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义差异的原因
通过以上的分析,《么象》和《谱》的释义差异多是释义用语造成的,释义方式、释义错误造成的差异比例较小。造成差异的主观原因有多方面的,有主观方面的也有客观方面的。
1.主观原因
编纂者的学科背景会影响其编纂理念、资料收集和整理方式,会造成工具书释义的差异。
(1)编纂者的学科背景
《谱》由方国瑜编纂而成,方国瑜是纳西族人,他对本民族的语言非常熟悉,并且系统深入地学习过语言学的专业知识,能够从语言学的视角分析研究本族语的相关事项。方国瑜书写的纳西文相关研究具有语言学特色。《谱》的出版充满艰辛,方国瑜先是在丽江调研,在走访、请教东巴的基础上整理资料、审定初稿,之后又多次修订书稿,在被别有用心的人骗去稿件捷足先登的情况下,艰难地寻找稿件相关资料,再次整理修订,最终得以出版。方国瑜治学严谨,在《谱》的编纂过程中多次向专家学者求教,对材料进行反复推敲,他的治学态度、编纂理念都在《谱》中有所体现。
《么象》的编纂者是李霖灿,李霖灿首先是一位画家,在去云南西北部调查边疆民族艺术的过程中,他对纳西象形文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从而投身于纳西象形文字的研究之中。他在云南纳西族人生活的地方作过长时间的调查,向东巴虚心求教,从一个画家、学者的角度去欣赏、研究纳西语,他对纳西语的研究更加接近原生态。在编纂《字典》的过程中,他认真学习语言学方面的专业知识并虚心向专家学者请教,使得《字典》的编纂更系统全面。
(2)资料的收集与整理
资料的收集和整理也会影响工具书的释义。方国瑜在丽江收集整理资料时,先请东巴和宗道讲解东巴教的传说、教义和各种道场仪式,后请不同教派的三位东巴教徒写单字卡片及标音字汇,并且逐字对其音读和意义进行分析并作初步整理,最后请东巴教门长老和士贵进行校订,并作补充。李霖灿在丽江大约作了五年的调查,请和才辨字,和才是丽江西北部鲁甸阿时主下村人[30]。在对资料进行整理的过程中,编纂者和释读人都会加入自己的思维方式和研究方法,因此编纂的工具书也会各有特色。比如我们上文分析过编纂者在释义时会选用不同语体、不同语义场、不同名称的语汇,释义的视角和侧重点也会不同。
2.客观原因
(1)辞书编纂的规范化标准没有确定(https://www.daowen.com)
首先,收录条目的范围没有确定。编纂者往往根据自己掌握的资料设定标准来进行辞书的编纂,辞书体系不统一,释义体系也千差万别。仅从编号来看,《谱》收录的条目为1340个,《么象》收录的条目为2120个,虽然有的编号下收字不止1个,但总的来说《谱》和《么象》收录的条目数目不等。《谱》中有467个条目是《么象》没有的,《么象》中有914个条目是《谱》中没有的,剩余的条目中有141组条目的释义不同。
其次,释义的角度和范围没有统一的标准。释义的角度如何切入、如何描写,核心义和附加义如何处理;释义的范围是什么,是仅列出本义,还是本义、引申义、假借义都要列出?因为没有规范,因而辞书的释义各具特色。比如《谱》中42
的释义为“月色”,《么象》中52
的释义为“月亮生胡子,此指月亮初升,或月亮将落时所生之霞辉”,《字谱》的释义偏重意义的概况,《么象》的释义偏重字形的描写。再如
,《谱》755的释义为“读也”,《么象》1176释义为“学习也”,《谱》的释义为本义,《么象》的释义为引申义。再比如
,《谱》44的释义为“曙光也,朝也”,《么象》31的释义为“早上也”,《谱》既列出本义也列出引申义,《么象》仅列出引申义。
(2)东巴文的特点
纳西东巴文处于文字早期阶段,形体还未固定,异体较多,人们在认读字符或者对字符进行分析的时候难免会出现不同结果。例如
,《谱》627的释义为“打猎也”,《么象》351的释义为“放犬行猎也”,其中的
在《谱》的释义中没有解释出来,但在《么象》中解释出来了。
(3)东巴经的传播方式
探求字的本义除了分析字形还要有文献资料作佐证,对于东巴文来说,文献资料就是东巴经。东巴经是东巴书写、念诵的经书,现存的东巴经有几万册。东巴在书写经书时往往带有个人的特色,并且不是逐字记录,常出现“以字记忆,启发音读;以字代句,帮助音读;以字代词,逐词标音”[31],所以外人在阅读时往往不得要领。东巴为了保持经文的神秘性,会在经文中大量使用假借字,这给工具书的编纂者带来艰巨的任务和巨大的挑战,编纂者需要竭尽全力、剥茧抽丝方能还原字的原貌和原义,不同学者还原的路径和方式不同,释义也就不同。
(4)东巴文研究现状
东巴经流传的方式独特,多为口耳相传,有些经文仅限于口头,因此,东巴经的历史分期还没有定论,文字语义的发展演变史也无法严谨推出。编纂者在释义时仅能根据特定时间和领域的材料进行推敲,时地不同,结果也会出现差异。
综上所述,两部字典的释义各有千秋,人们在借用字典释读文献时也各有偏好,有人习惯用《谱》,有人喜欢用《么象》。无论用哪部字典,释读那些释义相同但用语不同以及释义同中有异的符号,都不会产生太大的歧义。需要注意的是,释读那些释义完全不同以及释义错误的条目,必须结合语境,借助多部字词典,找出确切的涵义,从而得出更准确的释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