观点鲜明，言之有据，多为其读书的心得体会。现存1917年成都存古书局刻本，并见于《六译馆医学丛书》。
10.《伤寒杂病论古本》三卷。成书于1921年，《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包括《伤寒杂病论古本》卷一、卷二、发汗汤第六、宜吐第七、宜下第八、隋杨氏《太素》、病源日数。系其引录自《千金方》《外台秘要》卷一伤寒杂疗汤散圆方、《太素》中的伤寒内容，是廖氏认为需要补充的《伤寒总论》内容。
11.《伤寒总论》刊于1913年。《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包括《伤寒总论》《太素》《内经》伤寒总论补正，热病说、五脏热病、邪中、邪客、疟解补正、《伤寒讲义》等内容。系其引录自《外台秘要》卷一伤寒，邵氏《伤寒补亡论》《诸病源候论》时气热病温病日数表，《内经》《太素》中的伤寒内容，是廖氏认为需要补充的《伤寒总论》内容。《伤寒讲义》就太阳篇六经传变证误条文进行纂编，并加注释考证。
12.《伤寒古本考》廖平补注。成书于1913年，《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认为方有执、喻嘉言二人以下《伤寒》缺首三卷，故据《千金》《外台秘要》《脉经》补《伤寒》卷首、卷一、卷二及卷九、卷十。《伤寒古本考》辑《圣济总录》“伤寒门”卷二十一到卷三十三篇题。对日本内藤振原撰的《平脉法贬伪平议》补评，认为“平脉法”属伪卷。以成无己《注解伤寒论》为原本，对方有执《伤寒论条辨》、喻昌《尚论篇》的条文编次进行考证，将《千金翼方》《外台秘要》中的有关条文与《注解伤寒论》进行比较。现存1917年成都存古书局刻本，并见于《六译馆医学丛书》。
13.《伤寒古本订补》，成书于1913年。《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包括《伤寒杂病论》古本首卷，太阳篇六经传变证误，伤寒之杂病古本第六，太阳病用陷胸汤法，太阳病用陷胸汤法第六下，“桂枝汤讲义”三版、桂枝汤及类方桂枝汤等内容，就太阳篇六经传变证误、桂枝汤的功效及运用等条文进行编纂考证，提出桂枝汤当为建中汤、解肌汤，颇多新见。
14.《隋本黄帝内经明堂》三卷。刊于1921年，系《六译馆医学丛书》之一。首辑《隋本黄帝内经明堂序》及其卷一，继列廖氏辑录的《黄帝内经太素》篇目、《灵枢隋杨氏太素注本目录》《素问隋杨氏太素注本目录》，再辑清代黄以周《黄帝内经明堂序》《旧抄太素经校本序》《黄帝内经九卷集注序》《黄帝内经素问重校正序》《图书集成医部总目表》，元丘处机《摄生消息论》等。其中《灵枢隋杨氏太素注本目录》《素问隋杨氏太素注本目录》是将现存《灵枢》《素问》与《太素》相关篇目进行参校，在黄以周四篇序后加按，肯定黄氏校补《内经》之力，同时论及古代《内经》校注传本渊源及特点。
15.《巢氏病源补养宣导法》，气功导引专著。廖平根据隋代巢元方等《诸病源候论》摘编而成。书中尽收《诸病源候论》中所附气功导引法，在忠于《诸病源候论》原书卷名基础上，将全书分为上下两卷，卷上正编，分21候；卷下续编，分30候，上下卷赅51候，共260余条导引法。这些功法丰富多彩，姿势有卧有坐，动作屈伸旋转，手足俱至，更兼以内视丹田，意守五脏，存念引气等，已是比较完备的气功导引法。这些导引法多引自《养生方》《养生经要集》《养生禁忌》等书，因而除可用于疗疾外，更可用于养生保健。故虽该书仅为《诸病源候论》气功条文的摘录，并未作阐述与发挥，但对于研究气功导引养生，仍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该书与廖平的其他著作一并收入其《六译馆丛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