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弘光朝廷
南京在明朝两京体制中属“留都”,虽然保留有如北京政府一样的六部、科道机关,通常只是闲差,行政事务不多。最主要的是南京没有国家的行政领袖——皇帝和内阁。南京的上层官员如有必要事务合议,则以六部中的兵部尚书为召集人,故南京将兵部尚书看作首部。其时南京兵部尚书是史可法。史可法,崇祯元年进士。明朝例以文官掌兵,史可法在江淮地区与农民军周旋作战多年,以战功做到南京兵部尚书,挂“参预机务”的衔,人虽不在北京,也算是内阁阁臣,人称史阁部。北京失陷,史可法成为南京的核心人物。
史可法这时的首要事务是要确认一位继承大位的人物,以作为国家的元首、抗清的号召。由于皇帝殉国,皇子们全部被俘,崇祯已没有直系继承人,必须找出一位旁系的继承人。其时可选的有福王朱由崧、桂王朱常瀛。朱由崧是在洛阳被李自成杀掉的老福王之子,当时缒城逃往淮安,后由崇祯袭封福王,算是崇祯最近支的堂弟。桂王是万历的幼子、崇祯的叔父,原封在衡州,农民军攻湖南,他逃往广西。按宗法伦序,福王应立,南京官场也有许多官员支持立福王。但是却遭到了另一批官员和南方大批知识分子名士的反对。这批官员和名士即东林党人,这批人在万历末年反对福王的父亲为太子,使神宗把老福王迁往洛阳“就藩”,而立了后来的天启皇帝。他们很怕小福王朱由崧即位会报复,所以又抬出了潞王朱常涝。朱常涝是万历的堂弟,支脉既远,辈分又高,只是因为同避难在淮安,抬出潞王,纯属节外生枝。然而在南方,东林党人的舆论力量不小,史可法不得不予以关注。
史可法犹豫不决之际,只得过江找凤阳总督马士英商量,希望得到军队的支持,并说明福王此人有“七不可”: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当史可法与马士英商定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准备到广西迎立桂王的时候,马士英却屈从领兵的武官们的意见,强行拥立福王,迫使史可法承认。于是在南京内部混乱内斗的形势下,福王于甲申年(1644)[42]五月初三在南京就任“监国”,12天后正式登基为帝,改明年为弘光元年。
史可法先称福王的“七不可”还是为他带来了影响。虽然以原南京兵部尚书的地位,弘光帝任他为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算是内阁阁臣,但他还是被迫离开南京,出任淮扬督师,马士英却以“定策拥立”之功成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入阁为首辅。作为原留都的首席大臣、兵部尚书,史可法提出了他的军事措施:在长江以北设“四镇”,一徐州、二凤阳、三淮安、四滁州。四镇的兵马钱粮听其自行征取。每占得一地,即为其分界之内。这种提议无异于任了四个军阀,而弘光任命的这四个镇将,正是“定策”之争中拥立弘光的江北武将。
朱由崧做了皇帝,不但依然秉着如史可法所说的“七不可”不改,而且变本加厉,照着北京皇帝的生活标准,起盖宫室,奢靡加倍。朝内原拥立之臣和反对之臣,和在野东林人士之间照旧党争不已,全不以大敌当前为重。江北武将因为拥立而得封侯、伯,拥兵自重,成为军阀。整个弘光朝廷文恬武嬉,少数忧国忧民的大臣,却抱着“澶渊之盟”的幻想,以农民义军为世仇,期望“合敌(指清)之力以图贼(指农民军)”。因而朝野上下不以励精图治、卧薪尝胆为念,以江南之富庶,竟至入不敷出。时任工科都给事中的李清记录:“上即位后,楚镇[43]及四镇频以匮告。楚镇兵五万余,需银一百八万;四镇兵各三万,需饷二百四十万,本色一万。(另)有京营六万,需饷一百二十万;复有江督、安抚、芜抚、文武操江等八镇,共兵十二万,计饷二百四十万,合之七百余万。大司农(按指户部)综计所入,止六百万,而七百万外有俸禄国用之增,六百万内有水旱灾伤之减,太仓既无宿备,内帑涸无可发。”[44]弘光朝廷其实是在政不修、兵不励中混日子。(https://www.daowen.com)
容得弘光朝廷混的日子并不长,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1645年)三月,清朝摄政多尔衮下令南征,清军摧枯拉朽,四月十八日抵达扬州城下。二十四日清军攻城,二十五日城陷,史可法被俘处死,清军屠城,以恐吓南明文武。五月初九,清军渡过长江,抵达镇江。南京城内一片恐慌,马士英竟不告知满朝文武,携皇帝和太后出逃。十五日清军兵临南京城下,南京高官大开城门迎降。
逃出南京的弘光皇帝和马士英一行途中失散,皇帝仓皇逃到芜湖兵营,清军追到,朱由崧被擒。马士英则护送太后到达杭州。此时东林党人拥护的潞王朱常涝也避难在杭州,太后遂命朱常淓监国。当清兵追到杭州城下时,监了6天国的朱常淓却决定开城投降。至此,南明弘光朝廷彻底结束。朱由崧从甲申年五月即位到弘光元年五月被擒,做皇帝整整一年。
◆弘光通宝钱
(中国钱币博物馆藏品)
在这一年中,为表明“大明”政权的存在,也为承担部分军饷,南明于甲申年十月初一下达了铸钱的命令。以十月初一开铸起算,所铸时间不会超过弘光元年五月,实际铸钱时间最多七个月。若以弘光改元开始投放计算,则新钱进入社会只有五个月。有一种弘光通宝,文字风格与其他弘光钱不同,且背面有一个“凤”字,有人认为是马士英督军凤阳时所铸。然而甲申年十月以后,马士英早已入阁不在凤阳,凤阳由寿州总兵广昌伯刘良佐镇守。可知其时军阀势大,很可能自己铸造了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