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梁启超书［1910年7月21日］

与梁启超书［1910年7月21日］

得书始知徐侍郎已逝，是何年月耶？感念知己，摧恻何言，研甫似在学部当差，是否？当为文以祭之，暇乃诗及陈义宁也。吾不能作小楷，序文及题签吾尤无写理皆汝自一手为之。或汝欲吾书与汝抄者并流传耶？我写跋诗冠首可也。汝精力绝伦，乃能于百忙抄此诗稿，不独风义足风后世，而程功之有恒、精神之满腹，且足占福气焉。沪中人欲分刻二部，价分贵贱，意良佳。今再抄一部寄沪，已由菽圈，此或可石印也。

吾非有意为诗，亦未与时流争名，惟贮兴而吟，积极而发。虽复古人在胸，而实不刻意摹仿，而上本风、雅，下酿唐、宋，元气吐薄，一唱而三叹之。然横览时流及国朝作者，梅村沉丽感伤而填典太多，渔洋才调甚美而不雄奇，曝书太广而过于数典，若西河横溢，其年博丽，查初白、宋牧仲、赵秋谷、冯钝吟皆雅则，而非苍深雄奇。吾粤三家，梁药亭稍弱，若道援、独漉感激苍深，真得骚、杜正宗者也。樊榭亦若纤典太过，如贾□然。乾隆时袁、蒋、赵号三家，祧唐祖宗，以是得名。袁太佻，赵学香山、东坡而太滑，蒋才气较优，然亦不若二樵之辣也。惜二樵足迹不出岭表，总为别宗。如孟襄阳，其后洪北江、黄仲则、张船山，吾尚爱北江也。嘉、道间舒铁云、王仲瞿、孙子潇之才气不如吴嵩梁也。而定庵新声妙气，尤集其成。咸、同后作者吾未读全集，不得而论也。湘绮楼、人境庐吾皆未见全集，望寄。惟吾诗视古人皆不类，菽读吾集，忽推为诗王，汝又谓国朝无两，不知当代才人如鲫，如何品藻也。集刻后或在报中征一品藻，则见时流之论也。舍之则蒇之事业聊以自娱为欢笑耳。

汝诗甚佳，惟苦于太用意刻划，此盖入手于宋诗之故。惟五七古尚可，律诗则不佳。不独山谷、半山不可学，即东坡亦是当稍缓。杜诗之“盘涡鹭浴底心性，独树花发自分明”，是山谷所师；何不学杜而师其瘦硬，尚与山谷同师也。然吾意告汝正不在是，吾意汝熟读杜及义山数百首，得其神气声情，下笔为之，自有元气混仑，沉郁锦丽，不须刻意摹仿也。

作书经过一拙乃畅，亦自然之层级。写《张迁碑》甚佳，草书未自然耳。先复数语，后再布。复问任弟佳胜。

更生　六月十五日(https://www.daowen.com)

令娴文可寄来，吴书收悉。

博谓勿攻丑，亦可也。吾今动心忍性，于人何不容。吾门魅魍之不治，何能治人？

□用人尚存二者，苦汝甚矣。其它不足计，吾母八十而不得事，每念痛心，实由此事来也。今日何事不摧心短气，幸以道心排之耳。

［手稿，藏中国国家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