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曾 懿
（一）医家生平
曾懿（1852—1927），字伯渊，又名朗秋，号华阳女士，斋室名古欢室，四川华阳人，晚清著名女医家，书画家（图2-15）。其父曾咏，官至安庆府署知，曾懿10岁时丧父，随母亲左锡嘉由江西鄱阳扶柩西上，历尽艰辛，返回华阳。锡嘉为晚清著名闺秀诗人，知书识礼，曾懿自幼即承母教，经史古文、诗词书画、医药典籍，无所不习。20岁嫁与江南名士袁幼安，后于1878年随夫出川，曾宦游闽、皖、浙、赣等省凡二十余年，开阔了视野和胸怀。夫妻间朝夕讲求，风雅唱和，使曾懿在文学和医学方面皆有长进。
图2-15 曾懿绘画作品，现藏四川大学博物馆
曾懿自学成医，广采众家之长，凡精辟之论述，严谨之方剂，都一一摘录，深究医理，悉心钻研。曾懿身历四次温病，皆得力于《温病条辨》转危为安，领悟其妙在不专攻伐而顾护津液，对叶天士、吴鞠通等温病学家尤为推崇。行医数十年，精医理、重实践，建术颇丰。
（二）学术成就
1.寒温一统，中西汇通。明清时期，温病学说的创立和形成，与伤寒学说产生了激烈争鸣，伤寒、温病之治逐渐泾渭分明。曾懿尤其推崇张仲景、叶天士、吴鞠通等伤寒温病大家，对《伤寒论》《温病条辨》均有较为深刻的研究。曾懿不拘于寒温之说，认识到伤寒之法可用于温病，温病治法亦能补伤寒之不足，倡导寒温一统，对伤寒和温病的病证及其治法融会贯通，在医学理论上不执一家之言。例如，曾懿提出：“温病愈后，面色萎黄，舌淡，不欲饮水，脉迟而弦，不食，阳气虚也，小建中汤主之”。认识到温病高热期间，治疗多用寒凉，邪退之后可能造成阳虚，在重视温病伤津的同时，更考虑到病后伤阳。
曾懿不仅悉心研读中医经典书籍，而且吸纳接受西方医学理论，将中医与西医融会贯通，提出新的医学观点，如“节劳以保脑力”“时吸新鲜空气以保肺气”“运动使血络（脉）流通”等。尤其在“妇科”开卷即说：“……昔者女子幽囚于深闺之中，不能散闷于外，非但中怀郁结不舒，即空气亦不流通，多病之由，职是故也。主治之法，审其无外感别症，惟有养血疏肝为主。幸近年来渐趋文明，讲求运动、卫生，妇科之病当因之而减矣。”
2.药食同用，善用食疗。曾懿既是医生，又为家庭主妇，在烹饪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她在《医学篇》中运用了很多食材来治疗疾病，有的是纯食物治疗，有的是药食同用来治疗，其中以药食同用居多。下卷杂症卷中，在治疗阴虚喉痛时，“用甘枸杞一两，煨猪蹄肉，食之神效”。治疗久咳肺燥无风寒者，“小猪肺一副，不见水，去心，将小磨麻油灌入肺管内，以线系管头，入砂罐内，加水炖烂，早起空心吃肺，不用盐，去浮油，连吃两个痊愈”。在纯食疗方面，用鸡汤治疗噎膈，“食下即达下焦，不似前之饮水，格格不入……此后每食必用鸡汤煮粥食之，胃膈即开，病即愈矣。如遇此症，可用极肥老母鸡杀剖洗净剁极融碎，和冷水慢火熬成浓汁，不加盐，略加姜汁饮之，无不见效。”此方法还可以治疗噤口痢。食疗不仅减轻了病人吃药的痛苦，而且在治疗某些疾病方面简便又有效，还可以用于平时养生保健。曾懿在《女学篇》后附录了《中馈录》，此书介绍了制作与保存食物的方法，同时也包含了曾懿的养生保健思想。
3.著书立说，行医救国。作为晚清具有进步思想的爱国女医家，面对国家动荡的局面，受维新思想影响，提出“行医救国”的爱国思想，她认为只有整个国家人民身体健康，国家才能强大。曾懿指出“医学卫生，以保康强，所以强大种族之原理也”，将治病救人、讲究卫生和注重健康，上升到强族保国的高度。《医学篇》介绍了她的医学观念及临证经验（图2-16），《女学篇》和《中馈录》从侧面反映和完善了其医学观点并体现了她的爱国思想。
(https://www.daowen.com)
图2-16 曾懿《医学篇》书影
（三）代表著作
曾懿十分重视医学卫生知识的普及，积极向病人传授防病养生的知识。晚年，她将自己的学术思想和学识编成《古欢室丛书》，流传至今。诗词方面也有《古欢室诗词集》存世。近年来四川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由徐洵、马宇点校的《曾懿集》。
1.《医学篇》。成书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于次年秋刊于湖南长沙。后加上《女学篇》《中馈录》，名曰《古欢室医书》三种，申医学救国、女学救国之旨。《医学篇》共上下两册，上册4卷，第一卷脉论、舌色论、温病、伤风、伤寒病论等18篇，第二卷、第三卷为温病传入中下焦治法，第四卷为伤寒治法。下册4卷，第一卷为杂病，第二卷为妇科，第三卷为小儿科，第四卷为外科。书中对伤寒、温病的病情及治法详加辨析，并将《温病条辨》《温热经纬》诸书各方，摘录成帙，明澈显要。同时将生平经历有效古方、时方及自制诸方，分成伤寒、温病、杂症、妇科、幼科、外科等类，一并附于书中。该书刊出后，不胫而走，医者甚为重视。1933年，苏州中国医学研究所将该书重辑，分为《诊病要诀》《杂症秘笈》《幼科指迷》《寒温指迷》《妇科良方》《外科纂要》六种，名为《曾女士医学全书》，使该书流传更广、影响更大。内容包括中医诊法、热病杂证治法，妇、儿、外科辨治要领，临证多可借鉴。现存1933年苏州国医社铅印本。
2.《幼科指迷》。成书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幼科指迷》为《医学篇》八卷之三，曾懿在博采众家之长后经自己试验，确有临床效验之经验汇编，主要是治病验方的收集。书中首论小儿生理及用药特点，认为峻攻骤补皆非所宜，次论“看虎口三关法”，看部位、辨颜色、判轻重，力主接种牛痘，集35种儿科疾病的治疗验方，所涉疾病广泛，如胎毒、胎惊、脐风、脐湿等胎疾，马牙、鹅口、口疮等口腔疾病，头疮、天疱疮、奶癣、热疖、痱子等皮肤病，痰喘、伤风咳嗽、吐泻、惊风、疳积、痞疾、遗尿等内科常见病。所列之方简单易学，除了内服之外，尚有洗浴、食疗、外擦、贴敷等外治方法。如吴茱萸贴足心治口疮，滑石、绿豆粉外扑治痱子，山药、益智仁等炖猪小肚治遗尿，反映了作者善于收集、整理别人成功经验的好学精神。而她认为慢惊系脾虚生风，暴吐泻不可作虚寒论等观点也反映了她一定的学术主张。
3.《寒温指迷》四卷。成书于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主要论述伤寒、温病证治，并详加鉴别。卷一载温病伤寒伤风辨论16篇，兼及温病各证治法，卷二、卷三论温病传入中下焦治法，卷四为伤寒论治。将《温病条辩》《温热经纬》诸书中的方剂，摘录成帖，使人一目了然，便于查阅。
4.《妇科良方》四卷。成书于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书中详载妇科有效方。曾懿运用成方，并不拘于原书所规定的主治条文，常扩大其应用范围。重视民间经验，在其治法中介绍了不少有效单方。常用的安胎奇效方就是一个民间验方。方中墨鱼四两，略洗盐味，老母鸡一只，杀鸡洗净，纳墨鱼于鸡腹中，炖烂食之，“永无小产之患”。有流产史者，预服此方，以避免在孕期服用其他安胎药物。曾懿认为食治胜于药治，因孕期多用药，往往对胎儿不利。
5.《外科纂要》一卷。成书于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书中简要介绍了外科阴疽、石疽、恶核、瘰疬、痈毒、疔疮的治法，收载方剂18首。
6.《女学篇》。本书是一部颇具特色的女教专著。突破了以往许多女教读物“三从四德”的格调。全书分“结婚、夫妇、胎产、哺育、襁褓教育、幼稚教育、养老、家庭经济学、卫生”等九章。所论均与家庭教育，特别是家庭女子教育紧密相关，是中国古代家教论著的代表作。光绪三十三年（1907）在长沙刊刻行世。
曾懿认为，作为家庭主妇，应当兼懂医理，带头搞好家庭卫生和保健。在“卫生”一章，集中介绍了医学卫生常识。
7.《中馈录》。本书是一本烹饪著作。一卷，共20节。除总论外，详细记录了20种食品的制作和保藏方法，便于初操家务的主妇参考仿效。有制香肠法、制肉松法、制皮蛋法等。该书涉及四川、云南、江苏等地的风味特色，如四川的盐泡菜，云南的宣威火腿，江苏的醉蟹等。记载了富有“辣味”的食物和其他川味食物。《中馈录》收录于1907年刊行的《古欢室全集》中，1984年出版了陈光新的标点注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