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梁启超书［1910年4月12日］

试读少陵“秋兴”、“诸将”等什，可识正体。又如“风急天高猿啸鸣，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何等沉雄高壮，熟得之，开口自别。即如吾与汝诗“神州沉矣哀哀劫，吾道非耶莽莽伤”，运典适均，不肯少纤，行气沉雄高浑。吾虽不纯少陵，然非深于杜诗，则于吾下字用典、运调行气之得失，必不能领略而别白也。自少陵外，太白不待言，余子则昌黎、义山、苏、陆可取以佑新色新声，本朝则定庵，吾粤则翁山最佳，独流次之，二樵又次之。然后以己之意境神志抒发之，则自有丽则大雅之音，以与古人相见。且汝之地位，更不可从事于纤小偏僻一途。原本风雅，游佚楚骚，而折衷于李、杜、韩、白、苏、陆诸公，上采汉魏陶、谢、阮、左而铸之，生气遂出，沉雄高壮，如欧、乐然。以汝之才，何所不至。前正欲寄诗稿与汝，以今境或无力刻，故复留，然正可与汝一参耳。汝与博皆可序之。复问任弟近祉。如去，三月三日。并示孺博、觉顿。

汝它日读吾诗，可置以与古人比较若何。于国朝人则无似者，湘绮诗吾尚未全见。或仍有□定庵耳，定庵意境声色实绝伦。

已见擎一书，余事详前函。《国风报》无一不佳，一一如吾意所出，可谓正则通达，论欧事、英事甚在行，余选择皆精当。望汝勿再变耳。能有恒自得，将从前砂□之气一洗，益见光晶矣，甚可喜。(https://www.daowen.com)

［手稿，藏中国国家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