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梁启超书［1912年6月1日］

书收，各件阅，复如下。

财政书自是各国通行法，亦非待覃思渊澈，吾亦有书略同之。汝提挈极严，简末所驳不换纸币，甚精当。去秋八月武昌事起，吾持外债说，汝持不换纸币说；吾正虑不换纸币之大害，而汝恐外人之不借也。今则适相反，吾恐今日外人之难借，故不得已复言不换纸币。汝书固能自完，然须外人不监理而肯借六万万乃可。万一外人不借，则汝书全无用矣。若谓如此办法外人必借，吾尚未敢信也。以今外报观之，其轻视我国如沐猴如乞食，其有险心过于去年革命之时，故吾尤忧之。盖去年革命时，吾未忧瓜分，曾语汝，且断断以告博；今则外人改其心，而有非常之志也。若汝言之有理，以为外人信用，恐彼有异心而不肯成此黄祸也。

故今日计，当预备彼不借，汝若登台，而彼不借如何？或勉强小借。苟立得二万万，吾成就银行，则一年后吾已自立，再陆续借二万万，复又借二万万，亦与汝借六万万同也。以汝借六万万亦分年也。且此小借，彼不大震惊，或不致监理也。就有款，然今谁运动之？国危如此，亦不可袖手。事变甚多，恐半年后不能知。今羽毛略满，亦可飞矣。归后四面交集，但善处同盟，不疏不亲则可。为国坚忍固佳，然亦有时，不能就一端之得失论也。革命之成，孙文之为总统，但如济武所言，岂人事所能料哉？吾昔颇敢料事，今则自谢不敏。即今同盟，前月相攻，而昨竟电请二万万，不能料。风吹水涌，互拍互变，不尽能以常情测也。故孔子于人事之外加以天命。汝之自负及人心之所归，固吾久于外所不及详知，然得失多端，吾亦不敢断谁之是非也。勉书当寄。复问任弟侍祺。四月十六日。(https://www.daowen.com)

财政书阅未毕，明早送上。

［手稿，藏中国国家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