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国铸钱

二、十国铸钱

后世虽称这一时期为五代十国，其实中原王朝周围并不止10国，而以铸钱论，则不足10国。若以国势而论，由于中原军阀忙于争夺中央政权，处于中央政权周边的原唐末藩镇的局势反倒相对安稳。结果出现了这样的局面：自认正统的中原政权寿命不过十数年乃至只有数年，而出守于外的藩镇，却能享祚数十年。

幽州

幽州（幽州城位于今北京市西城区南部）作为藩镇，设置于唐玄宗登基之初的先天年间，长官曾称范阳节度使，因为所领军镇是卢龙军，又称卢龙节度使。幽州节度初辖9个州，以后时有增减，但管辖地域大致在北起张家口、密云一线，南至今河北石家庄和山东乐陵地区，东达渤海湾，西及太行山，用于管理北方奚、契丹民族的事务。安史之乱以后，朝廷以幽州安置史思明部降将，成为大唐最难于管理的所谓河朔三镇之一。朝廷虽然也对镇将予以任命，但藩镇内或是自行推举留守，迫使朝廷承认，或是互相攻杀，争夺节度地位。唐昭宗时，幽州节度兄弟相争，部将刘仁恭乘机而起，大败后合族投奔太原李克用。刘仁恭在李克用身边屡次献计攻打幽州，经李克用推荐，刘仁恭得为幽州节度使，从此开始了幽州的刘仁恭父子时代。

刘仁恭，世为行伍，大唐时期在幽州军中以作战善挖地道得绰号“刘窟头”。占据幽州后，自以为得计，凡李克用请刘仁恭助军，刘仁恭非但不理，甚或对李克用大加谩骂，扣押使节。李克用大怒，征讨刘仁恭又为刘仁恭所败，双方结怨甚深。唐昭宗光化元年（898），因为相邻的义昌节度东邻渤海，为争盐利，刘仁恭又遣儿子刘守文赶走义昌节度使，占据沧州（今河北沧州市旧州镇）、景州（今沧州泊头市）、德州（今山东德州陵城区），为儿子向昭宗要节度使头衔。昭宗甚感迟疑，刘仁恭居然说：“旌节吾自有，但要长安本色尔，何屡求而不得邪！”昭宗只得任刘守文为横海军（义昌）节度使。

从此刘仁恭父子坐踞两镇，拥兵十万，号称三十万，向周边藩镇频频出兵。刘氏父子从不讲仁义，为人残忍，为征发兵源，命部内15岁以上、60岁以下男丁，统统从军。从军人无论贵贱，普通人脸上刺“定霸都”、士人臂上剌“一心事主”字样，每一征战，杀人无数，常“无少长皆屠之”，河水“为之不流”。越是贪暴，越怕人攻击。刘仁恭在幽州西部大安山内建筑宫室，说“此山四面悬绝，可以少制众”。又尽敛境内铜钱，深藏山中，史书说他却“令民间用墐泥为钱”。

刘守文的弟弟刘守光，与乃父一样是个残忍无行之人，因为与刘仁恭的爱妾私通，被刘仁恭责打赶出大安山。后梁开平元年（907），刘守光占据幽州城，自称节度使，反攻大安山，将父亲刘仁恭囚禁于幽州城。随后，刘守光又与其兄横海军节度使刘守文累年相攻，到开平三年（909），刘守光擒杀刘守文，控制了原父兄所据的全部势力。刘守光一方面向朱梁讨要“河北兵马都统”的头衔，一方面又向不承认朱梁的太原晋王李克用之子李存勗表示愿与之“共破伪梁”。后梁太祖朱晃给了刘守光“河北道采访使”“尚父”的头衔，刘守光命人准备受册仪式。当他审看仪式的准备时，问何以没有“郊天”“改元”的内容。僚属回答：“尚父虽贵，人臣也，安有郊天、改元者乎？”刘守光才明白君臣的差别，大怒：“我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直作河北天子，谁能禁我！尚父何足为哉！”

后梁乾化元年（911）八月十三，刘守光在幽州称帝，国号“大燕”，改元应天。晋王李存易听到刘守光称帝，大笑：“俟彼卜年，吾当问其鼎矣。”按《左传》“宣公三年”记载，楚王在洛阳附近阅兵示威，周定王只得派王孙满去劳军。楚王问周王的九鼎有多重。王孙满回答，鼎象征王朝国运，周初成王卜卦，周朝的天命有七百年。现在周的国势虽然衰微，但天命未改，鼎的轻重不可问。李存勗的意思是，刘守光称帝，我要问他的鼎了。第二年，派大将周德威攻燕。乾化三年（913）十一月，晋王李存勗亲至幽州，攻败刘守光，擒刘氏父子，“大燕”国疆土并入河东晋王。刘守光称帝虽只有两年，而刘氏父子据有幽州却实有19年。

史书并没有幽州铸钱的记载，只说在刘仁恭大安山时期“以墐泥为钱”。宋洪遵《泉志》记了一种“应天钱”，以宋董逌的解释作说明：“幽州刘守光钱，面文曰应天元宝，背文曰万。”但是从金代以来，以今北京为中心的河北地区，屡有未知铸主的钱币出土。钱的类型很杂，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随着出土渐多，认识愈深，现在已可以基本肯定地把这些钱币归属于盘踞幽州的刘氏父子。这些混杂的钱币的主体是两类：一类是永安铁钱，一类是应天钱。

永安钱。永安钱有“永安一十”“永安一百”“永安五百”“永安一千”四种，绝大多数是铁制，以北京城和房山大安山发现为多。大安山的发现中还混有少数铜钱，被钱币学家认为是铸造铁钱用的母钱。所谓“一十”“一千”云云，应该是相对唐开元通宝而言的虚值。既然在大安山发现有母钱，钱币应是在大安山铸造，则该钱的铸行上限应为刘仁恭夺得幽州节度使的唐乾宁二年（895）以后。因为史书说后来刘仁恭在大安山建的宫室“栋宇壮丽，拟于帝者”，绝非一两年所能筑就。下限则应为刘仁恭之子刘守光攻陷大安山，把刘仁恭囚于幽州的后梁开平元年（907）。其铸行时间当在5～7年以上。

应天钱。所谓应天钱，实际有“应圣元宝”背“拾”字、“乹圣元宝”背“百”字、“应天元宝”背“万”字（万字不作“萬”，而作俗写的“万”）三种，都为青铜质，字体可归于行书。因为刘守光称帝后的年号是应天，而应圣、乹圣、应天三种钱形制、文字风格一致，大小与钱背文字相应，所以钱币界把它们看作是一套，对于把它们归于称帝后的刘守光所铸，都没有异议。只是这种钱币极为稀少，倒是符合“大燕”存世极短的事实。

作者评述：对于史书所说“以墐泥为钱”，作者始终心存疑问。《资治通鉴》的写法是“令民间用堇泥为钱”，胡三省注“堇泥，黏土也”。后世述及此事，多作此解。但是用黏土作钱，终究让人难以理解。更何况刘仁恭在大安山铸永安钱，面值虽大，铸工并不算劣。加之铜质永安钱被学者们看作母钱，可见铸造工艺还是比较规范的，何以民间要用泥土作钱呢？泥钱又如何能流通呢？

此事在新旧《五代史》中写法有些微不同。《新五代史》作“令燕人用墐土为钱”，而《旧五代史》则作“又以墐泥作钱，令部内行使”。查“堇”，《说文》说：“艸也，根如荠，叶如细柳，蒸食之甘。”以“堇”解“泥”，实在牵强。而《说文》对“墐”字的解释是：“墐，涂也。”段玉裁注“合和黍穰而涂之谓之墐涂，取干则易擘也”，即用黍秸和泥，以填塞涂抹，干后较易分离。《诗经·豳风·七月》有“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即是说到十月天冷了，要熏老鼠、用泥封门窗。若以此考虑，则“墐泥作钱”就未必是以墐泥作币材，更应可能用作铸币器具。

唐朝铸币早已使用翻砂法，刘仁恭铸永安钱似即如此。但是大安山中永安钱铸量很少，所以他令其部属自行用墐泥铸钱，部属用墐泥铸钱，实际上是把翻砂搞成了类似范铸，利用手头的各种旧钱在泥型上压印型腔。这样铸出的钱币品类五花八门，成品窳劣不堪。近代在北京房山与刘仁恭钱同出的还见有铁质的五铢（以隋五铢为模）、顺天元宝（以史思明钱为模），甚至还有铁质的货布（以莽钱为模），大多铸造粗糙，大概就是用“墐泥”为模铸出来的。

前蜀

前蜀建国者王建，唐陈州项城（今河南沈丘县；一说许州舞阳，即今河南舞阳县吴城镇）人，少以屠牛、贩私盐为生，后入为行伍。黄巢军入据长安，唐僖宗逃往蜀地，王建在随扈军中，一路剽掠，势力渐大。随驾途中依附宦官田令孜，得升领神策军（即禁卫军），还遥领地方刺史。光启初年，僖宗为藩镇所迫再次出逃兴元（今陕西汉中市），王建在随驾中攻略各州。僖宗两年多后刚得回长安即暴崩，昭宗继位后将西川节度属下析出邛州（今四川邛崃）、蜀州（今四川崇州）、雅州（今四川雅安）、黎州（今四川汉源、雅安之间）设为永平军，任王建为永平节度使，期望能安抚住王建。

今四川省的主体在唐朝安史之乱后逐渐形成两个半藩镇。一个是剑南西川，节度使驻节成都府；一个是剑南东川，节度使驻节梓州（今四川三台县）；所谓半个，是今四川东北部与今陕西的汉中地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驻节兴元府（今陕西汉中市）。昭宗划出小小的四个州不能遏制住王建的野心。他先是派兵扼守剑阁，截断蜀中与朝廷的交通，又攻破成都，占据剑南西川，再攻破梓州占据剑南东川。不久吞并了山南西道，攻下三峡地区，朝廷不得不封王建为蜀王。

天复四年（904）是朱全忠挟持唐昭宗迁都洛阳、昭哀相替改元天祐之年，王建仍坚持用天复年号。天复七年（907）四月，朱全忠迫使大唐哀帝逊位，建国大梁，派使者告谕王建。王建拒而不纳，于当年九月自行称帝，国建大蜀，史称前蜀。次年，前蜀改元武成。

王建虽是武人，目不知书，为人狡诈，为战残杀，建国后却能礼贤下士。由于中原内乱多故，而蜀中气候土壤平和，许多中原士人避乱来蜀。王建对这些中原知识分子一律热诚相待，如韦见素的孙子韦庄就被任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相当于副宰相。左右对此很不以为然，王建说自己当年在大唐皇帝身边任职神策军时“见唐朝诸帝待翰林学士，虽交友不若也。今我恩顾比当时才三分之一尔，何谓之过当耶！”王建在位十二年，子王宗衍继位，改名王衍。

王衍在位期间，中原已经革替，李存勗建立后唐。王衍荒淫自大，又宠信佞臣，上下都有不满。后唐同光三年（925）九月，庄宗下制伐蜀。十一月，唐师陈兵成都五里升仙桥，王衍率百官白马牵羊，草绳系首，出城迎降。

王建在位期间，五改年号：武成（908年）、永平（911年）、通正（916年）、天汉（917年）、光天（918年）；王衍在位6年，有年号二：乾德（919年）、咸康（925年）。前蜀立国18年有余，计用7个年号，除武成开国3年外，6个年号期间都铸有钱币。这些钱币都利用开元通宝钱的形制，将“开、通”二字替换为年号，旋读。钱币的铸造比较粗糙，却大多能够维持钱重，少量甚轻甚重的，似乎主要是因于技术的粗劣所致。

作者评述：每改年号即铸新年号钱，这为过去的王朝所未见。年号铸于钱币虽不首见于蜀，但钱币以年号纪年的做法，却是蜀国首创，以后由宋朝沿用，并且一直延续下来。

后蜀

后蜀建国者孟知祥是河北邢州（今河北邢台）人，出身于大唐方镇将领家族。邢州属昭义军，而昭义军地跨太行山东西两侧，节度使驻山西的潞州（今山西长治）。孟知祥的伯父原是昭义军的戍将，乘乱割裂昭义军，在太行山以东自立，建节度府于邢州。其叔父孟迁，也曾在山西任昭义节度使。孟知祥的父亲在后梁、晋王争夺昭义军的过程中投靠了晋王李克用，李克用则将侄女嫁给了孟知祥，而孟知祥的妹妹也嫁给了李克用的幼弟。李存勗建立后唐，命孟知祥为太原尹、北京（太原）留守。

同光三年（925），后唐李存勗灭前蜀国，派孟知祥镇蜀，授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临行庄宗李存勗为孟知祥饯行，说：“吾闻蜀土之富，以卿亲贤，故以相付。”意思是蜀地太富了，只能托付给像你这样又是亲戚又贤能的人。然而孟知祥似乎深受家族叛逆独立传统的影响，入蜀后见蜀地富饶，已有背唐之志。这一年庄宗被弑，继位的是李克用养子李嗣源，孟知祥更无顾忌。他扣留庄宗灭前蜀时获得的犒军余钱200万缗，杀掉朝廷派来的监军，拒不执行朝廷要求的助礼钱。他先是联合东川节度使逐一消除朝廷派驻各州的刺史，然后攻杀东川节度使，于后唐长兴三年（932）据有了两川。后唐朝廷也曾派石敬瑭进兵剿讨，无奈路途困难，后勤不继，只及剑门而还，明宗不得不承认孟知祥领东西两川节度使，封为蜀王。

长兴四年（933）十一月，明宗崩。孟知祥得知后于次年（934）闰正月正式称帝，建国号大蜀（史称后蜀），建都成都，改元明德。但是孟知祥在位仅仅六个多月，于七月间因病而崩，三子孟昶继位。

孟昶即位时年仅16岁，待至20岁，改明德五年为广政元年（938）。此后，孟昶依托蜀地周边山川险峻，交通不便，无论中原如何争战鼎革，成都平原地区仍平和无事。百姓自能休养生息，却也导致朝廷君臣安于享乐，奢靡成风，将骄兵弱。北宋建国后于乾德三年（965）十一月从北、东两路出大军伐蜀，经66日，孟昶上降表，国亡，从孟知祥入蜀至此凡40年。

后蜀以年号铸钱，而年号只有两个：孟知祥称帝后的“大蜀”，4年；孟昶的“广政”，计27年。两种钱币都以开元通宝为原型，将“开元”二字替换为年号“大蜀”“广政”。“大蜀通宝”钱铸造较为工整，但因为为时较短而很罕见；“广政通宝”钱数量较多，但广政为时长达27年，铸工也精粗不一。

广政十八年（955），北周世宗发动了收复秦州（今甘肃天水东）、凤州（今陕西凤县东）一带的战争。孟昶在略作抵抗后，写信向北周求和。但一如当年前蜀王衍给大唐写信，仍称“大蜀皇帝”致信大周皇帝。周朝本视蜀国为僭伪，见孟昶求和却仍自称大蜀皇帝，十分不快，便不予理睬。孟昶见周世宗不睬，很是紧张，不得不增兵，在北大门剑阁和东大门白帝城加强防守。为增加募兵，铸造了铁质的“广政通宝”，在北部和东部边疆地区使用。

广政二十三年（960），赵匡胤建立大宋，开始考虑消灭各割据政权。二十六年（宋乾德元年，963年），大宋首先平了南平。南平守荆州及湖南地区，正扼蜀国东部门户，南平国亡，孟昶十分紧张，为加强边务，大约又不得不增铸铁钱。所以广政通宝钱既有铜钱，也有铁钱。铁钱的铸造十分精良，目的是与铜钱混合使用。在边境地区，铁钱的使用方式是每一贯（1000文）中含400铜钱、600铁钱，此时由于军费增加，人员流动加大，铁钱也开始回流成都，据说在成都以十分之一的比例流通于市面，直至国亡。

作者评述：后蜀所铸铁钱的数量并不算大，也不是中国第一次铸造铁钱。但是这些铁钱犹如亚马孙雨林中的蝴蝶，它扇动的翅膀形成了后世影响整个中国经济乃至社会的龙卷风暴——纸币。

吴越

吴越创建者钱镠（liú），杭州临安人，原是当地镇将董昌的偏将，以战功屡升至镇海军节度使、润州刺史（镇海军即浙西，节度使驻节润州，今江苏镇江）。唐昭宗乾宁二年（895），董昌据越州称帝，号罗平国。昭宗命钱镠讨董昌，董昌兵败，钱镠遂据有越州，领原属董昌的镇东军，成为浙东、浙西两军节度使。昭宗为钱镠加同平章事衔，进封越王，又封吴王。钱镠将节度驻地从润州迁至杭州，所辖地域有今浙江全省和江苏省的长江以南、太湖以东部分，从此奠定了吴越国的基础。

后梁建立后，封钱镠为吴越王，此后，五代相续，钱氏照例向中原王朝称臣，而王国内则自承王统，并且向中原贡献不绝，对外只保境安民，国土最大时曾达今福州。从钱镠到末代吴越王钱俶（原名钱弘俶，俶，chù），历5王。宋朝建立，钱俶仍照例向大宋朝廷贡献珍奇。太祖赵匡胤说：“此吾帑中物尔，何用献为！”太平兴国三年（978）三月，钱俶进京朝觐，恰值割据福建泉州和漳州的陈洪进进京向太宗赵光义纳土归降，给了钱俶极大的刺激。钱俶上表请求免去吴越王及一切头衔，太宗不许。钱俶只得表示把自己境内13州86县连同镇军贡献。太宗命把钱俶家属、亲戚，连同属下官吏装船1044艘，一并送至汴京，吴越国除。吴越国从后梁封钱镠起至此历71年。

端拱元年（988）八月，钱俶做寿，太宗赐宴，钱俶当夜暴薨。

吴越国在史籍上本无铸钱的记载，20世纪80年代以后，在原吴越国境内陆续发现了一些铅质开元通宝钱。钱型完全仿唐开元通宝，但一般都较轻小，铸制工艺较为粗劣。经钱币界学者研究，认为是吴越国铸行的钱币。

作者评述：吴越国内不自行铸钱，应是为政谨慎的表现，与其政治态度相一致。其国内流通的应该是原唐开元通宝钱，铅钱仅是一种补充而已。

马楚

楚国的主体约相当今湖南省，南达今广西的柳州、梧州，西至今贵州东部，东及今江西中部。楚国建国者是马殷，史称马殷所建楚国为马楚。

马殷，河南许州鄢陵（今河南鄢陵县）人，木匠出身。唐僖宗时期从军，随军转战豫章（今江西南昌）、吉州（今江西吉安）等地。进入湖南后成为湖南节度使属下马步军都指挥使，势力逐渐壮大。昭宗乾宁三年（896），湖南军乱，马殷乘势控制了整个湖南。光化二年（899），昭宗正式任命马殷为湖南节度使。后梁朱晃立国后，封马殷为楚王。马殷于是仿照当年秦王李世民被封为天策上将军例，向朱晃请封为天策上将军，自置官署，自命官员，俨然独立。

就如何发展自存，马殷向自己的部将高郁问计。高郁说：“尊王仗顺，霸者之业也。今宜内奉朝廷以求封爵而外夸于邻敌，然后退修兵农，畜力而有待尔。”于是马殷并不谋求自立为帝，而是屡向中原朝廷求封，以示仍奉中原为宗主。后唐成立后，马殷向后唐称臣纳贡，唐明宗封马殷为楚国王。原来的楚王仅是爵位，国王则可以立国。马殷于是建宫殿，置朝廷百官，完全成为割据政权。马殷以茶为楚国的主业，控制国内的种茶业，以规定的价格收购，向往来客商出售；楚国不向外来客商征税，所以四方商旅辐辏；马殷同时在通向中原的道路上设置“邸务”，即商业茶站，销售茶叶。百姓向外来客商卖茶，马殷就向百姓收税。每年向朝廷的进贡也不过是茶叶数万斤，而马殷国内所得，每年以百万计。

高郁又向马殷献计，用铅铁铸钱，以十当铜钱一。外来客商在楚销售，只能收到铅铁钱，这种钱出了楚国就不能行用，所以商人只得收购当地茶叶。这样，外来铜钱被留在当地，而当地物价却由楚国控制。

楚国一时殷富，引起周边政权警惕，荆南（南平）派人离间马殷和高郁的关系。马殷虽不为所动，马殷的长子马希声却被间谍所惑，矫马殷令杀了高郁。马殷闻之大哭，说：“吾亦不久于此矣！”后唐长兴元年（930），马殷薨逝。似乎是对自己的儿子们并不放心，他临终遗命，去建国之制，仍复节度使之旧。

果然，马殷死后，马希声、马希范、马希广、马希萼、马希崇五子相争，马楚境内战乱不断。马希萼当政时投靠南唐，受南唐封为楚王。南唐保大九年（951），马希崇投降南唐，楚亡。

作者评述：马楚还有几种在钱币界名声很响的钱币：一是天策府宝，铜、铁质都有，但以铜钱为多；一为乾封泉宝，背有“天”“府”“策”等字，铜、铁质都有；一为乾元重宝，铜质。这些钱都是所谓“大钱”，直径常在3.54.0厘米。这些钱币应该都不是流通钱币，而是为受封天策上将军而铸，故不述于正文。

闽

闽国所据为今福建地区，创立者王审知是光州固始（今河南固始县）人，世代务农。王审知的哥哥王潮在县中做县吏，唐僖宗时，黄巢起义，国内群雄蜂起，有一支农民军占据了固始，裹挟王潮兄弟转战到福建。王潮在军中被推为领袖，攻占了泉州，继而又命王审知率兵攻占福州。唐对福建鞭长莫及，只得任命王潮为福建观察使，以王审知为副使。乾宁四年（897），王潮卒，唐在福州设威武军，任王审知为节度使，累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琅玡王。

后梁代唐，封王审知为闽王，升福州为大都督府。王审知生活节俭，礼贤下士，一些中原名士都来依附于他。他为政对内努力轻徭减赋，对外则尽量减少与周围政权的战争。对待中原政权，他采取臣附的态度，争取中原的册封而不是急于独立称王称帝，还常常以海船向后梁朝贡。他在福建兴学校，办水利，至今仍有着很好的口碑。但是福建地方平原狭窄，山区多，农田少，单凭农业难以扩大发展。王审知于是在沿海开辟海港。他考察了沿海的地势，选择了适合的海岸。当地本来巨石嶙峋，船只难走，王审知命令凿开礁石，形成对外贸易大港，称甘棠港[53]，以海外贸易作为地方经济的重要支柱。商业的发展，推动了对货币的需求。唐朝会昌年间，福州曾经置监铸造过背有“福”字的开元通宝。王审知入闽后，发现福建产铅，于是在梁贞明二年（916）利用铅作为币材，铸造了铅质开元通宝，以补充流通钱币的不足。铅钱仍以会昌开元通宝为钱型，币值则为铜钱的十分之一。现已发现的闽铅开元钱有两种，大小皆略如会昌开元钱，只是背文一个是“闽”字、一个是“福”字。到梁龙德二年（922），大约是为了省工省费，又铸了一种大铁钱。这种钱名为大铁钱，其实因为工艺粗糙，大小差别很大，直径在40±3毫米，重量从约22克到约33克，相差竟达10克以上。但无论大小，其钱价恒定，史料称其“以五百文为贯”，即500枚当小铜开元钱1000枚。因此在闽国范围内，有3种钱，大铁钱1=小铜钱2=小铅钱20。不但王审知铸造了小铅钱，以后主政福建的诸王也都沿袭铸造了开元通宝小铅钱。

王审知从大唐乾宁四年（897）到后唐同光三年（925），执政28年，政治清明，社会稳定。但与五代十国的大多数政权一样，不能免于身后诸子争位的惨剧。王审知的长子王延翰继位的第二年，自行建国称王，只是仍秉后唐正朔。王延翰在位仅一年就为王审知次子王延钧所杀，王延钧改名王鳞，不再向中原朝贡，自建帝国，称皇帝，国号闽，改元龙启（933）。3年后，王鳞又被自己的长子王继鹏所杀。王继鹏改名王昶，改元通文。通文四年（939），闽发生内乱，侍卫亲军将领杀掉王昶，把王昶的叔父、王审知的少子王延羲推上王位。王延羲改名王曦，改元永隆。

王曦于永隆四年（后晋天福七年，942年）铸造了一种大铁钱“永隆通宝”。铁永隆通宝与唐开元通宝铜钱的比价是1∶10，而与铅开元通宝钱的比价为1∶100。20世纪70年代，在福建泉州的建筑工地发现了一些泥质钱范，经过文物工作者的发掘，更有大量的永隆通宝泥钱范出土。这些泥钱范的型腔与流传不多的永隆大铁钱基本一致，直径约为40毫米，所铸铁钱的重量为23～33克。这个大小与当年王审知的开元大铁钱基本一致。但是其币值已由1∶2降为1∶10。福建在五代时期尚属远离中原的边地，中原铸钱早已使用翻砂技术，而福建的铁钱仍是用泥范铸造，铸出的钱币也是比较粗糙的。

王曦的弟弟王延政，封为富沙王、建州（今福建建瓯市）节度使，对哥哥的暴虐历来不满，到建州后与王曦数度相攻。永隆五年（943），王延政在建州自立为帝，建国号“殷”，改元天德，与福州的闽并立。次年，殷国在建州也铸造了大铁钱“天德重宝”[54]，与开元通宝铜钱的比价为1∶100，竟是福州的永隆铁钱币值的10倍，实际却是比价缩水至十分之一。

南唐皇帝李璟北临后晋，希望后方的南邻平静，遂给闽、殷写信，责其兄弟相争。闽王曦回信，说当年西周的周公还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还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殷王延政的回信则指责李氏的南唐是抢夺原杨行密所建的吴而成国。李璟大怒，遂有了灭闽之心。

曾经诛杀王昶拥立王曦的亲军将领受到王曦猜疑而不自安，再杀王曦，福州大乱。闽国旧臣共迎殷国王延政，王延政于是去国号殷，改为闽，但仍都建州。南唐得知闽国内乱，遂出兵灭闽，闽军不敌。天德三年（945）八月，南唐军攻克建州，王延政投降；吴越占据了福州；泉州、漳州乘机割据，闽国遂亡。

作者评述：钱币学界还发现过几种不见于史载的钱币，譬如永隆通宝的铜钱、天德重宝的铁钱、开元通宝的背建铅钱等。无论发现过什么，在闽国地区，基准货币仍然是会昌开元通宝钱（包括早期开元通宝钱），所谓当十、当百的大钱，也都是“当”的开元铜钱。开元小铅钱只是社会上流通货币的补充，而那些“大钱”，寿命很短，永隆钱不过两年，天德钱甚至不足一年，在社会经济中还难于产生较大的影响。

南汉

南汉国的主体位于今广东和广西地区，最盛时北到今湖南南部，南至交州（今越南河内地区），建立者刘䶮（yǎn），原名刘陟，祖上中原人士[55]，祖父辈移居岭南。其父在广州军中任职起家，其兄刘隐在乾化元年（911）被后梁封为南海王，当年卒，刘陟遂袭王号。

刘陟并不满足于南海王，南海不过是唐朝以广州为中心的一个郡。刘陟四出征战，势力逐渐扩张到潮州（今广东潮州）、韶州（今广东韶关）、桂州（今广西桂林）、邕州（今广西南宁）、郴州（今湖南郴州）、交州（今越南河内）等地。后梁贞明三年（917），刘陟在广州称帝，定国号大越，改元乾亨。次年因为自己姓刘，攀附汉朝，改国号汉，史称“南汉”，以区别于北方刘崇所建的“北汉”。刘陟称帝后先后改名“岩”“龚”，最后取《周易》“飞龙在天”之意，自创了一个“龑”字，改名刘。唐梁革替后，刘䶮派出一位大使到洛阳聘问，国书称“大汉国主致书上大唐皇帝”，并且告诉庄宗李存勗，本国还有大批贡物在送来的路上。使臣回到广州，汇报说后唐内部朝政紊乱，庄宗无法顾及远方，于是所谓大批贡物，也根本没有送上，从此南汉不再与中原往来。

南汉从刘䶮建国起，历刘玢（bīn）、刘晟、刘鋹（chǎng），共3世4帝（玢、晟兄弟；鋹，晟长子），历55年。赵匡胤建立大宋后，于开宝四年（971）派大军下广州攻南汉。刘鋹起初想焚宫自尽，迟疑不决中被俘，被押送至汴京，南汉亡。

南汉诸帝个个荒淫残暴，只是凭借居地荒远，中原政乱，才得以延续50多年。刘䶮建国后，财政所需钱币不足，先用铅自铸开元通宝，以10枚铅钱当铜钱1枚。又以年号乾亨铸钱，“乹亨通宝”有小平铜钱，制作较精，极罕见；还铸有“乹亨重宝”，重宝则有铜、铅两种。乹亨重宝铜钱与通宝钱几无差别，都在3.5克上下。乹亨重宝铅钱则体型较大，制作也较为粗放，一般重6克左右的多出于广东，重4克上下的多出自广西。史载刘晟当政后，为聚铜钱于朝廷，广州城内只许用铅钱，城外则用铜钱。铜铅钱之间，不许越界，“犯者抵死”。

作者评述：近几十年，在广西，特别是桂林地区，出土了不少铅质钱，其乹亨重宝就较广东所出为轻，又有极轻薄的铅开元、五铢，甚至“五五”一类钱币。南汉国境内的反叛也层出不穷，史载南汉城内用铅钱，城外用铜钱，可知刘死后，其子孙对汉国的控制已远不如刘，号令难出广州，只能用强行推行铅钱的方式保持广州城内的货币市场。南汉政权之所以能维持50多年，实在是拜中原国乱之赐。

南唐

南唐是在唐末割据政权吴国的基础上建立的。唐朝末年，淮南节度使（驻节扬州）杨行密受封为吴王。后唐天成二年（927），第4代吴王杨溥称帝。此时吴国已经占据了今江西全省及江苏西部、安徽南部和湖北东部地区，成为长江流域最大的割据势力。但是吴国的实权已经不在杨氏手中，而为吴国太尉、中书令徐知诰掌握。徐知诰仿南朝宋齐梁陈故事，先受封为齐王，加九锡；接着在吴天祚三年（后晋天福二年，937年）受禅即帝位，改国号齐、年号昇元，都城金陵（今江苏南京）。杨溥被尊为“让皇帝”，后卒于幽禁之中。

徐知诰原姓李，少孤，流浪民间，遇杨行密，为杨所喜爱，交与大将徐温收养，改姓为徐，按徐氏子弟排行取名徐知诰。称帝后，昇元三年（939），徐知诰恢复本姓，改名李昪。李昪自诩大唐皇帝后裔[56]，故改国号唐，史称南唐，称李昪为南唐前主。南唐既自称恢复大唐，社会流通的货币自然主要是开元通宝。然而大唐亡国已30多年，江南富庶之地，依靠前朝钱币显然不敷使用。因此，很有可能此时李昪已经开始自铸钱币。但他尚不敢自创钱币，铸钱仍以开元通宝为文。从现存南唐钱币看，开元通宝占着很大比例，应该说，开元通宝钱贯穿着整个南唐时代。但是南唐开元通宝与前大唐的开元通宝最为明显的区别是，南唐钱币往往有着宽阔的边郭，后期的南唐开元通宝则将字文改成了篆书。(https://www.daowen.com)

李昪的皇帝只做了6年多，昇元七年（943）二月，崩于背疽。弥留之际，告诉长子李景通，“德昌宫泉布亿万缗，以给军用。吾死，善修邻好，北方有事，不可失也”。德昌宫，南唐皇城的宫室，大约常用于贮宝。宋真宗朝时，江宁（即南京）知府马亮在德昌宫遗址还挖出数百斤汞，据称是南唐用于制作化妆品的原料[57]。李昪以大量钱币藏于德昌宫，或即有自铸的开元通宝钱。

李昪崩后，李景通继位，史称中主，即位后改名李璟，改年号保大。保大三年（945），闽国的福州、建州相攻，李璟去信劝和，却被兄弟双方无理回绝，李璟大怒，派兵攻灭了建州的王延政，吴越则乘机攻入福州，闽国灭亡。保大九年（951），李璟乘湖南马楚内乱，又收了湖南，南唐成为南方诸国中最为强盛者。李璟自铸的钱币钱文大书“大唐通宝”。

就在这一年，郭威在北方建立大周（后周），世宗柴荣有大志，北征辽、南征唐。保大十三年（后周显德二年，955年），后周大举南下，李璟与周作战屡败。直至后周显德五年（958），李璟只得放下身段，先是避周讳：周太祖郭威的高祖名郭璟，李璟改名李景；又奉献长江以北诸州，丧失了长江以北的全部国土；直至取消帝号，不称大唐皇帝而称唐国主；奉周正朔，这一年唐国本来改元交泰元年，因奉周正朔，取消自主年号，改用周显德年号。因为不称大唐皇帝，大唐钱币自不能再铸，于是改铸钱币“唐国通宝”。

李璟对周步步后退，其来往谈判最重要的使节是钟谟。因为多次穿梭于周唐之间，钟谟对双方局势十分清晰，他也深知唐国的前方由于几年来抵御周师，军费早已枯竭。他向李璟建议，改铸一种大钱，以一当五十，而且不能再以“唐”为钱名，而改用“永通泉货”。李璟起初不能接受，直至周显德六年（959），才正式开铸当十的“永通泉货”钱。

显德七年（960），赵匡胤代周建立大宋，改年号建隆。此时的李璟已是身心俱疲。第二年，他把国家交给太子李煜，自己退到南都洪州南昌（今江西南昌），世称李煜为南唐后主。李煜继续奉大宋正朔，臣事宋国。李煜面对强大的宋国，无所作为，只能步步后退。对宋，他卑躬屈节，一面不断贡送金帛财宝，一面自损制度，改唐国主称江南国主，将国家机构的名称中书门下、尚书省等改为地方机构名称内史、司会等，降本国诸王爵号为国公。对邻邦，臣下建议攻取吴越，以免宋朝攻吴越后形成对唐夹击之势，他却不敢。对内，他一味信佛，日日笙歌管弦，于国政却只息事宁人。宋太祖召他进汴京，他不敢去，宋开宝八年（975），宋军攻破金陵，李煜出降。南唐亡后，李煜被押送至汴京，赵匡胤封他为“违命侯”，他日日生活在亡国之愁中，卒于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

南唐地占膏腴之利，又基本坚守保境安民之策，经济条件较好。有国38年，历3主，是南方诸国中唯一主要以铜钱流通的国家。南唐的钱币，品种繁多，形制多样，极具南唐地方和时代特色。其币种有开元、大唐、唐国、泉货等；币值有二当一、一当一、一当二、一当五、一当十；钱型有阔缘、狭缘、广穿、狭穿等；字体有楷书、隶书、篆书，这些钱币显示出了江南地区的富庶。

南唐中主后期，从抵御后周开始，因为困于用兵，已经感觉国力困乏，遂于建隆元年（960）二月，以原虞部郎中韩熙载为户部侍郎，任铁钱使，开始铸造铁“保大元宝”，但是似乎并没有正式行用。后主继位后，国力日益不济，前主留在德昌宫的缗钱也已耗尽，遂于乾德二年（964）正式行用铁钱。

南唐长期使用铜钱，铸造工艺精湛，初铸铁钱质量精好，按北宋马令《南唐书》的说法，以“每十钱，以铁钱六、杂铜钱四”的方式流通。但铁钱一出，驱逐铜钱的效应立显。民间把铜钱藏匿起来，市面铜钱越来越缺乏，以致到江北或吴越贩货的商人，为得到1枚铜钱，须用10枚铁钱才能换得。在无法禁止的情况下，后主李煜只得承认现状，令铁钱与铜钱之比为10∶1。然而不久南唐竟成为铁钱国。现存铁钱“开元”钱、“大唐”钱、“唐国”钱皆有所见，即是南唐历史轨迹的见证。

作者评述：南唐三主，前主有建国之勋，后主以亡国闻名，而中主李璟执政最久，创造了江南诸国少有的强盛、富庶之国。中主诗名并不在后主之下，他的“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常为后世吟咏。鸡塞，指鸡鹿塞，中原与草原之间的边塞，位于今内蒙古巴彦淖尔市磴口。李璟虽身在江南，至少还有“鸡塞”之心。父子相较，李煜只剩了“一晌贪欢”，愁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所以，南唐铸钱，多在李璟时期。然而，从“开元”而“大唐”，“大唐”而“唐国”，“唐国”而“泉货”，岂非历史必然？

南唐钱币，史籍记载大多语焉不详，且没有明确的时间定位。后人以史料记录的语气排序，多以“大唐”钱置“唐国”钱之后，颇感违历史之和。清乾嘉间翁树培已提出疑问。作者依历史背景重新梳理南唐钱序，或有未妥，诚待方家教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