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黎元洪、黄兴、汤化龙书[1911年11月9日]
向在南洋,闻救国之热诚久矣。月来旌旗所指,天下响应,郡县瓦解,前徒倒戈。虽丰沛之大风,昆阳之雷雨,未有若斯之神速也。天命既去,人心同归,大业之成,在于旦夕。逖闻新国之风声,欲用共和之政体。《礼》曰: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易》曰:见龙无首,吉。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此义理之公也,孔子之志也,仆生平之愿也。昔著《大同书》专发此义,以时尚未至,故先主立宪。今赖公等之力,躬逢其盛,欢忭无量。
虽然,共和之义,于古也六,于今也四,凡有十种。体各不同,利病各有,不能徒以共和空名之也。
其在吾国,周召共和,为共和之始,一也。远古人皇氏九头纪,尤为大地共和之先,二也。希腊雅典贤人议会,三也。斯巴达二王并立,四也。罗马三头之治,五也。罗马世袭总统,专制如王,六也。此或为已过之迹矣。
其在今世之共和也,有议长之共和国焉,瑞士创之,今葡萄牙从之。其制以政府十一部长共行政,其有不谐,决以多数,数同则折衷于议长,故只有议长而无总统,共和之极则也。共和之一体也。
有总统之共和国焉,美国行之,美洲与法从之。其制国民公选一大总统行政,美则权甚大,法则代王尊而无权,墨则专制几如君主,共和之中也。又共和之一体也。
有虚属之共和国焉,加拿大创之,澳洲、波与匈牙利行之。其国会完全自治权,与澳皇以虚名领之,不能分毫干涉焉。又共和之一体也。
有君主之共和国焉,英创之,比利时、罗马尼亚、布加利亚、那威行之。其权全在国会,虽有君主,虽无成文限制其权,然实无权,故英称大不列颠共和王国。又共和之一体也。
凡此十体,公等将何从焉?即古远不足论,取其近可行者,则四体何择焉?夫各国政体,各有其历史风俗,各不相师,强而合之,必有乖谬,则足以致败者矣。是故罗马不师希腊,美人不师瑞士,而欧人自法外不师美洲。若中南美与法误师美国,则致祸乱矣。此亦万国得失可鉴者也。
公等主持之共和欲师美法,举大总统。众议咸习于美法之强大,咸欲采之法之。以公等一振戎衣,天下响应,指挥若定,刻日成功,人皆鼓舞欢欣,以为莫不同然矣。然兹事体大,关中国之存亡,不容妄试也。稍有少误,中国一亡不可复起。鄙人久游于外十有四年,于四万万人中,自谓一知半解之长,深忧却虑,远览四顾,窃不能无疑议也。仆中国人也,中国之存亡,我实与共之,惟幸察。今公执牛耳,举动系中国之安危,仆岂敢逡遁,避而不言。惟解甲之暇,幸察刍荛。
今之革命者,若谓政府不善,宜力革之,宜也。若持民族之说,谓满族不同汉族,必宜排之;则今未知真汉族者为谁,而满族亦未始非出汉族也。近者多谓中国人全为黄帝子孙,有欲以黄帝纪年者。无论羲农遗裔,已非黄帝之后,其实大地万国,无有能纯为一族者也。夫黄帝之出自崑崙,实由于中亚洲。《史记·黄帝本纪》称以师兵为营卫,实由游牧而入中国之北方。其时中国实属有苗,《书》所谓“蚩尤为始作乱,爰及于苗民”。至尧舜时,大江以南当为苗人所据。欧人论人种,以中国人种同于蒙古人种,而马来人别自为种族。盖马来人种出自苗人,而黄帝徙自中亚,自与蒙古种合。况匈奴之先淳维实出自有殷之后乎?惟孔子作《春秋》,以礼乐文章为重,所谓中国、夷狄之别,专以别文野而已。合于中国之礼者,则进而谓之中国;不合于中国之礼者,则谓之夷狄。故晋伐鲜虞则夷之,楚庄救郑则中国之。《春秋》以吴为夷狄,则吴为泰伯之后,要为周之宗室,安有以为夷狄者哉?可知《春秋》中国、夷狄之辨,不纯在种族矣。即论种族,若必谓今中国人皆自谓为五帝三王之后,遑遑华胄,卜姓受氏,皆神明之裔也,则实不然。
传闻京朝欲与公等媾和。窃谓公等不欲救中国则已,诚欲救中国乎,以言夫因势利导,不可不和也;以言夫知止不殆,不可不和也。夫今者言和,惟公等所欲耳,计无不许矣。国会既定,内阁上议院员皆举自国会,则君主绝无用人行政之权矣。国会限制内兵,则并无兵权矣。汉人四万万,譬国会百人,常占九十九之多数,则政权一切永在汉人之手,满人苟能免死,自幸足矣。效北魏之改汉姓,八旗尽免附籍郡县,得齿齐民,有同归化,岂易分官僚之一脔,况大臣乎?然则实为共和矣。姑存君主虚位,以为名誉总理,同于大世爵;姑给乾修,亦施敬礼,类于香火之敬土木偶。而可以靖乱,可以安中国,可以兼收辽、蒙、藏、准三千三百万方里之地,何损焉。
夫古今灭国之方,盖亦多矣。近世号称文明,尤为诡异。英既灭印度,荷既灭爪哇之梭罗,法既灭安南,日本既灭高丽,皆置统监总其国政,而不废其国主,仍其帝王之号,宗庙、社稷、百官如故,吉凶庆哀、礼敬尊崇如故。然而天下无谓印度、安南、高丽与爪哇之梭罗为不亡者。即高丽乎,今降为李王,与昔称皇帝所殊在名位耳,若事权之久全夺则无异也。夫事权既夺,何时不可为李王乎?亦何必李王之乎而靳之也。夫欧人灭国之新法,以之待敌,然号为文明而异于野蛮者是也。即我三代之文明,最重因国,故立三恪,新王者不臣二王之后。今不过比宋公加级,尚不授以土地。不过不臣二王后,以崇三恪,所以异于野蛮之囚虏俘杀耳。况以国民待旧君乎?明于此新义也,灭之覆之,与不灭不覆同;不灭不覆,与灭之覆之同。惜吾国人皆蔽于中国专制之旧俗,徒知国为君有之制,而必欲囚虏诛逐之乃为革命,而不知国为公有,乃不能土木偶之新革命也。(https://www.daowen.com)
且夫黑龙江、吉林、蒙古、西藏、新疆,皆非我中国故物也,皆满洲百战死人无数而纳之于汉族。辟地三千四百二十万方里,大于我十八省内地三倍,其关于吾中国大矣。近邻强国,虎视耽耽久矣。夫以旅顺区区,而强邻积岁竭国力、糜民命,所争不过尔尔;况于东三省、蒙、藏、新疆之广大不可思议,大半全欧而十倍日本乎?若能以数百万之香火钱尊供一土偶神焉,则辽、蒙、准、藏数万里之广土,我可复全之。若徒快一时之得意,坚持民族之旧义,必欲毁此香火冷庙之土木偶也,则旧朝不北走蒙而依俄,则东走辽而依日。始则必立一偏安之国,继则必以辽、蒙、准、藏资强邻而已。观高丽为保护国可知矣。夫辽、蒙、准、藏,吾汉族兄弟居处殆数千万人矣。公等宁不少爱辽、蒙、准、藏方三千万里之土乎?宁不少爱居此之同胞数千万人,忍令永沦异国乎?而忍以恶一异族土木偶神之故而易之乎?轻重太不相伦,价值太不相等。若公等而决欲弃辽、蒙、准、藏三千三百万方里之土也,而留贻将来北顾之忧也,不和可也;公等决欲弃辽、蒙、准、藏数千万之同胞,永奴于异国也,不和可也。公等而有爱于数千万同胞不奴于异国,有爱于三千三百万之方里土故不沦于异域,非和不可也。
且今者乱不起于京师,未能禁中朝之借外兵以自卫也,更不能禁其借外兵以敌公等也。夫困兽犹斗,何况国乎?万一忿怒之余,以为土地已失,不如分与外国,借兵定乱。而谓列强环伺,欲逐视耽者,必弃地不取,坐守中立乎?今德国运械借款,已不然矣。昔唐人借回纥以平难,则金缯岁输;晋人借契丹以定国,则燕云永割。当鹬蚌相持之际,正渔人得利之时也,公等尤不可不熟念之也。故谓欲覆旧朝,易而正未易;若欲敌各国之难乎,则不待多言也。公等北上定盟,受国会之举,以汉魏例自为大丞相可也;以尧、舜为立宪君主例,公等自为百揆总师可也。奥古士多、拿破仑、俾士麦,皆多新衔以副王之意,行总统之制,兼元帅之兵权,亦何不可?去君主纪年而用黄帝纪年,以清为朝号而改中华为国号,免拜跪而行坐论,或坐镇晋阳而遥执朝权,或迁都于邺许而号令诸侯,何所不可?仅以空名香火尊一土木偶之神,此与共和岂有少异?即欲共和,亦当俟之异时。若今能和乎,则内外之大乱立定,上下之秩序复存,万里之中国克保,五千年神明之胄不奴。德施生民,功弥宇合,古今万载,岂有量比?鄙人愿九顿首以为四万万生灵谢,为五千年祖宗圣哲豪杰谢,日惟执笔吮墨以颂功德,岂止执鞭之欣慕哉!
若以旧持民族之说,不便忽改,则仆犹有说。今中国人自以中国之种族而排斥异族者,姓陈必自以为舜后,姓周自以为周后,姓刘必自为汉后。其他百家姓皆据《万姓统谱》,莫不以为出于二帝、三王、诸侯、大夫之后矣。然全史具在,魏、齐、周、隋、唐、五代、辽、金、元诸史中,由诸番改汉姓者,不可胜数。吾未及遍举之,但举简要者。则北《魏书·官氏志》九十九姓之所改,盖中国之自负为三代华胄者,若无一能免于北狄所杂乱者矣。九十九姓今亦未全数,姑举其大者:献帝兄纥骨氏,改氏胡;次兄普氏,改氏周;次兄为拓拔氏,后改为长孙氏;弟为连奚氏,后改为奚氏;次弟为伊娄氏,后改为伊氏;次弟为丘敦氏,后改为丘氏;次弟为侯氏,后改为亥氏。七族之兴,自此始也。又命叔父之胤曰乙旃氏,后改为孙氏;又命疏属曰车焜氏,后改为车氏,此其皇族之改汉者。若其神元皇帝时余部诸姓内入者:丘穆陵氏改为穆氏,步六孤氏后改为陆氏,贺赖氏后改为贺氏,独孤氏后改为刘氏,勿忸于氏后改为于氏,是连氏后改为连氏,仆阑氏后改为仆氏,拔列氏后改为梁氏,拨略氏后改为略氏,若口引氏后改为寇氏,叱罗氏后改为罗氏,普陋茹氏后改为茹氏,贺葛氏后改为葛氏,他骆拔氏后改为骆氏,胡古口引氏后改为侯氏,俟力氏、伐氏后改为鲍氏,吐伏卢氏后改为卢氏,叱利氏后改为利氏,阿单氏后改为单氏,吐奚氏后改为古氏,出连氏后改为毕氏,贺拔氏后改为何氏,叱吕氏后改为吕氏,莫那娄氏后改为莫氏,奚斗卢氏后改为卢氏,索芦氏后改为芦氏,出大汗氏后改为韩氏,纥干氏后改为干氏,是楼氏后改为高氏,尸突氏后改为屈氏,嗢石兰氏后改为石氏,丘林氏后改为林氏,索黎氏后改为黎氏,渴单氏后改为单氏,屋引氏后改为房氏,侯莫陈氏后改为陈氏,库狄氏后改为狄氏,柯拔氏后改为柯氏,破多罗氏后改为潘氏,叱干氏后改为薛氏,叱卢氏后改为祝氏,嗢盆氏后改为温氏,连勃氏后改为褒氏,独孤浑氏后改为杜氏,北方贺兰氏后改为贺氏,郁都甄氏后改为甄氏。由此观之,试问今之周、刘、陈、何、梁、罗、林、黎、潘、杜、吕、鲍、莫、高、陆、石、胡、丘、骆、房、古、贺、毕、单、路、桓、娄、侯、连、孙、费、温、窦、葛、甄、稽,能有谱据,自考所出,必非北魏后乎?曹操阉人养子,而远祖曹参;李世民出自匈奴后,而称李陵裔;徒为后人笑耳。
此但就《官氏志》一篇言之,若再辑魏、齐、周、隋、唐、五代、辽、金、元诸史,则沙沱之朱耶赤心改为李克用矣,如此殆汗牛充栋,书不胜书已矣。然则言排斥异族者,不啻自排而已。夫民族之义,起于德人之鲑加纳。盖以法路易十四及拿破仑忌德人条顿种之大也,乃频分为小国而阴弱之,故卑士麦以民族义鸠合德之诸小,乃能成为今德之强霸。意为澳人分为十一小国而弱之,故嘉窝以民族义收意大利族十一国为一国。盖民族义,皆专为合诸弱小为强大国者也。若夫英、美、俄诸大,则鸠合群种而为大国,故民族之说不发焉。吾中国之所以为大,真美、俄、英之比也,故无发民族义以自裂之理。若必专明民族,则其始排满矣,继必排蒙古、西藏、新疆之蒙、回族矣。中国四千七百四十万里,若必排满、蒙、回而去之,则中国内只一千三百三十万里,即自割三千四百十万里之地,去国土四分之三。而谓智者为之乎?夫德意志以发民族义而致强大,吾国人乃以民族义而自削小,何其反也。持民族之说者曰:吾不问利害,只问是非。则将今中国人之姓北魏姓者,若周、胡、陈、刘、何、梁、罗、林、黎、潘、杜、孙、吕、鲍、莫、高、陆、石、韩、丘、骆、房、古、贺、毕、单、路、桓、娄、侯、连、费、温、窦、葛、甄、稽,将皆尽排为异族乎?吾将再编魏、齐、周、隋、唐、五代、辽、金、元诸史之改汉姓者亦排乎?则全国之姓氏殆无一能免于异族之族也。其可行乎?
夫满洲之音,转从肃慎。其在周世,曾贡楛矢石弩,皆黄帝二十五子分封之所出。而匈奴之祖出于淳维,实为殷后,则北魏亦吾所自出耳。即鲜卑之种,今为西伯利,面目神骨实与我同,远徙入美而为墨西哥、秘鲁,实皆我种。吾游墨西哥,其总统爹士问吾以墨种所自出,吾答以出自西利,与吾同种。爹士大喜,命史官书之。吾今宜兼墨、秘同种而并收之,岂止满、蒙至近者哉!善乎祭酒宗室盛昱伯熙之诗曰:北人入□土,始自黄炎战。营卫无常处,行国俗未变。淳维王故地,不同不窋窜。我朝东方出,震日方□旦。同此神州民,昏姻柯叶编。小哉洪南安,强分满蒙汉。起我黄帝胄,大破旂民界。彼亦自以为黄帝子孙也。盛祭酒最博学,□十余年矣。其时未哗满汉之界,亦未有革命之论,无所畏无所慕,而其自称祖于黄帝如此,不过偶徙于外,今日归宗云尔。如必排归宗之远房为族人,而于族系未明者以久同居则必信为同族,岂非愚谬乎!盖今之人多未尝学问,而忿于秕政,徒动感情故也。今若深考源流,知同出一族,即令援引魏法,尽改汉姓,并听住籍所在州县。其有清国号,只以上对代不施对外,即上定国号为中华,凡满、蒙、回、藏皆同为国民。无多立彼疆此界之分,则内之结合,可永靖乱源;外之宏大,益以巩固邦基矣。今已得为虚君之共和国,亦既名实皆非,何事内争不止,致资渔人之利而已乎?
夫民族之说既误矣,若公等犹坚持之,则必至南北相持,日寻干戈。无论今干涉之说日腾报中,即幸不然者,北军挟外国无穷之源,公等必不能胜定。就令全胜,而蒙古、新疆、西藏三千四百万方里之地,与数千万之同胞尽失即亦不计,而汉族四万万同胞之涂炭已不可言。今汉口全焚,乃其一端耳。即不尽涂炭,而生计殆尽。但一汉口已去二万万,他日何以复立国乎?
况今各省自立而相争,已见印度之祸。道路传闻,旂人极忿之余,谓必不容吾满人者,宁碎中国而同尽,将乱杀欧人,俾召外兵。果若是也,八国联军之祸复见于今,则汉亦与满而同败灭亡矣。能不畏乎!公等力能覆满,其能力抗欧、日八国之联军哉?如公自以云合响应,势如破竹,必不愿和,仆久居印度,熟其惨状。仆以印度之例观之,则今乃麻拉初起,诸省响应,同背蒙古时之第一齣耳。其后英挟蒙古太子而号令天下;其后印度郡县自立至百五十六国;其后英总督哈士丁斯斗印列邦诸侯而抚有三十六国;其后英陈兵十万于恒河,大会印列邦诸侯,勒令罢兵;其后英派兵监印诸侯邦;其后英代印诸侯邦收税;若是者三十余年。其后印一夕大乱,尽杀英人;其后英大蹂搏之,印人死千万。其后全印诸侯上英王域多利帝号,以至于今印人文官不能为县令,武官不能至千总,头等之辨护士、医生、大商、大工,皆非印人所能充。觐见英之九品微官,皆环卒隶而南面临之。印人告我曰,吾印人如狗如猫。此乃六十年来近演之公剧,而吾国恐必演至也。公等欲之乎?仆不忍见吾同胞有此惨状也。
夫古之圣贤豪杰,有直行其志者,亦有稍降其志者。今以四万万同胞之生命,以辽、蒙、准、藏三千四百万方里之土地,系于一身,公等发愤万死以救同胞,独不能为四万万同胞之生命,辽、蒙、准、藏三千四百万方里之地而少屈乎?昔意之三杰加理波的,持民主义之人豪也,誓不从君主者也,然卒从嘉富之劝而听意为立宪君主国。假令加里波的坚守其民主之义,则意不分乱如法,则分裂久矣,岂有今日之强意哉?如加里波的者,真以意为心,而无分毫私意其间,成功拂衣,真人豪也。公等宁不慕之乎?抑甘轻掷四万万同胞之生命,辽、蒙、准、藏三千四百万方里之境土,而徇误疑民族之意气乎?抑更甘掷五千年中国而竞此愤心乎?吾闻仁人能受善言,公者能舍己从人,惟公等图之。
凡人之情,皆苦蔽惑于目前而难虑夫远计。况列强环伺,为中国数千年来未经之大变哉?山脉至浅也,而二千年人人言地理而葬师不识;身体至近也,而数千年各国讲医学而至今病方尚多未知也。况乎政治之变幻深远乎?而谓常人可以目前一得测之定之乎?使印度有人不蔽于目前一得之感情,而为久远变幻之虑,则无今奴亡之患矣。仆亦知方今新旧变革,举国狂醉,几非可以事势喻焉;然若随于众哗,则恐为印度后而已。仆之素志,凡天下无论何人,有能救中国、保全中国者,吾必舍身助之;若非为救中国、保全中国者,无论何人何义,吾必不能强从之。侧闻公等顺人应天,热诚救国,绝无自私大位之意,只有拯民水火之心,此诚华盛顿、佛兰诗令、哀斐孙之比也。然时地少殊,仆故敢以进尽所言。若公等而如刘、项、拿破仑有自私大位之意,非以救中国为心者,则仆冒谬失言矣,误矣。公等振扬武棱,欲安全中国,成滔天之伟业,惟采刍荛之言。公等与仆中国人也,中国之存亡恒于斯。闻公等开集贤馆,群英咸聚,望以仆书交议,或请各省公议,以保中国。四万万人幸甚,中国幸甚!惟垂察。康有为白。九月十九日。
[手稿,藏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