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盐引和盐券
亦集乃路遗址中出土有不少官方发行的票引契券,这是研究元代经济史的重要实物依据,其中有些首次露面的票证,更是稀世珍品。而盐引和盐券的面额最大,还可顶替宝钞在社会上流通,因此十分引人注目。
盐引仅得一件残页,F 126∶W 4为盐引后半段,用薄麻纸印刷,雕版刻印,现存文字为末尾的3行结衔:“省□□两淮运司广盈库副使”、“敕使两淮运司广盈库大使”、“将仕郎两淮运司广盈库提领王”等字。加盖有朱红官印一方,印文虽已残损不清,仍可显示这份文书是盐运司发出的正式盐引。持此盐引者可在规定的食盐区内贩卖食盐,也就是贩运食盐的凭证。若持盐引者不向有关官司交出此盐引,而按券面载明的已交纳买引钱的数字,转给他人作为交换商品的凭证,盐引也就成了可转让流通的有价证券。
盐券也仅得一张,F 126∶W 2基本完整。用薄棉纸印刷,木版雕刻券面固定文字,再用墨填写人名、钞种、数量、月份,并加盖检钞人王土钧黑色押印,并盖有朱红官印一方及小押印一方,朱红印文已模糊不全,难于揣测印文。券面印刷和书写的全文是:
两淮都转运盐司广盈库
今收 董兴 买引钱
中统钞伍拾定如是拿问
过中间但有昏伪短长不堪等钞(https://www.daowen.com)
王士钧〔押〕情愿当罪陪偿无词
至治元年四月 日检钞人王士钧〔押〕
这是两淮盐运司广盈库发行记有大面额钞定的买引钱收据,券面载明是盐引用的钱,而不是正式的盐引。如系盐引当记每引价格和盐引数字,并列出广盈库官吏名衔,因此可以肯定这是盐券。依据券面书写的面额,可以抵纳所需买盐引的费用。持此盐券而不交纳给盐运司换取盐引,便可作为有价证券在社会上流通。
盐引和盐券本是购买盐引和运销食盐的凭证,本身并不是货币,元朝政府为筹措巨额粮饷,往往发行大量的盐引和大面额的盐券,以代替印刷不及且不便于大量长途运载的纸币,形成一种可流通的有价证券。《元史·李德辉传》记载:“癸丑(1253年),宪宗封宗亲,割京兆隶世祖潜藩,择廷臣能理财赋者俾调军食,立从宜府,以德辉与孛得乃为使。……乃募民入粟绵竹,散钱币,给盐券为直,陆挽兴元,水漕嘉陵,未期年而储充羡,取蜀之本基于此矣。”可知“给盐券为直”代替货币的办法,在未建立元朝的蒙古帝国时代,就已为李德辉所采用,当时尚未印造发行宝钞,金属货币又不便于在短期内筹措到巨额,发行盐券以代替货币便成为一种好办法。元朝发行宝钞以后,初期曾保持过稳定的价值,但随着每年岁赐、佛事以及军事支出的无限增加,财政收入不敷支出时,便大量发行宝钞以弥补财政赤字,于是通货膨胀越发严重。至元以后,又陆续发行若干盐券和盐引,以代替宝钞流通。盐引的每引有固定价值,至元以后每引盐价三定:而盐券的面额不固定,每张盐券上填写的面额可较盐引价值大十倍以上,因此多发盐券,而且也可以盐券折成若干盐引。从亦集乃路遗址所得盐券上看,它是由两淮盐运司广盈库发行的,面额为中统钞伍拾定,以每引盐价三定计算,可买到食盐十六引多,每引四百斤计,约可买到六千五百斤之多。两淮盐运司的销售范围,是江浙、江西、河南、湖广等行中书省所辖之境,而这些盐券却流通到了甘肃行中书省所辖的亦集乃路,可证这些有价证券不是用来购买销售食盐,而是代替了货币的功能。
《元史·食货志》市籴记载:世祖中统“四年,以解盐引一万五千道,和中陕西军储。”“至元十六年,以两淮盐引五万道,募客旅中粮。”“二十一年,以河间、山东、两浙、两淮盐引,募诸人中粮。”“九月发盐引七万道,钞三万定,于上都和籴。”“二十四年,官发盐引,听民中粮,是年十二月,以扬州、杭州盐引五十万道,兑换民粮。”这些记载足以说明,早在世祖时就已用盐引来代替货币了。因此,在亦集乃路遗址中发现两淮盐引,也就不足为奇了。亦集乃路遗址出土文书中,记载有使用盐引代替宝钞的情况,如F 62∶W 16残页写道:“……支钞并夏季分例钱内支盐引肆拾道……”,“……末支钞并元统元年秋冬二季□□内令支盐引叁拾捌道,每道折钞叁定,计钞壹佰壹拾肆定,浙江弍拾肆道、山东壹拾肆道……。”由此得知,放支诸王、妃子的分例,不用通行的宝钞,而用盐引代替,元统元年时每道盐引仍折算钞三定,所用盐引是浙江、山东、两淮等处盐运司发行的。各地盐运司发行的盐引,不仅在本地可以流通,而且朝廷也作为代用货币,作为赏赐、分例、军需、赈济之用,实际上盐引也就成为大面额的纸币,在全国各地都可流通使用,亦集乃路遗址中所见的使用盐引放支分例钱,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这些大面值的代用货币,当然不在每年官方统计的印造宝钞总数之内,每年赏赐诸王钞定数额巨大,动辄以万定计,如全部都是宝钞,还需用车船载运,才能运回封地内,有了代用货币就可轻易带走,减轻重量数十倍以上。当然,发行巨额代用货币而引起的货币贬值问题,并非早就能预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