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朝官的关系
《汉书·车千秋传》:“后岁余武帝疾,立皇子鉤弋夫人男为太子。拜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碑、御史大夫桑弘羊及丞相千秋,并受遗诏,辅道少主。武帝崩,昭帝初即位,未任听政,政事一决大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有重德。每公卿朝会,光谓千秋曰。始与君侯俱受先帝遗诏,今光治内,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光毋负天下。”
《汉书·元后传》:“御史大夫(王)音竟代(大司马大将军(王)凤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亲职。岁余,上下诏曰。车骑将军音,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前为御史大夫,以外亲宜典兵马,入为将军,不获宰相之封,朕甚慊焉。其封音为安阳侯,食邑与五侯等,俱三千户。关于“入为将军”,《通鉴》三一卷胡三省注曰:“将军,中朝官,故曰入。”
霍光是大司马大将军,乃中朝官之首。他和丞相以内外来分职。王音由御史大夫迁大司马车骑将军曰入。这都说明中外朝官之间,存在着一种内外出入的关系。
《汉书·萧望之传》:“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问(御史大夫)望之计策。”
《汉书·王商传》:“会日有蚀之,太中大夫蜀郡张匡,……上书愿对近臣陈日蚀咎。下(中)朝者左将军(史)丹等问匡。”《汉书》卷八二考证,引召南按语说:“上文张匡愿对近臣,陈日蚀咎。所谓近臣,即指中朝将军、侍中等官也。”
《汉书·朱博传》:“(丞相朱博与御史大夫赵玄,承傅太后旨,奏免傅喜侯。)上(哀帝)知傅太后素常怨喜,疑博、玄承旨。即召玄诣尚书问状,玄辞服。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宣等劾奏博,……请诏谒者召博、玄……诣廷尉诏狱。……上减玄死罪三等,……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博自杀,国除。”
《通鉴》卷二五汉宣帝元康二年:“上与将军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得复扰西域。丞相魏相上书谏曰,……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注曰:“丞相不预中朝之议,故言闻。诸将军,大将军、车骑将军、前后左右将军,皆中朝官。”(https://www.daowen.com)
读引文,可见中朝官是所谓“近臣”,与君主的关系较外朝官密切。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欲知外朝官御史大夫计策的,使中朝官问。上书言事欲对近臣的,使中朝官问,将诛丞相,令中朝官杂问,以至用兵决策,皆在中朝,丞相不得参预。所有这些,无不表示中朝官与外朝官相较,地既居内,权势亦重。以此外朝官遂往往受制于中朝官。
《汉书·杜延年传》:“(大司马大将军霍)光持刑罚严,延年辅之以宽。治燕王狱时,御史大夫桑弘羊子迁,亡过父故吏侯史吴[师古曰,姓侯史,名吴。]。后迁捕得伏法。会赦,侯史吴自出系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杂治反事。皆以为桑迁坐父谋反,而侯史吴藏之。非匿反者,乃匿为随者也[孟康曰,言桑迁但随坐耳,非自反也。],即以赦令除吴罪。后侍御史治实[师古曰,重核其事也。]。以桑迁通经术,知父谋反而不谏争,与反者无异。侯史吴故三百石吏,首匿迁[师古曰,首匿者,言身为谋首,而藏匿人也。他皆类此。],不与庶人匿随从者等。吴不得赦。奏请覆治。劾廷尉、少府纵反者[师古曰,纵,放也。]。少府徐仁,即丞相车千秋女婿也。故千秋数为侯史吴言,恐光不听。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会公车门议问吴法[师古曰,言法律之中,吴当得何罪。]。议者知大将军指,皆执吴为不道。明日,千秋封上众议。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张晏曰,外则去疾欲尽,内则为其婿也。师古曰,此说非也,外内谓外朝及内朝也。]。遂下廷尉平、少府仁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延年乃奏记光争。以为吏纵罪人有常法,今更诋吴为不道,恐于法深[师古曰,诋,诬也。次下亦同。]。又丞相素无所守持,而为好言于下[师古曰,言非故有所执持,但其素行好与在下人言议耳。]。至擅召中二千石,甚无状[师古曰,无善状。]。延年愚,以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师古曰,言在位已久,是为故旧,又尝及仕先帝而任事也。]。非有大故,不可弃也。间者民颇言狱深,吏为峻诋[师古曰,峻谓峭刻也。]。今丞相所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群下欢哗,庶人私议,流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于天下也。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轻重,皆论弃市。而不以及丞相,终与相竟[师古曰,谓终丞相之身,无贬黜也。]。
《汉书·王商传》:“初(大司马)大将军(王)凤连婚杨彤为琅邪太守[如淳,连婚者,婚家之婚亲也。],其郡有灾害十四已上。(丞相)商部属按问。凤以晓商曰,灾异天事,非人力所为;彤素善吏,宜以为后[师古曰,且勿按问也。]。商不听,竟奏免彤。奏果寝不下。凤重以是怨商,阴求其短,使人上书言商闺门内事。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凤固争,下其事司隶。先是皇太后尝诏问商女,欲以备后宫。时女病,商意亦难之,以病对,不入。及商以闺门事见考,自知为凤所中,惶怖更欲内女为援,乃因新幸李婕妤家白见其女。会日有蚀之,太中大夫蜀郡张匡,其人佞巧,上书愿对近臣,陈日蚀咎。下(中)朝者左将军(史)丹等问匡。(匡对言深诋商,丹等又从而劾之,并)请诏谒者召商诣若卢诏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险。制曰,弗治。凤固争之。于是(策免商)。商免相三日,发病呕血薨。”
车千秋、王商是丞相,乃外朝官之首。霍光、王凤是大司马大将军,乃中朝官之首。车千秋忤霍光,不但女婿不能救活,若非杜延年从中解说,自身恐亦难保。而王商忤王凤,则罢相身死矣。外朝官之受制于中朝官,亦遂大白。
《汉书·霍光传》:“光与群臣连名奏(废昌邑)王。尚书令读奏曰,丞相臣敞[师古曰,杨敞也。],大司马大将军臣光……。”
按丞相虽然受制于大司马,但地位则似高于大司马。所以引文所列群臣上奏,以丞相为首,大司马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