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驱口身份
元朝将驱口和奴婢作为同义语使用,并随同主子编入户籍。《通制条格》“户令·户例”条中对于驱良蒙古牌甲户驱、军户驱、诸色户驱良等的编籍有明确规定,正式承认了各类驱口的合法存在,成为社会最低层的阶级。
亦集乃路遗址出土文书中多次见到有关驱口的记载,证实了这个地区有大量驱口存在,从所记姓名看来,其民族成分包括有蒙古人、党项人和汉人。如F 125∶W 73登记即兀汝一户的户籍中,记有“驱口,男子赤屈年四十五,妇女金祖”。前面“亦集乃路的居民和建制”中曾指出,即兀汝一户为西夏党项人,继续在亦集乃路屯田,其家中就有驱口二名,为其耕作地土,其民族成分应是党项人。再如《麦足朵立只答站户案文卷》所载,麦足朵立只答之父麦足合干布元买李保为驱口,李保之子亦称布也应为驱口,亦称布还要继续为站户朵立只答代充站役。麦足朵立只答一户应系党项人,李保应系汉人,因李保为党项人驱口,其子也取党项人名字。再如F 111∶W 31承管状上写明负责捉拿逃驱忙古夕归案,忙古歹应是蒙古人名。以上例举的驱口,均为从事农业生产人户中的农奴;这些人户中有的属于站户,有的属于屯田民户,等同于中原地区的地主。当然,他们的户籍上没有写明其阶级成分。在亦集乃路城内居住的回回商人阿兀,《失林婚书案文卷》中记载阿兀曾买驱男木八剌并驱妇倒剌,商人家中的驱口,也就是奴婢身分,驱口的名字应系蒙古人名。
由于驱口社会地位太低,受不尽的剥削和压迫,于是逃驱案件时有发生。F 192∶W 9为站户阿里巴状告其家逃亡驱口,并卷走有衣物等项。Y 1∶W 57为通令在城巡检司及孔古列、昔宝赤两处巡检司追捕逃亡家奴。F 111∶W 31为承管人立状追捕逃驱忙古歹。逃亡驱口流落外地,失去户籍,便被称为不兰奚,官府于是四处搜寻拘捕,F 125∶W 72为甘州路录事司向总管府申报未曾拘收到不兰奚人口头匹的保结文书,这份文书至少反映了至顺四年下半年(1334年)时,当地已没有不兰奚人口可抓了。(https://www.daowen.com)
元朝驱口的来源,主要是战争中的俘虏,其次才是买得破产的良民。亦集乃路遗址出土文书中所见的驱口,都是买到的,其中当然有因为破产而被迫出卖的,但也有被骗上当的,如F 80∶W 12为曹巴儿等上告被卖的呈状的残屑,惜正文已缺失,不知其被卖详情。驱口敢于到官府上告,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驱口地位的变化。驱口的地位,是随着元代社会封建化进程而变化的,《麦足朵立只答站户案文卷》中记载亦称布等人,反抗朵立只答继续以驱口身分充当站役,明显地反映出至元年间驱口的身分的转变。元朝法律曾规定,驱口的子女,仍由其主人占有为驱。《辍耕录》中也有这方面的记载,该书卷十七奴婢条写道:“今蒙古色目人之臧获,男曰奴,女曰婢,总曰驱口。盖国初平定诸国日,以俘到男女匹配为夫妻,而所生子孙永为奴婢。”亦称布之父李保被买为驱口,其子亦称布亦当为驱口。可是,这卷文书中记载:至正廿年正月间,亦称布自称不是驱口,竟敢公然违抗主子朵立只答,不再去站赤当差。这时亦称布已娶良人为妻,并已生育子女,原给与的赡站地土壹拾五石认为是大半硝碱不堪耕种地土,因此不再当役。朵立只答只得上告官府请求支持。但从文书中残存的字迹看到,这场官司曾有人劝和,要朵立只答再拨给地土方可当役。由此看来,当时驱口的身分有了明显改变,他们嫌赡站地土不堪耕种,而进行反抗,不替站户当役。原来是绝对服从、为主子服役的驱口,竟然公开对抗主子的驱使了。这反映了他们可能自己有了一定的经济收入,又不与主子同居一处,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这正是元代末年驱口数量减少和社会地位有所改善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