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公学序［1909年］

将建筑广厦巍巍之楼阁，则必蓄材木铁石灰钉之料，而治之成用焉。将欲建筑新国者，其需材不尤众多耶？其治人才之料质以为器用者，不尤亟亟耶？夫蓄材料而治之为器用者，非学校耶？蓄未成之材料而治之，与蓄已成之材料而治之，其得成器用孰急？则莫如已成之材料矣。中国者，中国人之公共产业也。有此公共大产业，中国人当公共教育管理此大产业之人，而后产业乃可保守而不失，入息乃可永食而常存。况当万国竞争之时耶！此非为人之事也，为己之事也。非□施舍于人也，乃自开家塾以教子弟也。故欧美富实之家，多以一人捐舍千百万之金币以开学，固能令名誉光于将来，而实令其国强于大地，而彼亦收其效也。不然则有贤子弟而不教，则家不能亢；有人才而不教，则国无以立。后世而名不著，则与草木狗马同腐。而蓄千百万之金，徒以钻石光其生头，土蚁蚀其遗体，重为人笑，甚非智者之策也。

夫人之才否，视其教学与否，视其有国事相关与否。不教不成，不学不能。无国事相关，则甘于求衣食，而志识皆不能及远大，则为无人才矣。生于槟屿华人万亿，聪敏秀杰之士至多，其熟于英文、英例，习于西政、商法者尤夥矣。若因其已有之学而增长教益之，其所成就何可限量。然槟地开已百年，不闻人才大成为国家之用，而人士亦仅求温饱，不论贫富，日但以谋生计为事。故遂若以愚无志相袭，则以无国家之观念故也。夫有国家之观念者，则必有政治之思想，即商务、工务亦有万国比较之计划。故都会之人，不论为吏为商，皆才识深远弘大，动皆为国谋焉。若在人属地者，则官吏既永永无位，国政更不与闻，舍谋一己生计外，更何思焉。去故国既远，风气未开，相通甚难，欲用无所。谋生之途，只有习异国之文，而无所用本国之字。故南洋华人多不识中国文字者，其为语言皆操闽粤土音，而与中原音不通。于是名为中国人，实与异国人无异。同为中国人，相见而语言文字无一能相通，与陕、甘之人见南非、南美各种之人无异。国家既日言开学校，竟遗弃多才，无以收其用。而聪敏秀杰之士，亦长若为异国一工商之人，永与故国绝，不得为宗国效分寸之力用。至可痛也。其有志欲学中国语言文字学问者，则南洋无学；既无从学，贫者又须营生，更不得学。若槟屿若此者皆是也，亦可哀怜之至矣。

今槟屿志士百数，杂沓发愤，皆在英学卒业已成之才，此亦吾中国之钻石也，岂忍坐弃之乎？其吾国人长者岂忍不玉成之乎？其兹有成，岂非诸长者之赐乎？其有成而为国用，枝茅连茹，则南洋后来之秀，牵连而汇征，或为国大器，而长者乃受其报焉。种桃李而甘其实，诸善士长者岂忍绝之耶？其兹竭力助之耶？

一、本学名南华公学，凡南洋之华人，皆可来就学。

一、本学以教已成之才为主，以今中国变法需才孔亟，故教童子不如教成人也。

一、本学以教华文为主，以南洋华人多不通华文，无以为国用也。

一、南洋华人，闽、粤各有土音不相通，即广东又有广、潮、琼、嘉之别，殊难教授。今一以中原正音为主，俾无土音之繁，而进可为国家之用。

一、若款足，可增设教习以教童子。其英文即选本学高才生教之。

一、若款足，选高才生往英、美、德、法大学学专门之学。日本变法之始，皆以游学各国学生为大臣，各擅专门之才。今当用其法。(https://www.daowen.com)

一、若款足，选高才生还中国就学，以识中国礼俗。

一、所教者皆成人之才，当用至捷之法，俾收急用，即教童子亦然。已编有教蒙新书当采用。此如行路之与铁路，迟速相去百倍。

一、所教者为成人之才，中国史书经义当渐次教之，其余子书、图记有用之书，佳作之报，亦并购买。

一、学堂当租一大室以容学者讲习，其修广视来学者之多寡。

一、学堂灯火、椅桌、茶食当购置预备。

一、学堂当用看管打扫之人，人数多寡视学堂大小。

右为粗略之章程，其筹款有成，或人数更增，学级表数随时公议增减。今不详。

［手稿，藏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