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改行民兵亟办械厂折代某某作[1909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请改行民兵亟办械厂折代某某作[1909年]

呈为国势危迫,请改行民兵,亟办械厂,以强国势而杜后患,伏乞伏奏事:

窃维中国之危殆岌岌久矣,国势日陵,国威日损,国地日削,国权日失,国利日丧,国民无庇。盖自道光二十年鸦片之役割香港后,陵夷至今,强邻轻视,薄海呼号,公卿低首,朝廷夺气。乃至于庚子之役,京邑丘墟,乘舆蒙尘,王公杖杀,群臣奴隶,畿甸生民水火涂炭。至今望使署之崇墉仡仡,睹德使之碑像峨峨,闻者伤心,见者堕泪。若夫海外旅民游客,逐辱践踏,见于书报,汗牛充栋。嗟夫!国不为国,民不为民矣!以暹逻、墨西哥之开化日浅,土地人民之寡小,犹有治外法权,保民保国;岂有堂堂万里之大国,四万万之人民,五千年文明之古国,而被人贱辱陵侮若此哉!某生中国之土,隶中国之民,读中国先圣哲之书,念我黄帝后同胞之兄弟,横览万国,抚时感事,所为仰天泣血,昼夜号痛,感极而怨,不能自已者也。近者蕞尔之葡,澳界不定;近邻之日,安奉见夺。强邻虎视,逐逐耽耽,前锋得势,后轨争遒,相视踵接,群相索利。不知朝廷何以待之?不观于割胶乎,旅顺、九龙、广州湾继之矣。且外交败后,列强轻视,如肥羔脂牛,咸思分羹染指,人之情也。岂能怪乎?所难堪者,吾中国之君民耳。

某尝观于印度矣,其诸王朝于英之疆吏,北面鞠躬,英吏授以糖果银钱,恭敬展襟受之。若其三万万之人民,凡工、商、医、律之头等者,皆不与列,文官不得至县令,武官不得至守备。呜乎惨哉!亡国遗民之痛苦者也。

今朝廷亦知忧危矣。或者曰:兴学宜先。而稍识蟹行之文字,岂遂足以救国乎?无论其不易得才,即使举国四万万皆倍根、笛卡儿、康德、边沁、李封、赫智儿、弥勒、斯宾塞,岂能当今二万吨之战舰、飞天空之兵毬哉?是犹诵《孝经》以却贼,读《大学》以驱鬼耳。论岂不正,如不切何?

方德之未与法、奥战也,仅普鲁士之弹丸小国耳,工商未盛,学术未兴,理财无术,政法未举。直至破法之七年,美国费利费开赛珍会,德获金牌之上奖者,只一克虏伯炮耳。德使宣言于德商而惭恨曰:吾国除克虏伯炮外,何有哉?然而俾斯麦以盖世之霸才,君臣之鱼水,日夜谋所以为救国之道,不注重于兴学,不注重于理财,不注重于工商,甚至不注重于政法;其所以大声疾呼,上告于君,下号于国民者,曰铁血、铁血而已。用是以六十万之民兵,东割奥而西破法。于是俾斯麦名、德国旂与克虏伯炮,大声轰于天下;遂以虚声不战,取我胶州。自是全地万国,皆爱民兵。

且夫当列国竞争之世,岂有文明哉?只有武术耳。昔日欧人之视日本也,藐然一远东小国耳;及其炮声轰宏,能胜强俄,则见日人而握手殷勤,见日货而咨嗟称美,宫室亦置日器,园囿亦仿日式。美国医、化、卫生学者,皆谓麦胜于米;及日胜俄后,则教兵以食米,以为能强。是何故哉?强兵之为用耳。故有兵则强,无兵则弱;能练兵则强,不练兵则亡;能练兵则为人敬畏,不练兵则为人辱侮。兵乎兵乎,诚有国之生命而国民之甲胄乎!此诚至浅之论,而不待喋喋多言者矣。

夫治病者,必别标本而治之。若当弥留属纩之时,而却授以却病延年之宝药,则参茸虽贵,益速死亡;而嚤啡、阿摩利亚之药水,至烈至毒,乃反能返魂而回生。请问病危者将谁服乎?夫药以切病为适宜,不问乎参术、苓草与天雄、大黄也;治以救时为急务,不问其政学与兵械也。事理有极浅极粗,人人能知之,而不能力行之者,如中国之言兵是也。上自三古,下达近世,才智如明臣猛将,愚下至童子妇人,莫不知立国以兵,亦无待某之喋喋也。

又昔者同治中兴,曾、左、沈、李诸贤,其言治兵治械多矣。而学者诮其不知欧美之治本,空得军兵之皮毛,是以无用。是亦诚然。若今者欧美治本易知矣,其强兵之法度骨髓亦易明矣;今若言兵,自非曾、左、沈、李诸贤之粗,不待辨言矣。今德人曰:以德今之兵制,视俾士麦破法之兵,有如儿戏。盖进化日盛,程度时势不同,不足为前贤咎也。为政有先后,治病有标本。不从其所先者,后难措手;不急治其标者,本亦将拨。欲救中国今日之阽危,兵乎兵乎,舍之谁属哉!

窃尝综中外古今之言兵者而计之,或主募兵,或主民兵。吾三代之时,并国至多,列国战争至盛,兵法至善。今《孙子兵法》至拿破仑乃能暗合,而日本兵大学亦用为课本。用以一统中国,威行四夷,皆民兵也。及秦混一,欲销兵以为长久;至汉以后,始行募兵。此中国一统之制,非列国竞争之制也,中国遂弱矣。而魏、周、隋、唐,皆有府兵,遂以并吞齐、陈,威行海漠。北周兵制,二十四军,军各一上将军,统之以八柱国,而宇文泰自总统之;其军容之盛,等级之崇,甚似今之德制,宜其吞并齐、陈也。唐太宗府兵八百镇,皆统于十六卫,兵制之善,为后世冠。此皆民兵之效也。宋王安石改定军制,设九十六军,而统于京师禁兵,互相出入,指臂相使,颇类周、唐。惜司马光徒务文字,不解武略,罢废其法,遂召金乱,宋以偏安而致亡。然安石不过募兵耳,犹未复民兵之制也。中国孱弱,遂以至今。

欧洲自俾士麦以前,只行募兵。及俾士麦作内政而寄军令时,强法压普,限兵三万,而普兵岁岁以民充之。及与法战,则举国皆兵,遂以破法。法人效之,全欧大陆师之。日本亦师之,用以压强俄。惟英恃海军,美恃隔绝两洋,未之行耳。然英陆军之弱,久为德国所轻矣。(https://www.daowen.com)

考民兵之制,虽似强迫,犹工商营业恰当弱冠之年,必当辍业三年,似乎稍损于民,不知非也。窃考德国工商之盛,于今冠绝全球,虽由奖励使然,然其为工商者整齐严肃,俭勤耐苦,冠绝诸欧,遂以收实业之效。岂知其严整勤俭之性,乃自其当兵一二年得来。盖兵尚严整,阅二三年,性质暗变,其效尚过于学校之教。盖学校只能增知识,若化性情、守纪律,则不如兵营之深切也。

若当战时,前途败挫,亟选后兵;若非举国为兵,则若经大败,全国无军,不能为国矣。若全国为兵,后备众多,虽有挫败,不足小损。故能败然后能胜,立国于不败之地,而后进可以求胜。故立国于竞争之世,非民兵无以立。故德国一倡,万国师之,所由来也。夫岂不念民之艰哉?其如国不立无以为民何?

且他国之言民兵,虽竭其力,只能自守耳。若我国而言民兵,则咄嗟之间,雄视万国。试横览地球,岂有四五万万人之国乎?德当破法之军,其兵六十万,其后备兵六百万。考其民数,不过三千四百万,妇女去其半,童稚又去其半,试问安得有六百万后备兵哉?盖真全国壮丁,人皆为兵,而后具此数耳。用是岩岩赫赫,霸业光大,雄视全球。诸大臣游历所至,亦有过其萨逊联邦爹拉士顿之京者,环岗二十里,营垒森林,兵锋棱棱,凡屯五万师团。而萨逊国人民不过四百万,如吾国广东顺德县民数之比,然而屯兵之雄繁若此,岂不可惊哉?惟其如此,此德国威棱所以震动全球也。考德之兵数,当人口五分之一,若我中国用之,以今四万五千万人口算之,若仿德例,应得后备兵八千万,应得常备兵八百万。以此兵数,但我一国足当全球,而岂犹患于召侮取辱乎?方当传檄而召强邻,投鞭而塞大海,虽无海舰,不能横行海外,犹将取威定霸,俯视亚洲,而尚安有蕞尔葡界之争、安奉铁路之争乎?吾国即尊崇圣教,不欲黩武杀人,然而建威于国体,消兵于未萌,岂非谋国者不得已之事耶?与其闻兵事而君臣上下举国恐惶,或且闻恐吓之虚声,甘让其实利,启衅召侮,辱国失权,孰若速定民兵之为愈哉?

吾国土地既大,今复四界强邻。东、辽、回、蒙既有日、俄之忧,卫、藏、粤、滇复虑英、法之伺;海疆七千里,则在在须防;京师边辽海,则禁卫宜重。铁路未全通,则调兵为难;回、藏犹远险,则防戍当厚。窃闻德、法之防来因河也,东西不过七十英里,而法人屯兵逾三十万,德兵虽未知实数,势必相当。则此七十里中,两国合计有七十万兵以屯之。试问南北东西沿边界英、俄、法、日者,屯兵若干乎?一有边警,举国徬徨,是臻何故。匹夫藏有金宝,犹将多召更练以保守之,岂有万里国土而不思防卫哉?《传》曰:狡焉思启,何国蔑有?《易》曰:慢藏诲盗。然则边地之削也,自我召之,何尤于人?窃以为新疆、蒙古非各屯十万,不足保守;东三省非驻兵二十万,不能捍卫;桂、滇两边非各驻兵五万,不能御侮;沿海七省非各有练军三万,首尾相应,不能坐镇;京师非有卫兵十万,不能建威销萌;内地各省山川错互,盗复时发,非有兵十万,不能弹压。

凡驻百万劲旅,必难缺乏;若欲骋师北塞,非马队不为功。昔北魏蕞尔,牧马至于百二十万匹;唐时太仆张景顺,亦复牧马四十万匹。今辽、蒙、青海草地千里,所在多有,若复大开牧马,何难追魏轶唐。马行日三百里,虽无铁路,尚足及其三分之一。以此雄视沿边,亦何可当耳!

方今国民多闻国政,感伤国难,慷慨请缨,屈身入伍,所在多有。及锋而试,以武厉民,爱国敌忾,当多有踊跃为兵者。上采汉、唐之制,旁采德、日之法,二十一以上至三十岁以下,咸令备选为兵。但使国会速开,国民知义务之责,则民兵令下,中国立可转弱而为强。方今救国之急务,未有逾于此者。

民兵既设,需械尤多。管子曰:器械不精,以卒予敌。普之七日破奥也,以酒来赐之后膛鎗耳;德之胜法也,以克虏伯炮耳。吕宋、波国之兵至悍,其败于英、美也,以无炮敌之也。西班牙葛爹之破墨也,有炮十三口,遂以五百兵而破墨之万众,墨遂以亡。吾甲午之见败于日也,以日鎗击远过我半里,我遂大败。前车可鉴,则军械宜精可知也。请竭全局,多开铁矿铁厂,不惜重资召各国之名匠,用之制钢,当极精选,式当极新,轻、坚、远、准、速之五要,当合万国炮厂之良法,而日求加其上。划一其军械,俾鎗炮之子弹可相通;划一其军衣,俾天地沙林之色可相迷。其民间有精工巧匠能铸良炮良鎗者,可特锡五等之爵奖励之。如是则精械必出,国防可严。

近者汽球飞船,亦驾兵队,天空之战,行见不远。犹当预讲,免落人后。苟军械精备,民兵严练,复何忧于强敌?何虞于危削?何患于侮弱?何恐于危亡?上以扬宗社之威,下以振国民之气,中以雪旧日之耻;然后理财政,讲文学,奖工艺,振商业,密政法,美教化。文明日盛,国势蒸蒸,国民安乐,中国盛强。循先后缓急之序行之,救亡之本,必自治兵始矣。方今圣主即位,贤王摄政,维新变法,自有权衡。某思忧过虑,先延属纩之命,而后彭篯之寿可图。伏乞代奏皇上圣鉴。

[录自《万木草堂遗稿》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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