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配乐和音效
据《农奴》的摄影师韦林岳叙述,创作组为该片总体定的格调是“画面凝重,从深沉中透出光来” [5]。因此,在我们看到的最终影像文本中,《农奴》大多数画面的光调非常之低,具有强烈的明暗对比,只有涉及“金珠玛米”(解放军)的场景例外,构图也经常刻意失衡。编导团队充分利用黑白片的优势,娴熟地运用上述影调特征来塑造冲突意向:暗沉的大地、圣洁的雪山、黝黑的肌肤、洁白的云朵、压抑的山峰、明快的流水、昏黑的寺庙和农奴主豪宅、明亮的解放军兵营……这一切都与影片对“穷奢极欲的农奴主”和“受苦受难的农奴”、“压迫农奴的反动集团”和“解放农奴的金珠玛米”等二元对立建构十分贴合。
电影是视听艺术,配乐和音响效果在《农奴》的影像文本中都有良好的组织和运用。片中配乐皆中国民族音乐风格,甚至有意选取了西藏特有的乐器,而在剧情动作的关键点上,传统戏曲鼓点式的节奏表现力也不可小觑。《农奴》的音响效果更加精彩:压抑的长号声、沉闷的打铁声、僧侣念经声、锁链抖动声等音效配合画面形成有机的叙事元素,将人物内心的强烈情绪予以视觉化。在铁匠格桑砸断奴役的铁镣一场戏中,惊心动魄的铁器撞击音效配合青铜雕像一样力量感饱满的画面,可谓注释“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神来之笔。
影像艺术的发展有其时代特征,《静静的嘛呢石》是彩色片,在摄影师杜杰的镜头下,藏区呈现明媚瑰丽的高原风光。然而这个外人猎奇眼光中的神秘世界却是当地人内部视角里的日常生活场域,平静亲切、秩序井然。本片画面的光调稍高,在外景拍摄时充分运用了自然光,无论人物服饰还是寺庙建筑、自然环境都呈现鲜活但和谐的色彩。在构图上,《静静的嘛呢石》在较大的景别中均采用均衡构图,有时甚至是对称的。如此的色彩与构图结合,传达出的情绪便是平稳宁静。(https://www.daowen.com)
《静静的嘛呢石》的配乐十分简洁,全片让人印象最深的一处是小喇嘛和父亲回家的路上,优美抒情的藏族民歌响起,既有对本乡本土的深挚热爱,也似乎含有淡淡的惆怅。在音效处理上,诵经声亦是《静静的嘛呢石》贯穿始终的听觉要素。影片伊始,序幕的画外音便是肃穆的诵经声,但是不同于《农奴》中的压抑甚至恐怖的感觉,这里的音效宏大崇高,和雕琢嘛呢石的刻石声交互出现,众声同起时更接近于辉煌。进入影片叙事后,人物日常的念经声悠扬悦耳,有如歌吟。影片结尾,小喇嘛小小的失落淹没在盛大的新年法会中,群诵佛经的音效再次出现,头尾呼应,意味深长。
如上所述,《农奴》的影像语言具有蒙太奇美学的取向:强调冲突、在碰撞中构筑宏大意义,所以它的叙事中包含戏剧化的矛盾冲突也就势不可免,而现代派电影风格富于冷静间离感,这意味着《静静的嘛呢石》的叙事擅长处理的必然是日常化的节奏与问题。两部电影在影像语言上的差异进一步造成其叙事节奏的差异和矛盾冲突支点的不同,下面我们将进一步探讨这两部影片的叙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