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是江右商帮获取市场要素的平台
人类的任何生产经营活动,都是生产要素的聚集和组合。离开了生产要素,生产经营就无法进行。在封建社会里,因为生产力十分低下,所需生产要素虽然非常简单,但仍是生产经营必不可少的前提和条件。由于元至正十一年(1351)红巾军起义,中原及边缘地区陷入旷日持久的战乱,经济社会遭受巨大破坏。加上洪武年间扬本抑末政策,使经商做生意遇到了巨大的困难,特别是一些必需的商业生产要素严重短缺。在这种背景下,江右商帮以万寿宫为平台,整合有关商业生产要素,使之成为江右商帮获取商业生产要素的重要平台。
信息交流平台 对于一个商帮来说,市场信息至关重要。信息灵通,生意就能做好;信息不灵,生意就会盲目被动。在万寿宫里,尤其是每年的庙会,南来北往的客商在这里云集,带来了各地的商品需求信息。凭借这些信息,江右商帮不断调整自己的经营计划、营销策略,增强针对性,减少盲目性,不断拓展市场空间,实现自己的经营目标。特别是对一些大宗货物,掌握市场信息就更为重要。明末清初,江西的粮食每年除给朝廷100万石漕粮、200万石仓储、200万石调剂之外,剩余部分大都由江右粮商贩运。这种大规模、长距离贩运的生意,如果没有准确的信息,其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甚至有可能倾家荡产。在很多时候,一条信息就是一次商机,一个信息就是一笔财富,可以让一个商人在“山重水复”时突然变得“柳暗花明”。1907年初秋,一脸沮丧的丰城农民敲开了浔阳万寿宫的大门。他叫熊季康,刚刚种下了秋作物,兄弟几人帮他凑够了盘缠,准备往九江做点小生意,在浔阳街头转了三天,不知道做点什么好。万般无奈他想到万寿宫会馆歇个脚,蹭口饭吃。还没进门,听屋里有人发牢骚:“织了一大堆白布,跑遍了府前大街,找不到染料。”说话的声音不大,对熊季康却是如雷贯耳,天眼洞开。他转身离开了万寿宫,直奔龙开河。没过几天,龙开河浮桥巷口出现了一家小染料店,兼营油漆小五金。占地不过10平方米,却填补了九江染料销售的市场空白,还起了一个豪气冲天的店名“华盛昌”。一时顾客盈门,热闹非凡。此时,恰逢汉口大德染料公司一位德国商人来九江考察市场,与熊季康交流一番,对他发现市场的能力和经营谋略十分欣赏。当即决定委托他作为江西地区总代理。两年后,一幢占地400多平方米的四层商厦在庐山路口拔地而起,“华昌盛”的生意如日中天。
资金融通平台 从江右商帮的人员构成可以看出,许多人家境贫寒,资本单薄,“为商贾者多假贷为生”[1]。所以,资本金不足,始终是困扰江右商人发展的首要问题。作为江右商帮之家的万寿宫,就成了重要的融资平台,成了他们筹集资本金的重要来源。
万寿宫引进民间“摇会”方式,为有融资需求的商人筹集发展资金。同时,不断丰富发展“摇会”的内涵与外延,对发起人、公证人、程序与方式,都做了严格的规定。首先要有万寿宫会馆会首或半数以上的首士到场做证。发起人必须是江右商帮中公认忠实可靠、信誉过硬的商人。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条件,就没有人参加“摇会”,引发集资方案流产。同时,发起人必须有大家知道的困难,而且只是暂时的,必须具备可靠的偿还能力,事先征得大户人家的支持,敲定筹款总额。然后通过相互影响和联系,落实大致参与人数,大家商定好时间,带上银子,在万寿宫议事堂集中。发起人事先准备茶水点心,招待与会人员。议程开始,由会首向大家说明“摇会”缘由、每一份数额及“摇会”总额、参加人数、融资周期等问题,并回应大家相关疑问,有点像现在的上市公司路演。最后宣布发起人优先获得第一会,其余参加人员通过摇色子,按点数大小先后获得第二会、第三会。“摇会”筹资,借贷方没有利息负担,但绝不允许赖账。一旦出现逾期不还的情况,将遭商帮全体谴责声讨,直至违约者名声狼藉、信誉扫地,断绝全部的商业关系,在当地无法立身。也正是这种“摇会”的筹资方式,使一大批江右商人,渡过了一个个暂时遇到的资金困难,抓住了一个个稍纵即逝的商机,从小到大,由弱到强,成就了一批批江右商人甚至是商业巨子。
江右商帮融通资金的方式,除了“摇会”之外,还通过万寿宫会馆,在商人之间相互借贷,化解资金困局。新城(今黎川)人陈世爵经商路过吴城,湖中遭遇暴风雨,商船倾覆湖底,血本无归,号啕大哭。大家劝说,货没了,人还在,万幸,不必伤心。陈诉说:我和朋友曾经相约,这趟生意成了,大家分红。如果我遭不幸,所借款项,一定如数还给大家。还不了,我这辈子给你们当佣人,打工还债。这个故事,说明陈的资本金无疑都是借贷的。当然,商人间的借贷,一般都立有文书,约定还款细节,利息数额。但也常常发生违约现象。明代天顺年间,湖广等地的江右商人经常发生违规借贷的事情,以致惊动朝廷,为此,专门发布有关江右商人借贷活动规范的法律。天顺二年(1458),刑部奏准:今后江西客人在湖广等处买卖生理,有因负久钱债等情应许告理者,止于所在官司陈告,即与准理。若不候归结,辄便赴上司及来京诉告者,一体依律问罪。这些史料,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江右商帮相互间融资的普遍性。
至明朝后期,银铺、钱庄兴起,万寿宫会馆的融资功能逐步被钱庄取代。有些江右商人进入金融业。清时比较大的钱庄有奉靖商帮王德舆的源长钱庄,张树斋的德昌祥钱庄等12家钱庄。南昌商帮经营钱庄达30家。有些财力雄厚的商人,除在本省主要城市设有分庄或联号外,在省外如湖南长沙、常德、衡阳、湘潭,湖北汉口、荆州及上海等地均有分庄。景德镇钱庄最盛时期,全镇区有35家钱庄,大多是江右商人经营。(https://www.daowen.com)
商人培介平台 在经商中,常常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有些江右商人因生意扩大急需增加人手,这时万寿宫的总领或值年会千方百计帮他们物色人选,直到解决为止。也有一些初来乍到寻求生意的江西人,万寿宫会介绍他们到一些合适的江右商人那里去从业。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以及传统观念的影响,江右商帮在经商做生意中,一般都采取代代相传、师徒教授、联姻结亲的方式培养新人。但无论什么形式、什么行业、什么地方,都集中在万寿宫的旗帜下,认同与遵循万寿宫文化价值理念。特别是每次在万寿宫举行的祭祀活动,都是对江右商帮后来人的一次灵魂洗礼。同时,江右商帮还把对后一代“商艺”传授作为重要职责。湖南凤凰城是江右商帮的一个聚居地。明朝时期最早进入凤凰的江右商人,只要取得一些经营成就,就回乡将自己的亲友、兄弟、侄儿或外甥带到凤凰城,传授商经商艺。待他们渐入佳境、可以自立门户时,以各种方式给予扶持。
清朝末期,朝廷设商部,专事商业、商务管理职责。1904年,商部仿照西方模式,倡导华商设立商会,以期达到保商利、通商情、活跃发展商业之目的。清廷很快谕批《商会简明章程》,在全国推行。商会开始遍布府、州、县、镇,此后,江右商人以商会为阵地,培育新人、帮带乡友的内容也明确地写入商会职责。
货物储转平台 白寿彝主编的《中国通史》认为:明初朱元璋推行的是一条扬本抑末的路线。“明初的商界中能够看到的几乎只有盐商。”到朱棣时期,由于重新疏通了大运河,粮食漕运等商业开始活跃起来。江右商帮不少起家于盐商与漕运。之后,木材、药材、纸张等这些大宗商品的长途贩运也逐渐兴盛,这时货物的仓储、转运、接驳就显得特别重要。万寿宫作为商帮驿站,为商人提供短期货物储存转运方便。江苏扬州,是江淮百货聚散地,商贾摩肩接踵。《太平广记》记载,江西盛产木材,而扬州地处海滨,木材短缺。将江西木材运至扬州,可获几倍的利润,江右木帮争相贩运。他们从江西奉新、铜鼓、修水山区放木排顺修河进吴城汇入赣江,再由湖口进入长江,沿途在各地万寿宫停留、转运、接驳,最终到达目的地。
在湖南津市,澧水穿城而过,但南北两岸过渡由当地人控制,而且收费随意,张口即价。江右商人屡遭盘剥。过往货物,雁过拔毛,商人叫苦不迭。万寿宫会馆筹资修建两岸“江西码头”,组织“义渡”。“义渡”经费由南昌、吉安、临江等五府商帮分摊。造渡船八艘,四艘值渡,四艘备用。在渡口树立界碑,防止外人侵占。为方便商帮待渡歇脚,还在岸边修建“豫章亭”。
清代中晚期,万寿宫会馆的储藏转运功能更加完善,方便商帮的服务更加周全。一些有成就的江右商人募捐万寿宫建设,会馆甚至设“义园”,建山门、祠宇、享堂,作为祭祀,并雇专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