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已成有五难中国忧亡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革命已成有五难中国忧亡说

今革军所至,州郡响应,人人皆以为明逐蒙古,可告成功矣。吾则犹惴惴然,深忧而欲虑焉。以列国环伺,后此之变乱无穷也。请言五难。

一、外认难。

二、拒外难。

三、割据难。

四、立主难。

五、内讧难。

一、外认之难也,观非律宾而知之耳。今革命说者,私心妄想以至近墨西哥、葡萄牙之革命,又那威、古巴与突厥之埃及、希腊、罗马尼亚、布加利牙、塞维、门的内哥,皆能割据自立,遂或妄欲比例,尤愚而不知事理者也。那威之自立也,以旧有议院,一切政权国会,皆如匈牙利与澳洲、加拿大,不过以空名戴瑞典王耳。故那威一日自立,迎立丹墨王子为王。夫立宪之世,王位不过名誉总理,乾脩君衔耳。故瑞典听之,不动兵革。此与吾国绝不相类,无可引比者也。若夫罗马尼亚、希腊、布加利牙、塞维之能自立,则以与俄同教,而俄人费大兵扶之自立耳。若埃及自立,则与突远隔绝海,而列强借以披突之势也。吾国有异教而隔绝海之地乎?列国有费大兵而扶之者乎?西藏之地近之,而非与列强有同教者也。然则援那威、罗马尼亚、希腊、布加利牙诸国,无一而类也。若夫葡萄牙之革命,因于教争,以王为旧教,不得不废之,海陆军一朝蹶起于京师,故能废其君而完保其国,各国自认之。至墨西哥革命,致乱已三百年,乃中南美旧俗。秘鲁、巴拿马、掘地马来、位亚基,无国不然,每数年大革命一次,死民过半。欧人鉴之,故十九纪下半纪欧洲有乱,宁迎立他国王子为王,而不立民主,为此故也。且以地属美洲,有合众国监视之,故能保国。若在亚、非,则诸国岁岁革命内乱,列强分灭之久矣,宁能延余命至于今哉?古巴虽脱西班牙而自立,各国认之,良由近美,合众国置之怀袖中耳。美以逼诸欧,不欲速并,徐徐乃吞之云尔。若迁古巴于美,西太平洋中,则檀香山、非律宾岂非自立国哉?何以美人取之非律宾乎,叛西班牙而独立,美人初且助以军械军饷矣,乃俟其叛班后,旋即以兵力取之。以美孟绿义之平等博爱,然犹若此,况狡焉思逞百倍于美者乎?假令非律宾置于美东,若古巴、墨西哥间,美之不取而听其独立,亦犹古巴也。未有非律宾之事,吾国人不知,而冀外人之认我自立,犹之可也,今有非律宾为前车之覆,而吾国人不鉴,又复重蹈之乎?试问吾国之地位在美、欧乎?抑亚洲乎?自尔之外,更无他例。吾国人自立而冀望外认,请熟念非律宾之事也。若熟念之,则外人即有借军械、助军饷而认革命军者,亦不过助其野心,藉革命军之内乱自残,为彼驱除难耳。彼何爱于革命军而助之?彼何爱于中国之能保全而不取之?如或全国军队同时急起而立据京师乎,主之者为华盛顿等之公心而不内争乎,则能完保其国,列强连鸡相栖,惮于用大兵而生他变也,则或认之,盖以势已成而力难取之故也。自非然者,必无公认自立之理。即因有故,权时认之,如日本之认高丽独立然,亦不过少待事势而取之耳。要而言之,冀望外人之公认自立,必无之理也。(https://www.daowen.com)

一、拒外之难也。今各省军队皆变,则必如法焉,必用瑞士之兵矣。政府请援兵于外国,以与革命新起之军战,革命军兵械不足,顾畏多方,又请兵于外国而酬以地,鹬蚌相持,终为外人收渔人之利而已。或谓法革命军何以能拒外?则未审其由也。夫法当大革命之世,上承路易十四之威,为全欧最强之国,故仅能自保。而加拿大、印度、北美西南,已隐让与英、美矣。法至今之不竞,尚受革命之害。我则当列强极盛之时,百物不备,为至弱之国,虽幸内外安宁,全国合力,尚岌岌虑不能立,而谬以强法自比,奈之何其自欺愚谬之甚也!

一、割据之必无成也。向者已言自立之难矣。假令一二地势,因机乘会,有可割据之一时,然可决其事必不久也。一则必乱争于内,一则必吞服于外,二者殆必难免,而亦相因矣。其在起师相应,偶尔相合,本无交义;至于割据已定,群雄互猜,以地言之,或各据一省,或割据数省,既互相分割,地迫势争,必致相攻。人即初不欲攻,然有哈士丁斯之内斗,印度诸邦各助之饷械,俟其两败而后垂手取之。印度之自立也,分为百五十六国,诸侯日竞于兵。英人乃阳为哀其骨肉相残,开弭兵之会,限制其兵,已乃派英兵而监之,代收其税,盖印侯国不灭而自灭矣。假令割据有成,绝无内讧,而中国终归于尽。然则岂革命者保国之初意哉?况夫同在一国,群雄内争,覆亡至速,又无论也。此割据之必无成也。

一、立主之难也。革命者无论不能割据自立,不能推倒政府也;今假设皆能之,至于是时,立君主乎?则近者大朝旧国,君臣之义扫地尽矣。况布衣昆弟,同起草昧,而欲人为韩、彭、萧、曹,欲人为徐、常、汤、沐,谁则甘之?则必无复立君主之理。则将立民主乎?万国之立民主,惟小国如瑞士者能之。即美初立国,不过十三州三百万人耳,而诸州之长,军政之将,皆清教之徒、有道之士,因各州议院之结,用英国两党之旧,故能立国。若法即已大乱八十三年矣,至革命之初,罗伯、马拉、段敦诸人,日以相杀为事,举国相寻于争杀之中,无一人能免者。若吾国势,岌岌垂危,恐不待拿破仑之出,而已为外人所藉手矣。即在中南美小国,墨西哥革命,其乱三百年,失地大半,今犹未已,不亡并于美,殆不止也。其他秘路、委内瑞拉、巴拿马、堀地马来、位亚基诸小国,每争总统,死民过半。其不亡国,徒以在美洲,有美人之庇耳。欧人鉴之,故十九世下半纪,比利时、罗马尼亚、希腊、布加利牙、那威之自立,宁迎立外人为王,而不敢立民主,盖有戒也。吾国民阅历太浅,徒执人已弃之唾,而不知其所含之毒,奉为至宝,将欲师而法之,则当两党鹬蚌内争之时,乃各国俯拾渔人之利之时也。故旧政府全倒,则争立新主致乱,中国终因此致亡而已矣。此立主之难也。

一、内讧之难也。革命者无论不能割据自立,不能推倒政府;即皆能之矣,君主民主,势必立一,姑勿论之。夫扰攘之世,谁肯为雌?即有豪强之夫,偶为领袖,权贵之位,地敌则争,左右之人,被罪则怨,展转寻祸而已,至如安、史,父子相夷。况今者欧美之新理灌输,君臣父子之旧义皆隳者乎?事势未定,权争轧倾,已角起并立矣。试观近来之人心风俗,金钱小故,群起相攻,小则腾书中外,大则暗谋相杀,宁有揖让为尧、舜者耶?先倡而高名之人,宁能为后起之臣?百死而勇成之夫,宁能为高让之士?以高官改而革命者,拥兵略地,宁能屈身让权于匹夫?各地响应之豪,拥土为帅,宁肯举而奉献于一人?若是者当患难交迫,或能偶合,然终不能久。若事少平定,而不相争杀者,殆事理之必无。刘邦、项羽必不相容,朱元璋、陈友谅自必相攻;李密必不能屈于唐公,梁师都终杀于萧铣,近者洪、杨、冯、韦、萧、石相杀相攻;故尝谓曾、左、李、沈诸功臣,若言革命,亦必相攻杀。势之相迫,入于旋涡,无论何人,殆无能免者也。

不观法国革命之祸乎,不独罗伯、马拉、段敦诸屠伯相杀无已,即其才贤如米拉、拉飞咽侯、杜将军及伦的党罗兰诸贤,亦同归灰烬而已矣。夫使若刘项、李窦、朱陈相争之世,甚至如洪、杨、韦、萧、冯、石相杀之时,皆无外国列强之窥伺,譬若二夫徒搏,无论谁为胜负,不过楚人失弓而楚人得弓,皆中国自主之,不足计也。今则列强之军舰陆兵凭轼观战,宁能待刘、项之数年相拒于荥阳、成皋,李、窦之数年相持于洛口,朱、陈之数年相持于长江耶?又若法人大革命相屠戮、无政府之时,列强宁能听其商务数年皆亏败耶?故今者脱有内乱,难支数月,无论至近者之虎视耽逐也,即美国守孟绿之义,英国立保全之说者,亦改其方针而干预之。干预云何?波兰之而已矣。岂复能听汝刘项、李窦、朱陈之从容内战而一统乎?岂复能听汝米拉、拉飞、罗兰、罗伯、马拉之互相杀戮乎?

而今之妄人谬论,乃轻口而言破坏,且谓非破坏不能建设。岂知一破坏之后,则中国永无建设之日;假有建设,则他人入室,代我为之,而主人为奴,但作印度、安南、缅甸、台湾而已矣。鹬蚌相持,则忘渔人之立其后;螳螂捕蝉,不知黄雀之旋啄之也。事理至浅,嗟乎!何我同胞之愚而不思之也。夫天下事破坏则甚易,炸弹可以焚大厦于顷刻矣,若建大厦,则鸠工庀材,运砖石灰铁,筑台累土,非累岁月不能成,又非安平无事不能奏功。若两军相当,筑垒毁垒,成之已难;况列强遍阵于萧墙,外债难欠,商务难停,其必不能容我多乱年月、从容内争,不待过计也。夫以三百年政府之坚固,廿二行省之广大,唐、明成功须十数载无论矣,即至速如汉高祖,尚须五年。今即革命人才神武雄杰,过于刘邦,能以岁月平定中国,则后祸相争,益不可议。全国波沸无时,列强商务皆废,外债不偿,经阅一二年而能安坐待之乎?恐至愚不解外事之人,皆知其必无是理也。然则中国无论如何,终必分亡而已耳。然而吾国民乃逞一时之忿,轻言革命者,是恶己有老彭之太长寿,而必自缢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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