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外科的历史
早在公元前1600年,关于肿瘤外科治疗的论述已经出现在埃及的Edwin Smith的草纸文稿中。但在其后相当长的时期内,外科医师对肿瘤的治疗,仅局限于对四肢、乳房及其他体表肿瘤的简单切除或烧灼,因而在中世纪以前理发师就成为了实施手术的匠人。而现代肿瘤外科学可追溯于美国殖民时期。1809年12月,美国的Ephaim Mcdowell为Jane Crawford夫人切除了一个22.5磅重的卵巢肿瘤。在当时看来,手术既原始又野蛮,然而却是有效的,术后患者生存了30年。这次手术也成为第一个有记录的选择性肿瘤外科手术。之后,肿瘤外科治疗相关的理论体系也随着医学科学基础研究的深入而蓬勃发展起来。如19世纪中叶,德国的Johannes Muller(1838年)及Rudolf Virchow(1858年)建立了较完整的细胞病理学。1543年,比利时的Andreas Vesalius发现了淋巴系统并建立了癌症的淋巴学说,首次提出恶性肿瘤是涉及淋巴系统的疾病。18世纪中叶,法国的Henri Francois Le Dran描述了乳癌自原发部位转移至区域淋巴结,但其后又发生更广泛的播散而成为全身疾病。诸如此类的研究成果与理论学说进一步丰富和完善了肿瘤外科治疗的理论体系。
同时,肿瘤外科专业也伴随着外科的发展而进步。根据美国的William Halsted的记载,美国麻省总医院在刚发明乙醚后的10年内,手术例数仅为400例,但其后的手术量以每10年4~5倍的速度递增。另外,无菌外科技术的创立,使与感染相关的围术期死亡率明显降低。因而,可以这样评价:麻醉技术及抗菌术的建立和广泛应用,使手术能在“无痛”与“无菌”的保驾护航下更安全地施行,肿瘤外科也随之得到了更为迅速的发展。
19世纪中后叶,欧洲的两位外科医师—奥地利的Theodor Billroth及其学生瑞士的Theodor Kocher成为开创肿瘤外科的先驱。Theodor Billroth在1881年首次报道了对远端胃癌成功地施行胃部分切除术及胃十二指肠吻合术;1872年他成功地施行了食管胃切除术;次年又实施了喉切除术、小肠广泛切除术及重建术,因而Theodor Billroth被誉为现代胃肠外科之父。Theodor Billroth对于肿瘤外科的另一项重要贡献就是在报告手术结果时采取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客观地总结手术的并发症和死亡率,从正反两方面对手术效果进行评价,这种优良的作风至今仍是培养外科医师及维持外科高水准必不可少的条件。此外在1909年,Theodor Kocher因在甲状腺生理及外科方面杰出的划时代贡献而成为第一个被授予诺贝尔奖的外科医师。如果说老师Theodor Billroth是一位粗线条的、快速的手术者,那么学生Theodor Kocher则以其精巧、细腻的解剖技术而为人称道。
继两位先驱者之后,19世纪后叶,各种肿瘤切除手术相继开展,有些术式甚至沿用至今。如1879年,第一例胃癌根治性切除顺利完成,1887年,经骶部入路的直肠癌切除被首次描述,又如1883年的第一例经腹直肠癌切除术,1894年的第一例经腹会阴联合入路的直肠癌切除术等。至此,肿瘤外科凭借各种相关基础学科及外科手术技术的进步,逐渐成为外科的一个重要分支。1890年,William Halsted根据肿瘤解剖及生理学特点制订了将原发肿瘤与转移淋巴结区域做广泛整块切除的原则,即所谓的“en bloc”(整块)切除肿瘤。Halsted认为,由于乳癌有首先转移至腋部的倾向,因而实施乳癌根治术时,须将乳腺连同覆盖其上的皮肤、乳头、胸肌以及腋窝组织一并整块切除。Halted还提出:乳癌早期仅是一局部区域性疾病,顺序为从局部病变向第一、第二站淋巴结发展,只有晚期才向全身扩散,因而其认为当锁骨上淋巴结受累时,应同时施行锁骨上淋巴结清除术。这一整块切除肿瘤的外科原则被广泛接受,且应用于其他绝大多数的实体瘤,成为广大肿瘤外科医师遵循的准则。同时,乳癌手术也在此原则的指导下发展成包括乳内动脉及锁骨上淋巴结的乳腺扩大根治术。(https://www.daowen.com)
1906年美国的George Crile医师介绍了颈淋巴整块切除术。该术式至20世纪50年代仍作为治疗颈部原发肿瘤的经典颈部淋巴结清扫术。但头颈部鳞癌常因诊断时病变已进入晚期,而导致术后复发,以致在20世纪初期,许多肿瘤医师均主张选用镭治疗。其后,至20世纪40及50年代,头颈外科迅速发展,在美国的Hayes Martin医师的领导下,不但率先建立了针吸细胞学诊断技术,而且成立了头颈外科学会。从而,一些过去头颈部肿瘤的手术禁区也逐步被突破,比如鼻窦癌等均可施行肿瘤扩大切除并辅以镭治疗。
虽然,在18世纪末医师已经可以对结肠癌施行切除术,但在当时并未见有关彻底的淋巴结清除的描述,直至20世纪初典型的结肠癌区域淋巴结清除及一期吻合术才被建立。1908年英国的William Miles创立了直肠癌经腹、会阴联合切除技术,该术式被作为经典的直肠癌根治术沿用至今,其理论基础是:直肠癌的淋巴转移途径不仅向上,同时也向侧方及下方转移。1926年美国的Rankin医师报道了387例腹会阴联合的直肠癌切除,手术死亡率为8%。此外,美国的Alexander Brunschwig于1948年创建了盆腔多个脏器一并整块切除治疗晚期盆腔肿瘤的技术,对于个别仍局限于盆腔,但局部难以切除的直肠癌甚至考虑行半体切除术(hemicorporectomy)。结直肠癌手术方式及切除范围的改变不仅大大改善了结直肠肿瘤的手术切除率,也有效地延长了该类肿瘤患者的生存时间,并改善了患者的术后生存质量。
美国的Wangensteen(时间难于考证)观察到胃肠道恶性肿瘤常因术后局部复发而导致手术失败,因而其建议在术后6~9个月尚未见明显复发前,常规进行再探手术(second look laparotomy)以切除可能存在的复发灶。美国的Allen 0.Whipple于1935年开始对3例壶腹癌患者施行了分期的胰十二指肠根治术,并于1940年完成此手术。
在20世纪初期,不仅胃肠道等体腔内肿瘤的外科术式得到不断的发展与完善,而且体表肿瘤如皮肤癌的外科治疗方法也有了巨大的发展。1907年,Handley观察到黑色素瘤细胞可通过皮下淋巴管转移,因此其建议对此类癌肿的皮肤切缘至少距病灶1英寸,皮下切缘应更广,达2英寸,直到深筋膜一并切除。其后,他又建议对肢端的恶性黑色素瘤做截肢及区域淋巴结清扫,而此观点被沿用多年。
从历史的整体观点来看,单纯以解剖学为基础、主张广泛切除肿瘤的观念的建立,无疑是肿瘤外科由传统向现代迈进的一大步,也为现代肿瘤外科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但是,随着对肿瘤各种生物学行为研究的不断深入,以及放疗、化疗、内分泌治疗学等交叉学科的发展,人们逐渐认识到肿瘤外科治疗的不仅仅是局部的肿瘤,而是患有癌症的患者。因此,人们开始反思扩大根治术后可能发生的并发症及其对患者生活质量、精神、心理及功能方面带来的影响。综合客观地评价根治术的社会效果,要求肿瘤外科不仅能够延长患者的生存时间,而且要最大限度地改善患者的术后生活质量。因而,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关于肿瘤外科治疗方式的认识也有了巨大的转变。
20世纪中期,美国的Bernard Fishes医师修正了Halsted的观点,指出乳癌在早期就已经是一种全身性疾病,目前此观点已被广泛接受。另外,关于头颈部肿瘤单纯广泛根治性切除术也有了更新的认识。即对于头颈部肿瘤即便单纯施行更为广泛的根治性切除手术,也常因淋巴结外的播散而导致手术失败;而多学科的综合治疗效果往往比单纯手术或放疗效果更佳,从而出现了各种保留功能的颈淋巴结清扫术。现已证实在甲状腺癌或某些病情较轻的颈部肿瘤施行保留副神经、胸锁乳突肌及颈内静脉的预防性颈淋巴结清扫,其结果与经典的颈淋巴结清扫同样有效,甚至考虑到对外观及功能的影响,主张对某些头颈部肿瘤不必进行颈淋巴结清扫。
1939年美国的外科医师Dixon注意到在Hartmann手术后遗留的直肠远端很少见肿瘤局部复发,因而报道了直肠癌的低位前切除术。其后,他又观察到直肠癌主要向近侧发生淋巴结转移,且其沿肠壁浸润很少超过2cm,从而使多数直肠癌患者可安全地保留肛门,并减少膀胱及性功能障碍。随后,自动吻合器的发明又克服了因保留肛门手术而受限于盆腔过狭等制约因素。到20世纪80年代初期,对于肛管癌的治疗已经明确氟尿嘧啶、丝裂霉素及放射治疗的疗效优于经腹会阴联合切除术的疗效。目前,除了癌肿已经侵及肛周皮肤及肛缘时首选手术治疗外,放化疗联合治疗已成为肛管癌的第一线治疗方案。
综上,肿瘤外科的发展虽然已经历了将近三个世纪的发展,对于多种实体瘤的单纯手术治疗已经发展成为如今的多学科综合治疗;但是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即在未来肿瘤外科医师依然是为肿瘤患者提供治疗的主要执行者,因此追寻更新合理的治疗观念,不断完善改进治疗方法应该是每一个肿瘤外科医师责无旁贷的工作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