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时期军功爵制的衰亡
东汉时期,世家豪族地主阶层已经形成,他们通过察举、征辟和任子制度,完全垄断了政治特权,布衣之士,包括一般地主在内,已很难进入政治舞台,完全用不着以“赐吏爵”去扶植新的权贵了。所以东汉时“赐吏爵”一次也没有,可见已经废除。至于“赐民爵”成了一种更廉价的点缀品。如刘秀在位期间就颁布过四次赐爵令,一次是“赐天下长子当为父后者爵,人一级”,有三次皆“赐天下男爵,人二级”[36]。以后的各个皇帝,都颁布过赐爵诏令,赐爵的次数、级数都很多,为了防止人民得爵超过八级,又三令五申宣布“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的命令[37],不过公乘(八级),就不得免役。这样,赐民爵与人民的减役、免役及士兵的社会地位,已没有任何关系。于是爵制名存实亡。正如王粲《爵论》所说:
“古者爵行之时,民赐爵则喜,夺爵则惧,故可以夺赐而法也。今爵废矣,民不知爵者何也,夺之,民亦不惧,赐之,民亦不喜,是设空文书而无用也。”[38]
事实也正是如此,东汉是赐爵最多的朝代,但人们竟不知赐爵的用意何在?甚至连熟悉官事的一些文吏也弄不清楚“赐民爵八级何法?”[39]可见军功爵制在东汉只不过是徒具形式而已。但也要说明一点,所谓军功爵在东汉已失去实际意义,乃是指十八级以下的爵位,至于最高两级,即关内侯、列侯,则仍以分封制的残余形式被保留下来。
东汉后期,皇帝滥封滥赏,为了适应外戚、宦官、豪强、军阀势力扩张的需要,又增设了县侯、乡侯、亭侯等爵位。这是赐爵制的又一次大变化。汉末曹操当政,建立新的爵制,“以赏军功”[40]。除原有的列侯、关内侯之外,新设名号侯十八级、关中侯十七级、关内外侯十六级、五大夫十五级四等,但新增的这四等按规定“皆不食租”。这种空有名号,而不食租税的封爵,即后世所谓“虚封”。从此军功爵制不仅对广大士兵毫无用处,就是对一般将官也无实际利益可得。
以上一切变化说明,自东汉以后,商鞅变法时创立的赐爵制度随着历史的发展而消失了。
[1]《韩非子·解老篇》。
[2]《汉书·百官公卿表》。
[3]《左传》襄公二十一年。
[4]《韩非子·二柄》。
[5]《史记·晋世家》。
[6]《淮南子·道应训》。
[7]《淮南子·道应训》。
[8]《史记·商君列传》。
[9]《汉书·成帝纪》永始二年诏曰:“关东比岁不登,吏民以义收食贫民、入谷物助县官振赡者,……其百万以上,加赐爵右更,欲为吏补三百石。”也是用的“欲为吏”。然而钱大昭据此就说:“是爵至十四级,与三百石吏相埒矣,准是以推,九级之五大夫等比百石,十级之左庶长等百石,十一级之右庶长等比二百石,十二级之左更等二百石,十三级之中更等比三百石矣,故谓之官爵。”(《汉书辨疑》卷九)。这个推论是很不可靠的,再推下去,二十级的列侯只等六百石,西汉末年虽然爵制日趋轻滥,总不至于二十级的列侯只能作一个六百石的县令吧!这个疑究竟如何辨?姑且存而不论,我们只说明,战国秦汉时期官和爵是不一致的。
[10]《大盂鼎铭》。
[11]《七国考》卷十一引《战国阳秋》注。
[12]《荀子·议兵篇》。
[13]这一条的前面还说:“有其爵者乞无爵者以为庶子,级乞一人。”这和《荀子》中所说“五甲首而隶五家”是一致的。
[14]《史记·李斯列传》。
[15]袅当作袤,《论衡·谢短篇》:“名曰簪
上造何谓?”可见簪
二字在东汉初期已难解释,后来注家多属望文生义,不若阙疑为是。
[16]秦简《传食律》:“其有爵者,自宦士大夫以上,爵食之。使者之从者,食粝(粝)米半斗;仆,少半斗。”有爵者和无爵者的区别是很显然的。无爵者一般称之为“士伍”,所以秦简中除了“公士某”、“上造某”之类的记载外,“士伍某”的记载也不少。
[17]《汉书·高帝纪》。
[18]《马克思恩格斯文选》第一卷,二五一页。
[19]《列宁全集》,第六卷九三页注。
[20]这段文字多有漏误,今据高亨《商君书注译》校补。高先生疑大庶长之大字当作左右,后一句“爵五大夫”衍。俞樾《诸子平议》以为四更之四字乃三字之误。
[21]本节参阅朱绍侯《军功爵制试探》;高敏《秦汉史论集》《论两汉赐爵制度的历史演变》。
[22]《史记·樊哙列传》及《汉书·樊哙传》。
[23]《史记·曹相国世家》及《汉书·曹参传》。(https://www.daowen.com)
[24]《史记·夏侯婴列传》及《汉书·夏侯婴传》。
[25]以上爵名见《史记》、《汉书》有关刘邦的功臣列传及本纪。
[26]《史记·樊哙列传》注。
[27]《汉书·樊哙传》。
[28]《汉书·高帝纪》师古注云:“沛公,楚制。”
[29]《汉书·惠帝纪》。
[30]《汉书·宣帝纪》。
[31]《潜研堂文集》卷三四《再答袁简斋书》。
[32]《汉书·食货志》。
[33]《汉书·晁错传》。
[34]《史记·平准书》。
[35]《汉书·食货志》。
[36]《后汉书·光武帝纪》。
[37]散见《后汉书》《明帝纪》、《安帝纪》、《顺帝纪》。
[38]《艺文类聚》卷五一封爵部。
[39]《论衡·谢短篇》。
[40]《三国志·魏志·武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