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五月初一日辛卯。丁瑞亭、徐寿蘅鸿过谈。为李少珊致书彭畏之。假中尚不能拒人之干求,生平门墙不峻,亦甚害事。
初二日。再疏请回籍,奉上谕赏假两个月调理。朱石翘、魏赓臣、周荔樵过谈。接陈云卿一信,又接陈渭滨、罗耀廷各信。
初三日。崔贞史、黄子寿过谈。复陈云卿一信。终日纷扰,病体颇不能支持,惟苦思归耳。
初四日。接何心茹、陈俊臣、吴定生各信。丁瑞亭、周桂坞、孙玉麟枉谈,皆为贺节来者。
初五日。致合淝相国一信。朱石翘、黄子寿、周桂坞、丁瑞亭、张冶秋、孙功甫、君诒、舒兰生、黄次同约来此过节。石翘、子寿均竟日留;冶秋、桂坞早至;功甫、君诒、兰生晚至。是日闻文博川相国仙逝之信,初四日申刻事也。怃然于心,不能自已。
初六日。裕时卿、徐寿蘅、魏赓臣、孙君诒次第过谈。寿蘅述莼客之言,谓质疑字有意设难,启后生轻议儒先之心,属改为补注等字。然补注二字不合,须再筹之。
初七日。复何心茹一信。夏宝森、张叔平、周荔樵过谈,遂尽一日之力。
初八日。裕(卿时)〔时卿〕以杨海琴所绘《寿芝图》、王式杜所绘《钟馗图》属题,皆名迹也,正不必百年以上人物乃可宝贵。魏赓臣、欧阳建侯来见,语磁州及滦城两处煤事甚悉。日来觉有病意,目力尤苦不支,老惫可惧。晚子寿来谈。
初九日。召漆工油洗屋宇。张晦甫、崔贞史过谈。房主人王信甫来见。
初十日。刘学道来寓。周筱棠、魏赓臣过谈,略及滇案情形。
十一日。高济生过谈,因及左季高、刘克庵情事。积忿于心,辄一申述。所以不愿与宾客相见,正虑感触处多也。
十二日。大风。前栋顶棚又为风卷下。移居未二十日,已两度为风卷顶棚。重加装饰,虚糜可笑。
十三日。筱堂传知文博川相国谥文忠。至是始送致挽联挽障,兼称其谥也。
十四日。接志城第七号家信另有丙字六号,由王镜涵之子王式斋带京,尚未收到也,述及左季高谬妄事,真属奇闻。
十五日。邀同黄子寿、裕时卿、朱石翘、刘云生、魏赓臣同游长椿寺寺僧清莲,谒九莲菩萨像。曾宾谷有诗书,悬于殿旁。过广和居小饮。接丁禹生、王小濂、唐协卿各信。与云生论乾隆时天下繁盛,而勤俭之风不替;道光以后,朝廷以俭德为天下倡,而民生日蹙,岁有水旱,天下亦渐以多故,而士民相习为奢靡,日甚一日,此何故也?云生曰:此吏治不修之过也。吏惰而民偷,吏贪而民侈,相因以成风俗,遂不复可挽回。其言极为有见。
十六日。接家信未列(信)〔号〕,五月初二日发,则三月廿七日所发丙字四号信迄未收到。遣周发询之正大信局,始知湖南并未设局,家信并由协兴昌递到打磨厂福寿堂西首路北会宝店内。周发一味欺饰,诡诈百出。得此相随,欲稍适意,其可得乎?运命之蹇,乃一至此。廖枫庭、孙玉林、黄石仙、黄再同、夏宝生次第过谈。(https://www.daowen.com)
十七日。复合淝相国一信。接冯竹儒信,由周筱棠递到。晚就傅青馀、黄子寿谈,始知青馀亦甲辰同年也。
十八日。接曾沅甫宫保信。寄家信丙字七号,并寄志城及朱香荪、李镜浯各信。
十九日。王式斋带到志城丙字六号信,幸昨日发递家信尚未送往,得以补告志城。易实甫来言同年得庶常二人,一陈荪石兆文,一黄策安钧隆,其同居馀子澄为馀我如之胞侄,均未及见。
二十日。寄意城浙江一信。谢隐庄见示日本郑永宁所译福羽美静《鉴古钟说》,凡为图八,为说十七,载其国所得宝铎。见于纪载者凡四:唐长庆、咸通年间凡两得之,或曰阿育王塔铎也;今所得皆在乾隆、嘉庆年间。其名为铎,而据《说文》:铎,大铃也。《三礼图》:铎,其匡铜为之,木舌为木铎,金舌为金铎。《博古图》:铎皆有柄。今无舌与柄,而有旋有带,于钟为近。因以书质之潘伯寅。陈小舫前辈以所藏王兰渚恕《墨凤图》属题,且(吾)〔有〕李季云、潘星斋诗最佳。季云名恩庆,诗云:往见天池老,墨洗双梧桐。卓立势百尺,天半横青虹。继者陈老莲,异曲原同工。曾见写凤凰,振羽当曈昽。神行谢物役,逸思游高空。相望数百年,前后成孤踪。嗣音乃得此,掷笔摩苍穹。遗形运大巧,补斡天无功。短歌不能长,附翼希鸿濛。星斋诗云:画鹤早推薛稷妙,画龙更说不兴奇。谁知此笔追前哲,如见丹山振翮时。
第一才名重琐闱,文章经术溯前徽。定知世泽清芬继,千仞高翔览德辉。卌载苔岑证夙盟,羡君仙骨本天成。梧桐百尺孙枝茂,采舞欣添雏凤声。
廿一日。朱石翘邀同黄子寿、裕时卿、刘云生、魏赓臣重游万柳堂。查声山诗幅后有宗涤甫、孔叙仲、叶润臣、钮海筹四人追和声山原韵联句,诗云:门外西山列曲屏,池边老凤集修翎。虚堂竟日无人到,蠹蚀窗前几叶经。澹沱天光印一池,风流歇绝我来迟。闲行得睹声山句,榭影花香禅外姿。回至夕照寺,大悲阁内陈寿山松画松五株在西壁,极雄奇。王川圃启昆书沈隐侯《高松赋》跋云:左安门外弘善寺静观堂有陈香泉、禹之鼎二先生遗迹,夕照寺僧恒吉爱之,属与陈寿山同作。晚过复兴居小酌。
廿二日。冯云伯名泰松,署始兴县,交卸寄到信件,由谌受之大令带京。禄久峰、喻小冈、陈伯平、易汉乔、张晦甫先后来见。又接到王少樵一件,五月尚在金陵也。
廿三日。接到杨厚庵一信。高云亭、梁选堂、崔贞史、李壬叔、黄子厚先后过谈,遂尽一日之力。寄复冯竹儒一信。
廿四日。英使威妥玛遣使辞行,然则总署情形可以推知。急以书告沈经笙相国,属其追留之。为崔贞史致书杨石泉,为梁选云致书裴樾岑。接王春晓、邓宝臣、段培元三信。
廿五日。邀夏宝森、方小云、徐子进、陈汉章、张芝岑、晦甫、周荔樵早酌。接黎召民信。曹芗溪来谈。
廿六日。邀傅青馀、黄子寿、曹芗溪、黄再同晚酌。子寿托交裕时卿一扇,以陪游各庙赋诗云:观水不必海,登高不必山。偶然恣所适,蝉蜕尘埃间。古刹依城隅,昼静常闭关。花木深且秀,图籍罗班班。中有素心人,晨夕相往还。幽怀各自倾,远虑周瀛寰。不酒意已醉,谈谐有欢颜。归时坚后约,游兴犹未悭。芗溪扇画马,自题云:我马瘏且黄,苜蓿啮其英。天门何跌荡,一斥不再鸣。道逢蹑云馰,跅弛谁能驯。万里可循至,九折难为争。俯首就衔勒,平地风云生。伯乐不常有,优劣何足论。接合淝伯相一信。
廿七日。徐绍浦、祝菊舫、魏赓臣、张冶秋来见。祝君带到周小田一信。钱心庵大令官俊为祝君画梅,题二绝句:一别孤山廿七年,偶逢梅信倍依然。相期袍裤归来洗,或有西泠见面缘。梢头明月弄江城,黄鹤楼头玉笛声。清暇能无动归思?频烦驿使故人情。复合淝伯相及黎召民二信。
廿八日。经笙中堂、韫卿司农早过,为总署邀留。吾实不善词令,苦无以答之。魏赓臣邀同朱石翘、裕时卿、刘云生、王孝奉至西四牌楼和顺居吃白肉。因出西直门,历游三贝子花园、正觉寺俗名五塔寺、极乐寺三处,复留极乐寺素食。正觉寺有石塔,台高数仞,上列五塔,四周置塔灯,皆铁为之,上刻万历十八年置。塔左有碑亭,乾隆二十六年御制。碑文称永乐间有西竺国师板的达,用一台五佛,准印土金刚宝座成式,创为此塔。亦天下之巨观也。前殿有白果松二株绝奇。喇嘛僧居之。御碑中有象标身,经标口,塔标意;说根尘者以意为之因缘,谈觉性者亦以意为之提摄数语。
廿九日。因经相及韫卿枉劝,各以一书致之,颇不免牢骚,实亦以得早归家为幸也。经相述及威使邀索八条:一、宽免李珍国以下处分;二、以后遇有案件,皆应派员观审;三、出示晓谕;四、案结后即派员出洋;五、宜(章)〔昌〕通商,派员驻扎夔州;腾越通商,派员驻扎大理;六、赔银二十万;七、即速派员先开云南口岸并宜(章)〔昌〕口岸;八、添口岸十三处。江西省城并湖南岳州皆准通商矣。
三十日。潘伯寅告言威使已由天津南行,因请周筱棠来商,三日竟不至也。致方柳桥信,托方小云带去;致徐叔勤信,托徐子进带去;致周小田、胡月樵二信,托祝菊舫带去。杜梅舫、张凤翔过谈。是日巳刻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