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钞

二、宝钞

朱元璋立国之初，本不愿再用元朝的纸币，民间小额交易工具缺乏，就命铸造从小钱到当十的各类铜钱。为保证新政权的信誉，虽是尚处战争时期，仍然保证着十足的钱重。而对于尚存民间的元朝纸币，则采取了压价抑制的手段。吴王时期，铸造大中通宝，命面值一贯的交钞只值大中钱40文。建国时铸洪武钱，更将交钞压到每贯只值12文半。然而民间的交易，并不只存在于日常生活，更大量地存在于商人的活动中。商人的交易，特别是长途贩运，纸币显然比铜钱有更大的优势。所以尽管朝廷抑制钞价，商人使用纸币的要求却仍很高涨。洪武七年（1374），朱元璋终于下决心印造纸币，成立了宝钞提举司。洪武八年，正式印造纸币，命民间通行。

新的纸币名为“大明通行宝钞”，基本沿袭了元朝纸币的样式。宝钞以桑科树皮为原料制成钞纸，呈青灰色，由于原料和生产的控制管理，民间一般难于得到这种纸张。钞分6等，一贯、五百文、四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一贯钞长一尺[16]，其余依次略小。钞的周边是龙纹，上额书钞名，中间画有与面值相应的铜钱图案，两边是九叠篆文“大明宝钞”“天下通行”。下面的文字相较元朝纸币，较为通俗直白：“中书省奏准印造大明宝钞，与铜钱通行使用，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贰伯伍拾两，仍给犯人财产。洪武年　月　日。”[17]宝钞没有像元朝那样留有编印字料、字号的地方，实际上元朝的纸币只有早期还认真加盖、填写编号，后来交钞发多了，也并不书填了。

大明宝钞的发行，伴随着新的纸币流通办法：

每钞一贯，相当于铜钱1000文，或白银1两，四贯准黄金1两。

民间不得再以实物、金银作为交易工具，“违者罪之”。但是并不禁金银，金银只能作为商品买卖。

朝廷所设宝源局停罢，各省宝泉局专铸小钱供民间与钞并用。民间交易百文以下用钱，百文以上用钞。

商税钱、钞兼收，钱三钞七。

显然，这是用政权的力量推行纸币，以保证纸币的币值，使纸币的面值与铜钱实物真正相等。(https://www.daowen.com)

洪武十三年（1380），朝中发生了一个重大变故。左丞相胡惟庸以谋叛罪名被杀。在杀掉胡惟庸的同时，朱元璋干脆决定废除宰相制度，改革国家机关。改革后的机关，分设五府（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六部（吏、户、礼、兵、刑、工），是军事、行政机关；都察院是监察机关；大理寺是司法机关等，权力分散，各部门都直接对皇帝负责。

经过这场变动，货币的管理也有了变化。大明宝钞原是由中书省直接负责的，由于中书省已不存在，改由户部负责。于是重新铸造钞版，将钞面的“中书省奏准印造”改为“户部奏准印造”。洪武三十一年（1398），朱元璋崩逝，因为太子早薨，由太孙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这引起朱允炆的叔叔们的不服。镇守北平的燕王朱棣起兵反抗，建文四年（1402），朱棣攻入京师（洪武十一年改南京称京师），朱允炆自焚，朱棣继皇帝位，改元永乐。改元时，户部尚书夏原吉请示，宝钞提举司的印钞用版印了几十年，已经磨损，且用的都是洪武年号，请求改铸永乐年号。朱棣说，版磨损了，当易则易，不必改洪武为永乐。“盖朕所遵用，皆太祖成宪，虽永用洪武可也。”有此表态，有明一朝，宝钞上的落款都是“洪武”，除洪武十三年撤销中书省，宝钞有“中书省”和“户部”的区别外，绝大部分传世大明宝钞仅凭钞面是难于区分印制时间的。

事实上，宝钞在洪武时期，已经逐渐贬值。洪武二十三年（1390），朱元璋自己就说，两浙（浙东、西）民间钞一贯只值铜钱250文，就贬值至四分之一了。朱元璋命令当地，强迫交铜铸钱，市面强令一贯钞准1000文。到朱棣继位时，宝钞的市值更是大大贬低。为维持宝钞信誉和价值，朝廷曾经用尽了各种办法：命各地建立行用库，以便军民倒换旧钞；各地军人发放食盐，都以钞供应；甚至地方官员的俸禄中应发放的禄米实物，也改为折钞发放，二贯五百文折米一石；印造十文至五十文面值的小钞，以广应用；有时甚至下令原纳税的铜钱，改为只许用钞，但是仍难阻止纸币的贬值。曾经有人提议，钞价下跌是由于发钞多而收钞不利，应行“户口食盐法”，“天下人民不下千万户，官军不下二百万家”，可以“纳钞食盐”，以大人一月用盐二斤、小儿半之为计，大人每人纳钞二贯、小儿一贯，可以回收五千万贯。群臣议论的结果，减半采纳，等于强行增加盐捐，以维持钞价。

作奸犯科，伪造纸币，也是影响宝钞信誉的重要因素。比较著名的一个案子是，江苏句容县有个杨馒头，找了个银匠雕刻钞版，刻好后又找了个印刷丧葬用品的匠人印成伪钞。事发后犯事人斩首，牵连之广，从京师南京到句容90里间，枭首示众之尸相望。

即便如此，仍不能阻止钞价的下跌。英宗朱祁镇即位时（1435年），距宝钞初行正好60年，钞一贯时价只值白银一厘，与当年官定比价值银一两，贬值千倍。到世宗嘉靖初，御史魏有本说：“每钞一张为一贯，每千张为一块。时价每块值银八钱，官价每块准银三两。”这样的纸币，早已名存实亡，无论民间还是官方，都不得不承认白银的货币地位了。

此后纸币似乎还有印刷，但只是例行故事而已。

作者评述：明朝对纸币与铜钱的管理好像始终处于摸着石头过河，且踉踉跄跄始终摸不到踏脚之处的状态中。既不能抵御纸币易于制造、成本低廉的诱惑，又不能下决心以铜钱作为货币基础。其纸币制度相比元朝更为退步。元朝以白银作为纸币后备，至少在初期是收取白银才投放纸币；而明朝的纸币根本就是纯粹的“政府纸币”，毫无信用，为白银所替代是社会发展的规律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