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的预言之说
3 “世界末日”的预言之说
2012世界末日传说
玛雅人有非常独特的时间观念,2012世界末日的传说是与他们独特的时间观念密切相关。在我们的观念中,时间像射出的箭,或者像滔滔东逝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但在玛雅人的观念里,时间是循环往复的。我们之所以觉得时间一去不返,是因为我们所在的时间段太短,就好像我们觉得地球表面是平坦的,不知道地球是圆形,是因为我们的目光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玛雅的历法主要有三种,一种叫卓尔金历,是用1到13这13个数字配20个日名,这样循环往复,形成一个260天的循环。这种历法与我们的天干地支历非常相似,我们是10天干配12地支形成60天的循环。另一种历法类似太阳历,有18个月,每个月20天,最后再加上5天,形成一个365天的历法。卓尔金历和这种太阳历相互结合,又会形成一个长达将近52年的循环。所以,玛雅人在记录事件的时候,一般会给一个卓尔金历时间,也给一个太阳历时间,这样日子在52年之内都不会重复。
玛雅历法盘
在更隆重、宏大的历史叙事中,玛雅人会用他们非常有名的长历法。简单地说,长历法主要有五位,最低的一位是1天;第二位是20天,大约是1个月;第三位是18个月,360天,叫“吞”(Tun),大体相当于1年;第四位叫“卡吞”(Katun),相当于20个“吞”;第五位叫“把吞”(Baktun),又相当于20个“卡吞”,大体相当于400年的时间。
玛雅历法符号
这样复杂的历法,记录的是发生某一事件的这一天距离玛雅人所在的时间纪元起点过了多少天。玛雅人所在的时间纪元起点是什么时候?经考古学家和天文学家推算,这个时间应该是公元前3114年的8月13日。而在2012年的12月13日,玛雅人的时间纪元正好又完成了一个13“把吞”的循环,也就是大概13个400年的循环。按照玛雅的历法,2012年12月13日的长历是13,0,0,0,0。
13在玛雅是非常神圣的数字。因为在玛雅人的宇宙观中,天有13层,完成了13个“把吞”的时间,就等于完成了一个时间的循环。一个新的时间循环将会开始,旧时间循环的很多东西都会毁灭,然后在新循环里获得重生。这就是所谓“世界末日”的概念,实际所谓的末日是一个旧循环的末日,但同时又是一个新循环的开始。在玛雅人的观念中,时间就是这样循环往复、绵延不绝。
玛雅神话书《波波尔·乌》
就在这样无限循环的时间纪元中,天空大地、地下世界、日月星辰、山川万物,还有人类,被创世之神多次地创造出来。流传至今的玛雅神话书《波波尔·乌》,是我们了解玛雅创世神话最重要的资料。这部书是危地马拉高地的玛雅人在西班牙人入侵以后,用西班牙的字母记录下来的玛雅语的创世神话。通过《波波尔·乌》和玛雅留下来的一些图像与文字资料,我们知道天地最初是混沌一片的,创世之神第一父亲和第一母亲,还有羽蛇之神树立了通天树,分开了天地。
天有13层,大地就像一只硕大无比的乌龟,周围是一片汪洋的冥初之海,大地之龟就漂浮在海面上。人类生活在大地之上,而乌龟的腹内就是地下的冥界。大地上的神山都像巨兽一样,它们张开的嘴,也就是山洞,是人间通往冥界的最重要的通道。
玉米神是玛雅宗教中最重要的一位神灵。我们看到的玉米神形象,最突出的特征是长长的额头,头顶扎起一束短发,就像玉米穗。在现实生活中,玛雅的贵族国王在出生不久后,头上就会被缠上夹板,使头骨变形,额头加长,变得像玉米穗的形状。在玛雅神话中,玉米神曾被冥王砍头杀死,然后又成功地从冥界重生,带来万物的复苏。
在玛雅人观念中,他们收割玉米的时候,玉米穗被割下就如同玉米神被砍头。把玉米种子埋入地下土中,就好像玉米经过了地下世界的旅程。玉米发芽、重生又收获,就好像是玉米神的重生。玉米神的重生不仅能够带来玉米的丰产,也会带来万物的复苏。所以玛雅的国王们经常要在仪式中的萨满状态下化身为玉米神形象,在冥界搏斗,完成重生。
太阳神也是非常重要的神灵。在玛雅艺术中,它的特征是一双对眼,还有T字形门牙,玛雅的贵族们经常也会练习对眼,甚至会把自己的牙齿磨成T字形,在仪式活动中模仿太阳神的形象。太阳神每天夜晚都会化身为美洲豹,经过地下的艰苦旅程完成重生。这样的重生观念在玛雅的许多重要神灵身上都有体现。
1 《波波尔·乌》最早的手抄本,法兰西斯可·席梅内兹,约1701年
2 科潘遗址8N-11号东侧南面建筑正面上部重生的玉米神雕像
3 描绘国王重生的棺盖浅浮雕,国王打扮得像玉米神,死后从“地球怪物”的口中浮出
4 帕伦克香炉上的太阳神,太阳神的特征是有一双对眼,两眼之间有独特的卷曲,并且舌头向外伸出
月亮神也有相当高的地位,在《波波尔·乌》的记载中,太阳神和月亮神是玉米神的孪生儿子,是英雄双兄弟变成的。非常有意思的是,玛雅的月亮神怀中也抱着一只玉兔。在阿兹特克人的神话中,原来月亮和太阳同样光芒四射,诸神嫌月亮过于明亮,就随手扔了一只兔子,贴到了月亮的脸上,减弱了月亮的光芒,在它的脸上永远留下了兔子形的阴影。玛雅月神为什么也有玉兔相伴,还不清楚。月神经常也会以女性的形象出现。
玛雅另一位重要的神灵是雨神恰克,它的典型特征是一手拿着一把石斧,另一手提着一个石锤,经常会用石斧敲打石锤,击打出闪电,带来丰沛的雨水。对以农业为基础的玛雅人来说,雨神恰克是非常受崇敬的神灵,对恰克的祭祀往往要杀人献血。在科潘遗址著名的第16号金字塔上,就有一个硕大的恰克神雕像,周围摆放着30多个人头骨。
还有卡维尔神,这位神灵有时也被称作闪电神,但根据一些学者的研究,它代表的是人体内的闪电,也就是我们的脉搏。玛雅人认为我们体内的脉搏是一种神秘力量的跳动。玛雅的萨满像我们的中医一样,也会号脉,能通过号脉听懂脉搏的语言,了解我们体内的疾病。卡维尔就是代表我们体内神秘之力的重要神灵。如果有了卡维尔神的加持,国王就能够掌握自己体内无穷的萨满之力,达到超凡入圣的状态。在玛雅艺术中,卡维尔的形象很好辨认,因为它头上喷出一团火苗,它的一条腿经常会化为一条长蛇。玛雅国王的名字中经常会有“卡维尔”这个称号。在国王的雕像中,国王也会经常手持着卡维尔神的法杖。
玛雅信仰体系中一些动物也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比如美洲豹就是太阳神在夜晚的化身,也是强大的武力的象征。还有百足之虫蜈蚣,蜈蚣能够在土里面钻上钻下,蜈蚣头上的触角和尾巴上能蜇人的钩子非常相似,整体就像一只双头的神奇动物。在玛雅艺术中,经常有巨大的蜈蚣形象,表现的是人间到冥界的出入口。蝙蝠形象狰狞,居住在幽暗的山洞,也就是居住在人间和冥界的出入口,所以蝙蝠被认为是来自冥界的使者,具有非常强大的骇人法力。科潘城邦的标志就是一只有鼻翼的大蝙蝠。蝙蝠竖起的鼻翼经常被表现为闪亮的黑曜石刀般的形象。
玛雅人的信仰类似“天人合一”吗?
对于玛雅人来说,根本不存在神话和现实世界之分。神话就是现实,现实就是神话。循环往复的时间里,天、地、冥界、山川、树木、动物、人类,所有一切都是浑然一体的。这种观念非常像我们“天人合一”的观念。(https://www.daowen.com)
国王本身是最强大的萨满,在致幻状态下,他可以神游天地万物间,在漫漫时空中随意穿梭旅行,来到创世的起点,和众神一起竖立起通天之树;可以深入冥界,化身为玉米神,战胜冥王获得重生;也可以通过杀人祭祀的仪式,唤醒法力强大的雨神恰克带来丰沛的降雨。
1 雨神恰克有长如蛇般的鼻子
2 玛雅瓶饰上的献祭,玉米神双脚交叉从自我牺牲的仪式中取得血
3 玛雅门楣上描绘的献祭,卡巴苏克夫人正在拉一条布满刺的细绳,使其穿过舌头,并将血收集在她丈夫脚边的碗中
进入萨满状态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以通过大量饮用酒精、可可饮料,也可以通过大量吸食雪茄,还有一种更直接、更剧烈的方法就是灌肠。灌肠器经常是用陶做的,就像一个带着短管的硕大注射器一样,里面放上致幻的药剂,直接插入肛门,达到致幻效果。伊斯兰教的苏菲派教士们,有时候会通过不停地旋转,达到眩晕、致幻的效果。据研究,玛雅的萨满们可能也会使用类似的方法。最高境界者,不用疯狂旋转,只是举手投足摆出旋转的姿势,就可以达到同样的致幻效果。当然,致幻以后如何避免进入癫狂状态,真正完成精神之旅,到达想去的圣地,完成想完成的英雄事迹,都是需要特殊的训练。仅从这一点来说,玛雅的国王,也就是最大的萨满,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担任的。
其实,正是这种天人合一、万物合一的观念和萨满式宗教,才是玛雅文明与早期中国文明最神似的一点。中国的史前时代有两个宗教倾向非常强的史前文化,一个是辽西地区的红山文化,一个是长江下游的良渚文化。这两个史前文化都有大规模的祭祀中心,并且都使用玉材做成各种各样的宗教用品。红山文化的勾云形玉器、玉猪龙、箍形器,良渚文化的玉琮,都蕴含了丰富的宇宙观知识,都是在重要的仪式活动中使用的法器。
我们的商文明也是一个萨满气息非常浓厚的文明。商代青铜器上那些繁缛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图案,商人的那些大规模杀人祭祀的仪式活动,都与玛雅文明非常相似。所以研究玛雅文明对我们认识自己的早期文明非常有帮助。我们的中华文明在大约距今4000年开始,就掀起了一股和西方交流的热潮,大麦小麦这些农作物,还有马牛羊这些牲畜,都从西方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对我们的文明至关重要的金属冶炼技术。正是这样与外来文明的碰撞和互渐,才使我们的文明摆脱了早期萨满宗教的蒙昧和混沌,开始走上了一条更加人文方向的发展道路。
而中美地区文明一直是独立发展的,美洲人群在距今1.5万年左右,从东北亚大陆迁移到美洲之后,与旧大陆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密切联系,没有来自旧大陆的可以影响文明进程的强大文化力量。
有些人提出,商人到达美洲创造了奥尔梅克文明。中华文明的早期阶段和中美地区文明、玛雅文明确实有很多的相似性,但现在看来,这样的相似性可能更多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旧石器时代祖先,已经形成了很多基本的天地人观念。然而考古学证据并不支持奥尔梅克文明是受商文明影响发展而来的,不支持是商人远渡重洋到达了中美地区。有一个很明显的证据就是中美地区人民一直只吃玉米,他们一直不用金属,他们没有马牛羊,很难想象殷商人到达中美以后,放弃了他们传统的食物改吃玉米,放弃了他们的金属工具。所以由目前的考古资料看,中美地区文明是世界各原生文明中唯一一个独立发展起来的文明。而旧大陆的其他原生文明,在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都发生了密切交流,产生了深刻的相互影响。
中美地区文明、玛雅文明一直是孤悬海外,按照自己的道路持续发展,好像一朵独放幽谷的文明之花,放出另一种光彩,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难得的文明标本,让我们感受人类可以以多少种不同的方式,来达到高度发达的文明。深入认识这一文明,从而反观我们自己的文明,这就是我们要走出去,来到遥远的中美洲,进入茂密的雨林,去探索玛雅文明的真正原因。
推荐阅读
◎《玛雅诸帝国》,[美]吉尔·鲁巴尔卡巴著,郝名玮译,商务印书馆,2015年
◎《古代玛雅社会生活》,[美]林恩·V.福斯特著,王春侠等译,商务印书馆,2016年
◎《发现玛雅》,[美]约翰·斯蒂芬斯著,崔松译,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8年。
发现史
1576年,西班牙探险者帕拉西奥(Diego Garacia de Palacio)递交给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的报告中就有对科潘遗址的描述,此后又有零星记载。
1840年,美国外交官和探险家斯蒂芬斯与英国画家凯瑟伍德详细考察了科潘等遗址,并于1843年出版插图精美的考察游记,科潘遗址遂成为公众和学界关注的焦点。
1885年,美国学者马乌德斯累对遗址进行了测绘、拍摄和发掘,获得第一批系统而准确的资料。
进入20世纪,美国卡内基基金会开始资助科潘遗址的持续研究、修复和保护。
1988年,“科潘卫城考古项目”(Copan Acropolis Archaeological)开启,发现大量早期建筑,使得科潘文字中记录的早期历史成为信史。此后,科潘遗址的发掘和研究持续进行,使之成为资料最丰富、研究最充分的玛雅城邦之一。
墨西哥国立人类学博物馆
奥尔梅克赤陶人形雕塑
头上摆着繁复的头饰,身躯如孩童般大小。
赤陶舞者雕塑
墨西哥中部特拉提尔科墓园出土,表现一位跳软体舞的舞者。
乌赫莫女王像
尤卡坦出土,实际的形象好似一个从蛇嘴里伸出头的男人。
献祭浮雕像
原本位于托尼纳(Tonina)球场,有一位身份显赫的贵族在献祭。球赛是玛雅贵族最重要的活动之一,也是祭祀太阳和金星最重要的仪式之一。
死神浮雕像
伊萨帕出土,呈现了早期的死神样貌,如同骷髅头。
亡者面具
基尼其加纳帕卡尔王(K’ inich Janaab’ Pakal)的亡者面具,以玉石拼制而成。
马赛克圆盘
奇琴伊察出土,由绿松石和贝壳制成,描绘了羽蛇神的四种形象。
女性织布雕像
杰娜岛(Jaina Island)出土,刻画的是一位玛雅女贵族或女神正在使用背带织布机织布。
门楣浮雕像
亚斯奇兰出土,描绘了伊扎姆纳巴兰二世及其妻子,妻子递上了一个美洲豹头外形的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