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学术源流

一、学术源流

川派“中药性效”学说有两个学术渊源,首先是古代川派本草著作的影响和基础,古代巴蜀诞生有众多中药名家和本草名著。其中不少医药兼擅,如韩保昇、唐慎微、陈承、唐宗海、刘善述等,他们对药物的功能和效用较为关注,为“中药性效”学说的产生及其发展奠定了地域中药学的坚实基础。

如唐末时四川三台李珣著《海药本草》,将药物分为玉石、草、木、兽、鱼虫、果等6类,详论药物形态、产地、品质优劣、真伪鉴别、采收、炮制、性味、主治、附方、用法、禁忌等。其特点是“独详于偏方”,在每味药的功用主治后常附有偏方,包括单方和复方。从而将性味功用与临床治疗联系起来。

后蜀著名儒医和药物学家韩保昇,既“深知药性”,又“施药辄神效”。在唐《新修本草》基础上,增补注释,撰成《重广英公本草》20卷,后世简称《蜀本草》。对药品的名称、产地、形状、特征、功能,有比较准确的解释和叙述。

陈承,四川阆中人,通晓诸家之说,精识超绝,善用凉药著称,有“藏用(指名医石藏用)檐头三斗火,陈承箧里一盘冰”的谚语。长期在杭州居住和行医,医药兼通,重视实际调查,在《嘉祐本草》和《本草图经》基础上编纂《重广补注神农本草并图经》二十三卷。

北宋唐慎微精于医药,名噪乡里。《经史证类备急本草》是我国现存完整的本草著作中年代最早的一部。全书约60万字,共31卷,共记载药物1748种。将药物别名、性味、形态、产地、采收、功效、主治、炮制、鉴别、食疗、道地性、附方等兼收并蓄,汇为一体,使人开卷得以备览。唐慎微本是临床医生,他将书中的药物结合临床用药进行论述。采录古典医籍80余种,以及当时医家常用和民间习用的单方、验方,以及其临床行之有效的处方,共达3000余首,方论1000余条,论述药物的用途、用法。这种“方药对照”的编写方法,切合临床实用,其后的本草著作,多沿用此种体例,可见影响之深远。

清代王世钟编有《本草》二卷。为其《家藏蒙筌》卷十五、卷十六。载药359种,每药依次叙述药物的性味、归经、功效、主治、炮制、配伍、宜忌等特点,特别强调药物的性能功效及临床运用。每引张元素、李东垣、王好古、朱丹溪、李时珍、陶弘景等前贤见解进行比较,间附按语阐发己见。

清·刘兴《草木便方》是一部极有分量的地方性草医药书。该书分元、亨、利、贞四集,前二集为草药性,载药508种,分为七类,后二集为药方700余个,依通治、妇女、外科及幼儿、眼目等八部124门介绍。其文字部分采用七言歌诀形式,介绍草药之性味功效。

清·龚锡麟著《天宝本草》是参照李东垣《药性赋》的基本形式写作而成的,其《药性赋》分寒热温平四赋,载草药184味,对每一味药的性味和功能主治用辞赋形式,以精练的词句作高度概括。其文字简练,押韵和谐,读起来朗朗上口。其后“药性歌”以七言四句体裁,载药149种,每药一歌,简述性味功效。

清·唐宗海著《本草问对》,又作《本草问答》。是本草学说中一部具有中药药理论性质的专著,以唐氏与弟子张伯龙就中医药理的共性问题及某类药物见解约60条问答整理而成。该书有辨药之法、反畏、炮制、升降、产地、引经等理论,发挥中医气化理论,与西人之说互证,以厘清对中医药物学理论的疑虑。内容主要包括药物的生长、气味、性能、炮制等规律,其论说源于唐氏个人临床实践经验,具有重要的临床指导意义。反映了其从阴阳气化认识本草之性和从物极必反及卦象认识药物之味的学术思想。

民国何龙举著《药性骊珠》。总论分药品定义、药物质料、药物作用分类、处方配合、药物制剂种类、药物用量、气味药性功能、药物宜忌、药物治病作用等节。各论以药物使用部位之不同作用,对应人体和疾病之相应部位。并以补、润、热、燥、清、消、散、汗、下、攻、吐等分五卷十一类论述。每药首先以韵文概述性味、主治、次列专长、用药指南两项。

此外,廖云溪的《药性简要》载药286种,用七言歌诀近300首简述药物的性能功效,以补《本草备要》句读长短诵读之不足;王文选的《药性弹词》载药209种,分寒、热、温、平四类,依韵编成长短句;王鸿骥的《药性选要》以四言歌诀论述385种药物药性。(https://www.daowen.com)

从上可见,从唐代到20世纪40年代,古代及近代巴蜀本草文献较为重视药物的性味和功效,川派本草向来以注重临床运用为特色。古代医药不分,四川古代中药学家又多为中医名家,如韩保昇、陈士良、陈承、唐慎微、刘兴、唐宗海等。他们在编著本草时发扬其知医擅药的特点,从李珣、唐慎微开始,就特别注意从药物本身及其在方剂中的作用中总结其功效,注重药物功效和临床方剂的收集、总结与记载,唐慎微《证类本草》附方3000余首,开创以方证药,方药对照编写方法。《草木便方》渊源于作者先辈《耄寿医学》,载药方共700余个,按临床学科分类叙述,方药并论。《本草问答》为唐宗海个人临床用药经验总结。

其学术渊源之二是源于我国古代本草尤其是明清本草著作中有关中药性味功效的记载,对此张廷模教授有系统的整理和总结回顾。他对中药功效的沿革进行了系统分析,指出:尽管“功效”一词在《汉书》中已有广泛使用,在古代医药文献中也偶尔用以代指方药的治疗作用,如北宋·苏轼的《圣散子》后序称:“圣散子主疫,功效非一。”但在汉及唐宋的本草在论述药物时,并没有将“功效”作为药物功能的特定术语加以重视。在对药物作用的描述中,功效与主治的内容多相互混淆。唐宋至金元时期本草虽然提及功效,但仅限于用来表示药物的某些作用。明清本草始将“功效”作为论述药物作用的专列项目,并着力于药物功效的提炼归纳,使其作用得到极大发挥。近代以来的中药学专著中,药物功效开始成为表述药物性能特点的核心内容。

张廷模教授认为古代本草对功效的认识多滞后于临床。明清本草在载录药物主治的同时,开始注重药物功效的归纳。如明·龚廷贤《药性歌》所录药性歌240首,其中绝大多数药物立足于归纳记载功效。如人参“大补元气”,黄芪“敛汗固表,托里生肌”,白术“健脾强胃、止泻除湿”,熟地黄“滋肾补血、益髓填精”,附子“回阳”等。

明清本草对功效的认识还表现在重视对同类药物功用差异的比较。如明·李中梓《本草征要》称:“苍术与白术功用相似,补中逊之,燥性过之。”清·黄宫绣《本草求真》指出“二活(羌活与独活)虽属治风,而用各有别”,“羌有发表之功,独有助表之力,羌行上焦而上理,则游风头痛,风湿骨节疼痛可治;独行下焦而下理,则伏风头痛,两足湿痹可治”,通过这样的比较分析,对药物功效的认识自然随之深入。

明清本草对功效认识的进步使其在描述中药机制的核心地位逐步确立。不管是临证用药的选择还是对药物作用的阐释,开始重视从中药功效入手。如《本草纲目》谓“(紫草)其功长于凉血活血,利大小肠,故痘疹欲出未出,血热毒盛,大便闭涩者,宜用之。已出而紫黑便闭者,亦用之”。清·汪昂《本草备要》认识到只有通过用药物“功用”的归纳才能统摄其临床应用,通过其功效来概括其作用“每药……乃发明其功用,而以主治之证具列于后,其所以主治之理,即在药物功用之中”(凡例)。这种长足进步是与明清以前药物应用经验的大量积累和医药学理论的提高相关。

宋以前诸病通用药主要采用“病症—药物”结构,在《本草纲目》中,诸病通用药的“病症—药物”框架开始变为以“证”或“功效”统药,如“反胃”下用和胃润燥等药物功效来统摄药物,明代医家缪希雍的《本草经疏》设“诸病应忌药总例”。采用通过用功效以归纳药物的方法,如“补气”项下熔人参、黄芪诸药于一炉,“破血”条下集桃仁、红花等品为一体。

清·黄宫绣《本草求真》诸病通用药列“脏腑病证主药”及“六淫病证主药”。除“气”“消渴”等少数义项之外,其余均以功效统摄。如“肝药”则有“补肝气”(杜仲、山茱萸)、“补肝血”(荔枝、阿胶等)、“疏肝气”(木香、香附、柴胡等)、“平肝气”(珍珠、龙骨等)……六淫“风药”下按“祛风”(荆芥、藁本、桂枝)、“祛风湿”(海桐皮、豨莶草、苍耳子)、“祛风热”(辛夷、牛蒡子、木贼等)分类编排。明·王纶《本草集要》“取药性所治,分类为十二门……以为临病用药制方之便”,即气、寒、血、热、痰、湿、风、燥、疮、毒、妇科、小儿十二门,在各门下又分类。如治气门分“补气清气温凉药”,“行气散气降气药”,温气快气辛热药”,“破气消积气药”四类。这种按药物作用进行的分类,显然属功效分类,属于与临床治疗效果相结合的功效分类。

张廷模教授认为清·黄宫绣《本草求真》是古代本草药物功效分类较为完善的本草著作。其“凡例”开宗明义:“是编开列药品总以气味相类共为一处,如补火等药,则以补火为类,滋补等药,则以滋补为类”。全书520种药分为补、涩、散、泻、血、杂、食物七类。除食物类外,其余六类又分若干子目,下列所录药物。如补类分温中、平补、补火、滋水、温肾;其他子目尚有散寒、祛风、散湿、散热、渗湿、泻热、泻火、降痰、温血、凉血等,其类别系统明细,药物排列合理,为临床用药带来极大便利,并对现代临床中药学按功效分类起到了示范作用。

他认为宋以前诸病通用药“病症—药物”框架是根据当时的论治模式所决定的,学者的注意力集中在病症和药物的疗效上,尚没有从理论的角度进行归纳总结。随着“病症—药物”框架被打破,建立以“证—功效—药物”的新体系,标志着辨病或辨症模式向辨证模式的转化。功效分类著作及功效专项的出现是中药功效认识发展的重要标志性成果。医家对功效进行专题论述见于明·贾所学撰、李延昰补订的《药品化义》。该书对药物阐释按体、色、气、味、形、性、能、力八款进行,从其具体药物之“力”看,实为该药主要功效。如藿香之“力”在行胃气,槐花之“力”在凉血,石菖蒲之“力”为开窍,款冬花之“力”为宁嗽,麦冬之“力”为润肺,等等。功效专项的出现不仅将功效与药物气味、归经、升降浮沉及药物应用区分开来,更重要的是将药物主治与功效的关系放到了更为重要的位置。继《药品化义》之后,清·汪昂《本草备要》、吴仪洛《本草从新》、黄宫绣《本草求真》亦将功效单列,并放在突出位置,或置于药名之下,或作为眉批处理。这实际是将中药的主要功效予以专项安排的特殊形式,中药功效项目从此分列,这为近代以后的中药学理论体例奠定了基础。

张廷模教授认为掌握功效,首先应充分辨识理解各种功效术语的概念含义。不少功效术语中用词虽异,但其含义却较为相近,甚至完全相同,如化瘀、消瘀、逐瘀、散瘀、行瘀及破瘀。但有时词语中又会因所用动词而发生含义的变化,甚至功效含义完全迥异,如化湿、利湿、燥湿及胜湿等。同时应注意研究中药功效存在不同的层次,如石膏的清热泻火,包括了清气分热、清肺热与清胃热;牡蛎的收敛固涩,包括了止汗、固精;麦冬养阴,包括了养肺阴、养胃阴、养心阴等。功效的层次分化越细致,对药物的认识越深入,临床选用就会越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