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梁启超书［1910年7月16日］

连得数书及觉弟书，念我甚慰。以事去庇迁坡。憩园淡申律一百四十三号以租主误写一百四十二，致电信不收，迟误甚多且巨。一划之误如此，况其它乎？惟信到时恐又迁它屋，因或力不能住坡，或返港矣。今但候米事定耳。

所寄还六章诗，经圈评者乃竟浮沉亦奇。吾所纠汝者，在纤运典、弱气调、不均全体及对仗四字，又戒汝勿学宋派，当从杜及小李沉酣熟之，旁及香山、钱、刘。宋人只可苏、陆，勿山谷。不意瑜亦诃汝也，汝诗诚浅，然《断藤曲》大佳，则古体尚可。令娴生日诗亦可。以汝之才，此区区者何患不能。试熟读少陵律体百余，摹其神气格调、运典用笔之处，务求雄浑雅健，吾诗未知于古今人何比，然此四字则不欲去之。力矫纤弱生硬。当有入处，凡近人学山谷生硬诡奇堆垛者，皆先屏之，康崑崙三年三弹瑟琶乃有入处，亦是此意。

至汝学书本极易，今之生硬乃由学分之故，然汝书之短在方笔多不善转运，若书札能运圆笔更佳。觉顿书佳甚，以善用墨故，与吴廉卿相类。吾颇解此道，但不用工，又不择笔墨耳。即如此而所写之笔乃一分银之金不换耳。觉顿书它日可名世。自子培外，所见比觉者甚寡。杜、苏勿联，暇当写寄。今书诚滞汝书用碑书故，何不检《广艺舟双楫》一读之？隔远甚难详及，若吾所好，仍以南碑《龙颜》及《石门铭》、诸山《摩崖》为超绝。若钞诗乎，则以虞、褚为妙。帖则小王及米尤为浓妙，大王难得佳刻者也。忧虑百集，汝能从事于此，亦曾文正祁门中之神气也。赵子昂下笔非欲刻金石观，吾生平一切无名心，皆草草为之，故不能绝出也。

得寄二百金，适在陈，今日交屋租，余六元。得此如大旱之得膏雨也。镜如为讼事而病甚，老母又病于澳，甚矣小事之不易。故米虽倒而事未了，外国之例不自由如此。吾内外交集，讼费亦需，金牌首饰适尽而弟款来，虽无多而延此数十日，尚少分些与菽园，彼奇穷甚。(https://www.daowen.com)

我犁自有乐地，即此□心游艺，亦何须腐鼠之吓耶？复问任弟安胜。六月十日。

令娴能文，至喜，可寄文来，若佳，吾有各国物，当有以赏之。

［手稿，藏中国国家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