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数众多,分布面广
与其他商帮比较,江右商帮最为突出的特色是人数众多,遍布全国各地。由于受许逊忠孝文化深刻影响,江右商人外出经商往往沾亲带故,或兄弟、或父子、或乡亲故友,成群结队,群集而居。特别到了明代中期,江右商人无论人数、规模,还是分布范围,前所未有,足迹遍布全国大多数省份。北至京城,南到两广,西抵川滇,东至苏浙,都有江西商人活动。抚州人艾南英曾说:“吾乡之俗,民稠而田寡,不通舟楫贸易之利,虽上户所收,不过半亩数钟而已,无丝枲竹木之饶,故必征逐于四方,其所事之地,随阳之雁犹不能至,而吾乡之人都成聚于其所。”[25]明代徐世溥在其所著《榆溪集选·楚游诗序》中曾谈及江西商人的活动范围:“豫章之为商者,其言适楚犹门庭也。北贾汝、宛、徐、邳、汾、鄂,东贾韶夏、夔巫,西南贾滇僰、黔沔;南贾苍梧、桂林、柳州,为盐、麦、竹箭、鲍木、旃罽、皮革所输会。”明嘉靖年间,海瑞在《兴国八议》中说:吉安、抚州、南昌、上饶等地外出经商者,约有十分之九在外省,只有十分之一前往赣南等地。
“人数众多”,多到什么程度,史料上缺少足够记载。但有些地方与场面,可以从一个侧面予以佐证。明代学者王世懋说,福建建阳、邵武、长汀等地居民口音与江西口音相似,一经询问,原来这里有大量的江西商人。福建建宁以盛产武夷茶称著,茶农茶商几乎都是江西人。每年早春,总有数十万江西人来到这里,“筐盈于山,担接于道”。江右商人的规模可见一斑。
邻近的湖南、湖北两省,江西商人人数众多,行业庞杂,名店字号,数代传承,从商业都会到穷僻的小县城,甚至是乡野小集镇,到处都有江西商人经营其间,“自城邑市镇达乎山陬,列肆以取利者,皆江右人”,形成了“无江西人不成市场”“无江西人不成码头”的市场格局。湖南长沙、湘潭的市场几乎被江右商人占领,尤以吉安、临江、抚州三大帮居多。清初,吉安商人刘尔凯,在武汉、长沙拥有数百的商号和工厂,乾隆皇帝封他为大夫。明末文坛五子之一李维桢,曾任福建布政使。他在考察湖北竟陵(今天门市)东南六十里的皂角市后,感叹“市可三千家,其人土著十之一,自豫章徙者七……贾十之八”。来自江西的人占本地百分之七十,而其中江西商人又占百分之八十,可见人数之多。万历《承天府志》记载了湖北钟祥县江右商人的借贷情形:“地多异省之民,而江右为最。商游工作者,赁田以耕,僦居以住,岁久渐为土著。而土著小民恒以赋税繁重,为之称贷,倍息以偿之。质以田宅,久即为其所有。”
云、贵、川更是江右商人云集之处。明代万历年进士王士性,曾因被贬广西、云南为官。考察江右商人之后,无限感慨:“作客莫如江右,江右又莫如抚州。余备兵澜沧,视云南全省,抚之人居什之五六。”抚州的“富商大贾,皆在滇云”。个旧锡矿的大锡买卖,从康熙年间开始,由江右人经营,采矿工人中,江右人十之三。《黔南职方纪略》说:贵阳商人中,最多的是江右商人。据一份对石阡县域踏访,有七成以上的石阡人均自称来自江西朱市巷。石阡县现仍存地名江西坳,江西移民与当地人通婚,逐渐融入当地,在贵州境内至今都保存着很多“江西街”。
在江浙一带,江右商人的经营活动也很活跃。据万历《扬州府志》载:在扬州的各地商人,以徽商最多,其次是陕商、晋商和江右商。江西瓷商在江苏经营瓷器,瓷器多来自江西景德镇。“江西商贩则由九江一带,顺流径抵安省、江宁、苏州等处,鲜有逆水载往湖北上游者。”[26]清朝中期,南京的书坊皆在状元境,“比屋而居二十余家,大半皆江右人”。清康熙雍正年间,在苏州经商的江右商人不少,“各货云集”“踊跃从事”“郡郡皆然”,尤其买卖白麻的江右商人更多,获利丰厚。(https://www.daowen.com)
广东、广西的江右商人接迹于道,同贾于市。江西南部地区食用盐来自广东,因而从粤贩盐到内地的江右商人为数不少。康熙《平乐府志》载:贺县往来市中贸易者,江右商人占三分之一。在广西的地方志中,有关江西布商的记载也颇多,来宾县“县境在百年前缝工多来自江西,土木工多来自广东”[27],“商之由陕(西)、由江(西)至者,边引蜀盐,陕人主之,棉花布匹,江人主之”[28]。
在河南,“四方之贾归焉,西江来者尤众”。在河北,河间府的瓷商、漆商,宣化、登州的书商和巾帽商等,“皆自江西来”。
在东北、西北等北方广大地区,都有江右商人活动的记载。他们携货往返,乃至娶妻生子。玉山商人张良好,长年在辽阳经商,积资甚富。在高寒的西藏甚至都有江右商人前往经商。南丰商人夏某进藏经商,翻山越岭,高原气候多变,客死于途中。多年后被儿子找到下落,家人悲痛不已,费尽周折,扶灵柩归家安葬。
江右商帮“人数众多,分布广泛”的特点,正好与徽商形成了强烈反差。如果说江右商帮是人数取胜,那么,徽商则以资金雄厚、规模优势冠雄。徽商从成化、弘治年间开始崭露头角,以奋发进取,官府背景深厚,财富快速积累著称。其数量不多,但资本雄厚,能影响国家经济全局。“富室之称雄者,江南则推新安,江北则推山右。新安大贾,鱼盐为业,藏镪有至百万者,其他二三十万,则中贾耳。”[29]万历年间,徽州帮已经在商海傲视群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