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际交往
人际交往应泛指人类社会中所有活动行为,本文只着重论述亦集乃路各阶层的交际往来,包括官吏与官吏之间、官吏与百姓之间、百姓与百姓之间的交际活动,其中有的是历代相传的旧礼仪,有的则具有时代和民族的特色。
官吏与官吏之间的交际活动,主要表现在上下级之间,平级之间者次之。先看下级对上级官员的交际活动。有两件文书分别反映了总管府官吏对上级官吏的礼仪和宴请。其中Y 1∶W 30为迎接使臣的告谕,写道:“元统二年十月初八日绝早,有甘肃行中书省差镇抚薛来前来在路开读圣旨,为此覆奉总府官台旨,仰告示在路并司属官吏人等,至初八日绝早出郭迎接,如违究治,奉此。”届时总管府全部官吏及司属官吏等都要出城迎接。这是朝廷早有条画规定的。《通制条格》“仪制·祝谢迎送”条载:“中统五年八月,钦奉圣旨条画内一款,行中书省官除迎送赦诏及诸王外,其余并不须迎送。钦此。”就是指行中书省,而外路官员又有至元八年十一月十五日诏令,规定:“外路迎拜诏赦。送诏赦官到,随路先遣人报,班首即率僚属吏从人等,备仪从音乐采舆香舆,诣郭外迎接。”这是属于奉令行的正常礼仪,而F 36∶W 6所写的呈牒内容,是呈报宴请丞相平章费用开支情况,所花费用均以粮食计价值,时为至正廿九年(1369年),已是北元时代。这样用公家粮食换成羊米等物,大吃一顿全羊宴,应是元代就已有之的惯例。下级官员对行省及其它上级官员的社交活动,还有许多是在公文中看不到的,只在一些书信中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如Y 1∶W 18为不浅元等5人,联名写信给监办郎中,派有典吏奉上酒醴,为在那里做买卖时给予照顾。又一件为F 269∶W 101谭子昭写的书信,因其家属犯案,须用财物疏通主管外郎和吏房主案贴书等人。再一件为F 9∶W 30是荐举提拔畏兀儿人普伯忽的信函稿,其时已是北元宣光年间,用人不是考选提升,只须暗下推荐,就能升官荣迁。
下级官吏与亦集乃路总管府官员的交往活动,有多种形式的表现。拜谒官员时先递上名帖,总管府官员才能接见。遗址中出土有两张完整的名帖,由此可以见到元代名帖的完整格式,其中F 111∶W 20,为120×74毫米的竹纸片,首行靠下部位书“贾本奉”三字,另提行靠上部位书“谒”字,全部仅有四字,贾本可能只是小吏,且奉命而来,名帖上不署衔,文字简明。另一件为F 6∶W 81,竹纸片大小尺寸与上述名帖相近,112×74毫米,其首行靠上部位书“甘省理”三字,另提行靠下部位书“国的吉拜”四字,书写格式与上述名帖不同,因国的吉是上级派来的吏目,“甘肃理”三字当是“甘肃等处行中书省理问所”的简称,理问所的职责是负责理问词讼事宜,设有理问、副理问、知事、提控案牍等官吏,国的吉的名帖上未署官衔,可能是吏目身份,其品秩较低,因此用“拜”字。下级官吏对于总管府官员的巴结活动,自然不是用公文形式,而是用信函密呈,如F 105∶W 3是写给亦集乃路达鲁花赤的信,前面书写问候词句十分恭敬,惜后半段主要内容缺失,应属有关词讼事宜。又如F 247:W 3,仅残存信函中间的一段,意思是请予照顾原在亦集乃路的公田。官吏之间互相勾结,不外是结党营私,信函中不便露出对上级官员有何实惠,如146∶W 24信中恳请众官吏不弃故旧之情,务必对其侄子予以照顾,当然不能在这类投靠信中写出交换价值。官吏之间的相互交往,因同住一城内,不需要形成文字,残存的文书中只能见到宴请的柬帖。如F 41∶W 2仅残存有“闰二月廿日为司狱家送行请”等13字,为吏目践行宴会,也属人之常情;又如Y 1∶W 9为特邀国瑞赴宴的请柬,不可能专为吃喝而吃喝,交际应酬中究竟如何结党营私,当然不会写在请柬之中。(https://www.daowen.com)
百姓巴结官吏的现象,也只能在书信和请柬上看到一些痕迹。F 224∶W 22为宁夏人买住给亦集乃路总管府知事书信的包封,书信另纸写成后卷起,在外面用纸包封,书小楷字三行,首行靠上部位写“奉上”二字,次行靠下部位写“宁夏路住人买住顿首谨封”,再行靠上部位写“亦集乃路知司相公阁下”。包封内书信缺失,但从包封上如此恭敬的称呼看来,就有可能是巴结官员之类的书信。F 224∶W 9也失帖木给经历、知事的书信,写得有关羊酒等事,是为官员办理私事。至于宴请官吏吃喝一通,无非是为词讼、经营之类事理,欲求官吏关照方便,这是自古以来社会上一大通弊。F 6∶W 77为刘永安的请柬,是欲图通过刘政卿和杨敏中二人,邀请赵孝德和王复礼二人赴筵,后两人才是真正的上客,刘永安并不认识,只得请前两人予以周旋代邀,以便打通关节。Y 1∶W 106马可的请柬,看来是饭馆主人对官吏们发出的普遍邀请,无非是想取得官吏们的支持,三天时间里都可去吃喝。不为私利而如此慷慨热忱,岂非怪事。元朝拥有庞大的官僚机构,官吏们仅靠俸禄的公开收入,难以维持其豪奢的生活,于是往往互相勾结,盘剥百姓小民,从中捞取实惠。亦集乃路遗址中所见的这些文书,已足以证明上述社会现象的普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