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富本钱

20世纪90年代后期，奈良县决定在县区中部的明日香村修建万叶文化馆。明日香村和周围地区曾经是倭国时期大王驻地，推古王朝飞鸟宫和大化改新时期短暂的都城藤原京都建在这里。大化改新时期到奈良时代，在这里形成了借用汉字书写日语的日本文字“万叶假名”；编成了用万叶假名书写的日本的第一部诗歌总集《万叶集》。围绕《万叶集》和用万叶假名写成的各种文字作品，历代日本出现了大量研究文献、绘画、雕塑、文学、演出等作品，形成了万叶文化。为配合万叶文化馆的修建，奈良县在明日香村同时展开了考古发掘。1999年1月，奈良国立文化财研究所发表了一条消息，在明日香村考古现场发现了大规模的古代工场遗址，在遗址中发现了古代钱币“富本”钱。这一消息立刻轰动了日本，日本所有的主流报纸和电视台都对富本钱的出土做了报道。

富本钱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它在日本古代史书上不见记载，但江户时期的《和汉古今宝泉图鉴》（1694年，相当于大清康熙三十三年）上就收录了富本钱，形制与此次出土的完全一样。此后，日本的很多钱谱都收录有富本钱，但是长期以来，没有人知道富本钱是一种什么钱，是什么时候铸造的。钱币学家们通常相信，这是一种从江户到明治初年的压胜钱，如果用日本式的钱币术语表达，就叫作“绘钱”。近代以来，富本钱也偶有出土，但出土材料并不能说明钱币的时代，而这次富本钱的出土是通过科学发掘，有着明确地层和伴出器物证明的。

考古发掘出了古代的宫室、苑囿、寺院、运河、道路、工场等，所跨时代十分丰厚。富本钱出土的地层属6—7世纪，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与富本钱同出的还有木简，木简上有着纪年“丁亥年”。日本当时向唐朝学习，采用了与中国一样的干支纪年，丁亥年在中国是武周垂拱三年，公元687年。由于地层的确定和木简的发现，把富本钱的时间大大提前，甚至已经提前到和同开珎钱（708年始铸）之前，所以在日本各界，尤其是文化界引起了震动。媒体更是积极地把它称为日本发行的第一种货币。

出土的富本钱是在铸造工场遗址发现的，数量有30多枚。事实上，它们并不是钱币窖藏，而是一些铸造过程中的残次品。与这些钱币一同发现的，还有铸造的浇道残枝、金属残渣、甚至一些钱范的碎块。钱币采用典型的中国方孔圆钱形式，正背两面都是肉好周郭，钱缘稍宽，“富本”两字上下对读。钱背无文，正面方孔左右各有7颗星点，一点居中，六点外绕。根据本次出土和过去的发现综合来看，富本钱约为直径24.4毫米，厚1.5毫米，重4.25～4.59克。有趣的是，富本钱的金属成分中，铜约占85％～90％，却完全没有铅锡。钱币的合金除铜以外的另一组分是锑。据金属学家表示，铜与锑的合金相比纯铜，降低了熔点，增加了金属的流动性。但是锑的含量高于4％则将大大降低合金的机械强度，变得脆而易损。恐怕这也是在工场遗址中看到大量残次品的缘故。(https://www.daowen.com)

◆出土的富本钱和浇道残枝
（采自日本《收集》1999年3月号）

富本钱的出土，除了引起媒体的炒作外，更引起了历史学家、经济史家、钱币学家的关注。学者们查出，在日本最早的史籍《日本书记》中，有“自今以后，必用铜钱，不要再用银钱”的记载，时间在天武天皇十二年，即公元683年。也就是说，早在708年铸行“和同开珎”之前25年，日本已经铸造了富本钱。当然，富本钱也是仿唐钱铸造的，但是富本钱属于什么性质的钱币却是值得探讨的。

为探讨富本钱的性质，学者们有的从钱币的币材着手进行研究，指出《大宝令》发出后，各地贡献的矿材中，也确有锑矿的记录[50]；有的从史实出发，探讨天武天皇时期各种政治活动是铸钱的历史背景；有的从文字着手进行研究，探讨钱币上“本”字从“木”和从“大十”的区别；有的着眼于方孔两旁的七星，探讨其意识形态的意义。这些探讨常常引经据典，所引从《管子》到《汉书》《艺文类聚》，多是中国史书。探讨的结果也各不相同，有的认为是正用品，有的认为是压胜钱，也有的认为是朝廷准备成立铸钱司时的试铸钱，最终似乎并不能得出富本钱是朝廷铸行的市场正用钱的共识。看来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讨论还会继续，而“和同开珎”是日本模仿唐朝由朝廷正式发行的第一种铸币的地位还不能轻易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