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厚斋五将军书［1909年］

厚斋五将军执事：

悠悠执别，忽忽十二年矣。中间天地惨黩，遂将数千年史事之变难，思君忧国，咸集于孤臣孽子之身。嗟我将军，忠义在抱，痛想同之。然幸先帝危而尚存，每念知遇，感极流涕，日思所以报先帝于万一。不意贼臣阴谋，大变再遘，先帝竟弃天下。仆空受衣带，不能保救，攀髯呼号，泣血莫赎。戊戌昔欲投海，戊申更欲殒身，亡人无状，万死不足塞责。幸今上以孝子嗣先帝之大统，监国继以介弟述先帝之志事，则公之天下犹先帝之天下也。昔先帝念祖宗之付托，忧中国之危削，发愤然变法，因致幽废。然犹密诏仆以爱惜身体，善自调摄，它日更效驰驱，重建大业。仆一念之，未尝不流涕也。

仆虽无似，感激先帝之知，欲救中国之溺。十年以来，周流列国，深考政俗，谬以俾思麦自负，以冀少酬先帝发愤自强之志。乃今者安奉见告，薄海震惊，恐列强效之，后祸无已，分割之惨，将自此始。上念先帝，下念国民，乃眷神京，徘徊北望，忧从中来，不可断绝，不知涕之何从也。方今救危图存，迫于星火，为政之方，条理万亿。栋折榱坏，侨亦受压。亡人虽待罪乎，然爱故国、念先帝之心，缱绻怀思，何能已已。夫仆既情急忧深，又闻监国好言求治，甚欲冒罪上书言救国之方，条理财之策，然以罪人终不敢自达也。且怀抱万千，既非短章所能达，即条陈一二，亦必待人而后行。嗟乎天哉！祝其祐中国而已。否则亡人只有痛哭，辜负先帝而已。(https://www.daowen.com)

将军早为宗英，与国休戚，肃、毓二邸，皆见拔用，怀忠抱义，何以匡时。昔者侧席，谬承解带，十年海外，靡日不思。远怀郁郁，无可发纾，猥以罪大，不敢自达。今敢冒罪，写贡忧思，非将军之深知，亡人亦不敢妄冒也。海天万里，北望怆怀，端启上问兴居，不尽偻慺。亡人再拜。肃、毓二邸代候起居。

［手稿，藏上海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