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站户

元朝政府选择有事产丁力之家充当站户。《签补站户文卷》中对选充站户的条件有明确规定，一方面规定“除怯薛丹、驱口、昔宝赤及各投下已籍应当军站户计”外，并规定“花园户、匠户、礼乐户、晋山种梁米户不许佥补”。另一方面规定“应当差民户及除差祗候处军弓手、急递铺户内依验有抵业物力人丁之家佥补，如或不敷于应有析居改良还俗僧道籍等户，及投充别管司诸物户计内，依验人丁事产物力高强依例佥补”。收系当差的站户，有事产丁力是必备的重要条件。亦集乃路签充站户的人家和姓名在出土文书中多次出现，其中有些站户委系殷实之家。他们有地土、房产、牲畜，甚至有驱口代替当差。

站户的地土，文书中有“元置地土”与“赡站地”两种。亦集乃路在建置总管府时，原住西夏遗民和新附军户都登入户籍，对他们，无论原垦地土或新开屯田，当时，都予承认其所有权，这就是“元置地土”。《也火汝足立嵬地土案文卷》中记载：也火汝足立嵬的曾祖父也火石革立嵬（附籍时转写成石革阿立嵬）“元系亦集乃路站户”，“因占地后附籍”，在浑都孩叛乱后抛弃地土，逃移到永昌路西凉州杂木口充当扎剌儿站站户，事后亦集乃路以逃移绝户将地土充作职田，或被他人占种。到至正十三年（1353年）由曾孙也火汝足立嵬状告甘肃行中书省要求复业。亦集乃路总管府据行中书省指示受理，经查阅至元二十四年地亩册，证实了石革阿立嵬“元置地土”的位置与亩数，派人实地照勘这些地土归属占种情况，准其返回亦集乃路复业，继续充当站户，并免去在西凉州扎剌儿的站户差役。这卷文书残页甚多，经仔细辨读和拼接，得知也火汝足立嵬要求复业案，自至正十一年上告，直到至正十三年还未有结果，该卷文书末尾一件，为司吏张世雄整理该案文书的签条（F 116∶W 474），上写有“革前创行未绝壹件也火汝足立嵬告复业”等字。这个案件经官司断处长达三年，还未全部结案。设若也火汝足立嵬无较多财力，也很难如文书中所云，出现官府派员照勘原有地土的情况的。其曾祖父原来占地之所有权被全部认定并归还给汝足立嵬后，他家也就成为当地富有事产地土的大户人家。用这类富有地土的人家充当站户，也是当时选充站户的普遍现象。

赡站地应是亦集乃路总管府拨给站户耕种的地土，出土文书Y 1∶W 64称为赡站地，Y 1∶W 37称为赡给地。这类地土属于补贴性质，由站户耕种，但其所有权仍属官府，因此不能典质与他人耕种，上述两种文书都属于状告和处理典质赡站地案件。后一件是据曹阿立嵬状告其父“已将赡给地廿石作钞八定典与任忍布”；前一件是“据撒兰伯告李典病故”，其家属“抵奴将赡站地典与阔阔歹耕种”，于是总管府发出信牌一面将抵奴传讯引问。如果这些地土属于站户自有，典质甚至出卖均与官府无关。所谓赡站地应该是赡养站户用的。站户的地土不多，由官府拨给公地耕种，站户免交赋税，但必须充当站赤差役。站户死亡后，其赡站地必须交回官府，其家属无权处置地土产权，站户李典病故，其家属抵奴擅自典质，当然是违法行为，所以官府发出信牌传讯。站户不是自行耕种赡给地，而将地土典质别人，也属于产权转移行为，官府当然要追究。

站户中的富有之家，买有驱口为其劳役，包括到站赤应差，如F 192∶W 9记载站户阿里巴买到驱口一名；F 124∶W 10取状人拜也伦为“本路在城站户张唐兀乃子失烈门驱口”。《麦足朵立只答站户案文卷》中反映站户催赶驱口赴站应役，驱口亦称布不伏，不承认自己为驱口，于是站户麦足朵立只答上告官府，将原买驱口李保的文契交官府照验，驱口李保已死，其子亦称布也应是驱口，亦称布还耕种着赡站地，当然要到站赤应役。(https://www.daowen.com)

站户占有土地较多，自己无力耕种甚至自己不愿耕种，往往将耕地租佃与他人耕种。F 9∶W 34反映站户汝中吉地土被他人强行夺占事件，站户汝中吉两次赴官府告状，初次归断无效，于是又拟作二次归断。文书中记载的日期是至正十八年（1358年）四月十九日，其时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地处西北荒漠之中的亦集乃路也不是风平浪静的地方。农民被迫聚众夺占站户汝中吉地土，官府派员一次归断无效，站户们能否继续为纳怜道效力成为问题，失去地土的站户也将难以维持生计。站户地土产权没有保障，只得投告官府。官府欲求维持驿道的畅通，就得支持站户。从府吏草拟的呈牒上可见，依然是要求承认站户的产权，农民仍应交纳租税，以维护站户利益。至于第二次归断，是否同第一次归断一样无效，则已无从得知。

由于灾害等方面原因，站户无力应役，称为消乏。《永乐大典》卷一九四一九引《经世大典·站赤》载，泰定元年（1324年）九月曾规定：“今后令本路正官分轮提调，有损毙当该官与站户补买，如果走递病死者，申复上司复验补置。”上面揭示的F 2∶W 65文书，就是记载了由行省验明后由总管府钱粮房支钞补买马驼，而从F 1∶W 31所见，补买马驼由总管普撒秃亲自提调。但若倒死牲畜过多，属于损毙马驼，则须由站户补买，站户无财力补买牲畜，也就成为消乏的重要原因。亦集乃路地处荒漠之中，天旱不雨，河水流量微小，常常出现颗粒无收的严重荒情。站户无粮支应差役，只得申请消乏。F 116∶W 437就是至顺三年（1332年）二月拟定杨小厮盖因两站户消乏的呈牒，当时消乏站户甚多，“今比比皆然”，故拟定再增加杨小厮等二户消乏。杨小厮等站户经过申报官府准予消乏，有的站户并不申报官府而逃走，站赤交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停顿。据《元史·兵志》“站赤”条载：“泰定元年（1324年）三月，遣官赈给帖里干、木怜、纳怜等一百一十九站钞二十一万三千三百定，粮七万六千二百四十四石八斗。北方站赤，每加津济，至此为最盛。”这是在杨小厮等站户消乏前八年的赈济。以后的几年内，政局不稳，皇位更迭三次。《元史·文宗纪》载至顺三年正月“癸未，给纳邻等十四驿粮及刍粟”。地处荒漠中的亦集乃路站赤应在给粮之列，可是当年二月拟定杨小厮等站户消乏，可知当时自然灾害严重，是站户消乏的一个重要原因。

站户消乏逃亡，严重影响驿路畅通，于是朝廷命令各地签补站户。黑城出土的《签补站户文卷》，都是甘肃行中书省给亦集乃路总管府的劄付，文书用纸幅面宽、写字大，是作为重要公文下达给各路总管府的。可惜这卷文书都缺失了年款部分，不知是何年何月的政令，但从其中F 116∶W 433上写有“讫至顺四年六月初八日钦迂乏盖因给驿泛滥失于□治，今后迤北蒙古站赤”等语，可知这份文书是上述日期以后发出的政令。此文书中间缺失字数较多，从后半段看，系说明站户消乏的原因，并对今后蒙古站赤的管领、站户的签补作出旨令。由此可知，这卷文书应是元顺帝时的政令。顺帝登基以后，政局处于短暂的相对稳定时期，为保证驿路畅通，须将消乏逃亡站户缺额予以签补。这卷由四份文书组成的文卷，都是甘肃行中书省的劄付。F 116房址内出土文书中，未见有亦集乃路总管府相应的保结文书，或有关签补站户的残碎文书，因此，亦集乃路总管府如何签补站户也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