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夫自共和以来,外蒙叛,西藏失,各省自立。时谓磔裂支解,政府号令不出于京门,听各省之争乱,淟涊却缩,不敢过问,如无政府,况望统一?时谓无脑、无手足、无肢体,夫体不备谓之不成人,况支解磔裂,无心无脑、无手足、无肢体者,而立于列强眈逐之百战场中者乎?夫人之杀己,犹有以拒之;若夫自杀自绞自缢,则无能救之者。今各省自立,政府令不能行,唯有羁縻;财无所出,唯有借外。是虽有良药,不能下咽而达于五脏四支也,是谓自杀自绞自缢而已。吾侪国民,坐视其五千年之国自杀自缢,从旁呼吁哀痛,而不能救之。岂不大哀耶?嗟乎!夫何为至于是哉?则都督十余人,参议员百余人为之。夫是都督、议员,岂无爱国忧国者哉?何为甘以五千年之中国自杀自缢耶?都督甘为印度之诸王,他时乞怜异国,能保几日,而令子孙作马牛耶。吾国人皆知印度为文明大国,与吾国同矣,亦知印度所以亡乎?
印为蒙古帝所统,印人忿其隶于蒙古也而革命,于是各地自立,至二百余国。英印度公司书记克壮飞,乃得劫加拉吉打王而据其地,哈士丁斯代为督,乃反间各印王,日事内战,乘其两弊取之,灭国十数,至中印度,乃陈兵十万,大召会印诸王,勒以减兵,而戍以英卒,既乃取其财权,印遂全灭。今印人为文官,大不能至令长,武官不能至千总,即至大工师、大律师,皆不能充。邮局置群吏以拆信,全印人不能有刀枪,印士夫谒英小吏如觐天帝。一言侵英者,治以极刑。昔印督请吾茶会,睹印诸王之朝印督也,陈兵千数于门内外,左右夹群吏,印督据高座于中,设虎皮而踞座焉。印王以序入朝,北面鞠躬,唱忠服英国之喏,则赐以糖果一枚、银一角,拱手抠衣敬受,侧身退。吾恻然哀之。吾都督若果成国乎,则他日鞠躬北面受糖果、银角之赐,其至荣也;若议员乎,则并欲为李完用之荣封,恐亦不可得矣。呜呼!哀今之人,不愿有国,岂不异哉!此诚五千年未有之奇险,而四万万人所宜徬徨亟救者也。苟知其险而愿速救之,亦非无道焉,且其道至简易矣。知病即药,患不救耳,非不能也。然则所以救之之道何哉?去其自杀之刃绳而已。
今危亡中国之患,尤在各省自立也。若铲除各省之境域,即可消除自立之大患。则中国自统一,政府自有力,而后行政可措施,危亡乃可望救矣焉。今议地方制者纷然。夫汉百郡,唐三百余州,宋四百余州,中国自古一统之良制也。及蒙古入主,混一全亚,土地过大,于是有行省之制,以酿成今日自立分裂之祸。如使复唐、宋州郡之制,则地小民寡,虽欲自立而不能矣。昔宋艺祖患唐五代藩镇之割裂而骄横不可制也,乃大召诸镇,杯酒谈笑,释其兵权,其不听命者讨之。乃限定诸州为行政区,隶属数县,下便于治民,上不能割据,于政区最宜也。故夫府直州者,唐、宋行政区之遗,实地理天然之区域也。道者明以设兵备道,驻总兵,盖军政区也。又设按察副使,是上控区也。然强合诸府州,地理、民俗多不同,不能为行政区也。今兹危乱,若能上法宋祖,罢方镇行州府之制,一转移间,则五千年之中国已危而复存,四万万之人种将绝而复苏。以为一统之政略,舍此莫由;以为纤悉之政治,舍此莫先焉。上之政府、议院、都督明此,宜以国命为重,先自联请废省存府矣。下之党人、报馆、志士明此,宜同心同力,大声疾呼,万弩齐发,专意行废省存府之一事。今百几万务皆可暂置,俟行省废,自立除,州郡成,统一定,政府强力,自由用人,能行其政,至是心脑能主,四肢百体,续合听命,赋税足供贮用,然后中国保存生命乃有望焉。舍此不为,则政府、议院半岁所纷呶,志士国民终日所勤动,皆求亡之具、绝命之方而已。及今瓜分未至,急为预备,或犹可救于一二;过是时乎,死矣!虽欲悔改,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矣。《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鄙人亦国民也,敢流涕而道之,泣血而陈之,望我国民,时乎不再,政府、议员、都督、党人,顾全中国之命者,幸留意焉。(https://www.daowen.com)
废省之议,即在平世为治,已在所必行。鄙人倡言二十余年,上言之于朝,屡发之于所作《官制考》及《国风报》。至今岁国人遂渐有改省为道之议。但省固在必废,即道亦唯可为军政区,而不宜为民政区,必以府州为行政区,乃适其宜。驳众议之美制、普制,与虚三级制,仍录旧所为废省议与设九部议,稍酌之以告我国民。虽只为平世政治之言,而实已切于方今弭乱之道。欲得救中国之神方妙药,莫要于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