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的秩俸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一节 官吏的秩俸

春秋以前,在贵族中实行的是世卿世禄制,所以没有官吏的秩俸。春秋战国之际,随着奴隶制的崩溃和封建制的产生,世卿世禄制被废除,而代之以官吏的秩俸制度。战国时,因各国度量衡制不同,官秩不同,故官俸也不相同。至秦汉始有统一的秩俸。秩是指官阶,有几等秩即为几级官;俸是指薪俸,薪俸多少是依官阶的高低而定的。一般说“增秩”、“减秩”,既包括官阶的升降,也包括秩俸的增减。

秦的官吏秩俸虽不可详考,但也有记载可以说明一些问题。如《韩非子·定法篇》说,商鞅变法时有“五十石之官”和“百石之官”。《商君书·境内篇》则有“千石之令”、“八百〔石〕之令”、“七百〔石〕之令”、“六百〔石〕之令”等官秩。说明秦国早就实行了秩俸制,并且是以粮食的数额来表示官秩等级的。秦统一以后仍实行这种秩俸制度,所以《史记·秦始皇本纪》中有“斗食”、“六百石以上”、“五百石以下”的记载。云梦《秦简》也提供了具体例证,如《金布律》规定:

“官啬夫免,复为啬夫,而坐其故官以赀赏(偿)及有它责(债),贫窭毋(无)以赏(偿)者,稍减其秩、月食以赏(偿)之。”

这就是说,对官吏可以分期扣除其俸禄来偿还罚款和债务。这里的秩就是秩俸,并且秩俸是按月发放的,又叫月食,另一条《仓律》规定:

“月食者己致禀而公使有传食,及告归尽月不来者,止其后朔食,而以其来日致其食;有秩吏不止。”

可以说明是按月发口粮和月俸。秦的秩俸计算及发放等基本原则和方法,是为汉所承袭了的。汉代官吏的等级——秩,也是用米谷数量来分的,如二千石、千石、×百石等等;但在按秩发放俸禄米谷时,则用斛来计算。石是衡的单位,斛是量的单位,西汉一石约等于二斛,东汉一石约等于三斛。石不过是定等级的虚名,斛才是实俸[1]。

秦汉时期,历时数百年,其间因物价与货币的比值不同,有增有减,故官吏的秩俸也不尽相同。如汉惠帝即位时诏云:

“吏所以治民也,能尽其力,则民赖之,故重其禄,所以为民也。”[2]

宣帝神爵三年诏云:

“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簿,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俸十五。”[3]

东汉时对百官俸也有所增减。光武二十六年诏云:

“增百官俸,其千石以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增于旧秩。”[4]

安帝永初四年:

“诏减百官及州郡县俸,各有差。”[5]

桓帝延熹三年:

“诏无事之官权绝俸,半年如故。”[6]

可见两汉官吏秩俸是时有变化的。

两汉官吏的实俸,见《汉书·百官公卿表》颜师古注,东汉初年(建武二十六年)刘秀所定的官吏俸例,见《后汉书·光武帝纪》李贤注引《续汉志》以及刘昭补《后汉书·百官志》。今一并表列于下,以备参考。

图示

上表师古所注,有人考证,认为实取自《续汉志》,也就是把东汉制度当成了西汉制度,王鸣盛《十七史商榷》三四官俸条云:

“西京官俸之例,《前书》不见,而颜师古注,乃于《百官公卿表》题下,详述其制。今以李贤所注《续志》细校之,内惟比六百石颜云六十斛,李贤云五十五斛,此为小异,而其余一概相同。夫颜师古所述,前汉制也;李贤所引,后汉制也。何相同乃尔!且《光武纪》文,于增百官俸之下,即继云:‘其千石以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增于旧秩。’今以校颜注,则是千石以上,建武固毫无所增,而六百石以下,仅有比六百石一条不同;而如颜说,则建武反减于西京五斛,何云增乎!此必师古失记建武增俸之事,直取《续汉志》以注《百官表》,以后汉制当前汉制也。要之,颜与李贤同时所见《续汉书志》本,与刘昭所据之本,传录参差,未知孰是,而西京官俸之制则已无可考。”

颜师古未加详考是可以肯定的,说他直取《续汉志》则未必,他还是参考了一些别的资料的,例如《汉书·百官公卿表》的另一条注说:

“师古曰:《汉官名秩薄》云:斗食,月俸十一斛;佐史,月俸八斛也。一说,斗食者,岁俸不满百石,计日而食一斗二升,故云斗食也。”

显然师古参考了其他记载。又据师古引如淳注《汉书》看,也有律令条文作参考:

“如淳曰:诸侯王相在郡守上,秩真二千石。《律》: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岁凡得千八百石耳。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岁凡得一千四百四十石耳。”[7]

说西汉官俸“已无可考”有一定道理,因为记载不全,而且时间不清,不过也还是可以作一些探索的。

古代官俸,多为谷物。如《史记·孔子世家》记载:

“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俸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

六国时所见的官俸,或以锺计,或以石计,或以盆计,或以担计,自然都是谷物。如上所述,秦也是以石计官吏的秩俸。汉承秦制,官吏的秩俸等级亦以石为标准,因而给官吏俸禄发放谷物是完全可能的,虽然以后有时发钱或钱谷参半,但仍以石计秩俸,这本身就是证明。不过,从一些零星记载来看,西汉的官俸,确曾有一段时间是以钱来计算的。如《史记·汲黯列传》《集解》引如淳曰:

“《律》:真二千石,俸月二万;二千石,月万六千。”

《史记·外戚世家》“又有真二千石者”句下《索隐》引如淳曰:

“《汉律》:真二千石俸月二万。”

《汉书·宣帝纪》如淳注曰:

“《律》:百石,俸月六百。”

《汉书·成帝纪》如淳注曰:(https://www.daowen.com)

“《律》:丞相、大司马大将军,俸钱六万,御史大夫俸月四万也。”

以上皆为去汉不远曾做过三国魏陈郡丞的如淳所言,而他又明明白白写着是根据《汉律》。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第一条,师古作《汉书》注时引了如淳的另一段释文,即月得多少斛,也明明写的是根据《律》。则《汉律》本来既有谷物数,也有谷物折合银钱之数,如淳时可能是见过的,南北朝以后大概难得见到《汉律》原文了,而注家引如淳说时又各取一面。如淳所说确系西汉情况,这从《汉书》本身和其它记载也可得到证明。如《汉书·贡禹传》云:

“拜为谏大夫,秩八百石,俸钱月九千二百,……拜为光禄大夫,秩二千石,俸钱月万二千。”[8]

又如卫宏《汉旧仪》云:

“元朔二年,以上郡、西河为万骑太守,月俸二万。绥和元年,省大郡万骑员,秩以二千石居。”[9]

还有《汉书·盖宽饶传》,宽饶为司隶校尉,“奉钱月数千”的记载。

总之,西汉时官俸有一段时间发放的是钱,而且是以谷物数量折合成钱的,因为如淳所引《汉律》既有月俸的谷物数,同时又有钱数。俸禄以谷物折钱从何开始?以上发钱记载,均为武帝以后之事。或者就是从武帝前后开始的[10]。《居延汉简释文》卷二簿录·钱谷类也有西汉官俸的零星记载,如候官月俸三千,塞尉月俸二千,候长月俸千二百或千六百、千八百,图示长六百或九百,说明当时边塞官吏的俸给也是用钱来计算的。但是,如果说俸钱是按谷物的定额来折算的话,究竟如何折算?折算之后是否一成不变?这又是有待进一步考查的问题。

据上所述,西汉时石是定秩俸等级的虚名,斛是实俸,但真正实际发放时,又往往折合为钱。当然,有的时候也同时发放钱谷,如《汉书·东方朔传》载东方朔之言曰:

“……侏儒长三尺余,俸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余,亦俸一囊粟,钱二百四十。”

其时东方朔待诏公车,属于后补官员,其俸给是钱谷兼发的。至于东汉,《后汉书·百官志》最后记载了建武二十六年“百官受俸例”,仍然是按石的等级,列举了各等的月俸是多少斛,最后才说:“凡诸受俸,皆半钱半谷。”此文之下刘昭补注引荀绰《晋百官表注》曰:

“汉延平中,中二千石俸钱九千,米七十二斛。真二千石月钱六千五百,米三十六斛。比二千石月钱五千,米三十四斛。一千石月钱四千,米三十斛。六百石,月钱三千五百,米二十一斛。四百石月钱二千五百,米十五斛。三百石月钱二千,米十二斛。二百石月钱一千,米九斛。百石月钱八百,米四斛八斗。”

这个记载虽不一定精确,但可以看到钱谷兼发的情形。所谓“半钱半谷”,并不一定是五与五之比,“半”只是一部分的意思,从这条记载看,大约是钱七成谷三成[11]。

总之,东汉的秩俸有以下几点是可以肯定的:

第一,与秦和西汉一样,是以石定秩等的,乃至有“秩石”的说法,《献帝起居注》曰:

“……以秩石为率赋与,令各自收其租税。”[12]

第二,实际月俸也是以谷数定额,近年居延破城子出土的汉简中有建武三年窦融给张掖、居延都尉下达的命令,命令开列了居延都尉、丞、居延令、丞、左右尉的月俸谷数[13],也证明月俸是以谷数定额的。《后汉书·百官志》百官受俸例的月俸数皆以“斛”为单位毋庸置疑。

第三,实际发放时,是“半钱半谷”的原则,准确地说就是部分钱部分谷。至于谷如何折钱的问题,则有待进一步查考,正如王鸣盛所说:

“以《续志》并李贤、颜师古二条细参,乃知各条所说数,皆是立法如此,临时尚须按照当时谷价之贵贱,以钱代给其半也”。

但他在列举《贡禹传》、《盖宽饶传》以及荀绰注之所记不同之后又说,“存疑备考”。

汉代官吏除常俸外,尚有节日赏赐,实际上是常俸以外的加薪。《后汉书·何敞传》注引《汉官仪》曰:

“腊赐,大将军、三公钱各二十万,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进、侯十五万,卿十万,校尉五万,尚书三万,侍中、将、大夫各二万,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贲、羽林郎二人共三千,以为祀门户直。”

又《通典》卷三五职官禄秩云:

“立春之日,遣使者赐文官司徒、司空帛三十匹,九卿十五匹,武官太尉、大将军各六十匹,执金吾校尉各三十匹。武官倍文官。献帝建安八年,颁赐三公以下金帛,由是三年一赐,以为常制。”

以上赏赐值得注意的是其赏赐对象,多半是高级官员和中央官吏。与此相反,另一值得注意的情况,就是六百石以下的低级官吏,如县令长以下的俸禄则比较低,时人颇以为非。如崔寔《政论》云:

“昔在暴秦,反道违经,厚自封宠,而虏遇臣下。汉兴,循而未改其制。夫百里长吏,荷诸侯之任,而食监门之禄,请举一隅,以率其余。一月之禄,得粟二十斛,钱二千。长吏虽欲崇约,犹当有从者一人,假令无奴,当复取客,客庸一月千,刍、膏肉五百,薪炭、盐、菜又五百,二人食粟六斛,其余财足马,岂能供冬夏衣被、四时祠祀、宾客斗酒之费乎?况复迎父母致妻子哉!”[14]

仲长统《昌言》也说:

“夫选用必取善士,善士富者少而贫者多,禄不足以供养,安能不少营私门乎?从而罪之,是设机置阱以待天下之君子也。……夫薄利禄以丰军用,缘于秦征诸侯,汉承其弊,遂不改更,危国乱家,此之由也。”[15]

两汉的统治者,如西汉的宣帝、东汉的光武帝,虽也曾注意到提高低俸的待遇,以“养廉”;但从崔实、仲长统的话来看,基本情况似乎没有多大改变。官吏贪污,固然是封建官僚制度本身决定的,是不可避免的现象;但官俸过低,以至于难以养家糊口的地步,也未始不是促使官吏贪污的一个因素,特别是一些乡亭之吏,俸禄微薄,取给于民,乃是常事,《后汉书·左雄传》载雄上疏云:

“乡官部吏,职斯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

《后汉书·吴祐传》还有一个具体例子:

“(吴祐为胶东侯相),啬夫孙性私赋民钱(五百),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归伏罪。性惭惧,诣阁持衣自首,祐屏左右,问其政。性具谈父言。祐曰:‘掾以亲故,受污秽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仁矣。’使归谢其父,还以衣遗之。”

乡官啬夫孙性,因为父买衣,而私赋民钱,亦属不得已而为之;如薪俸尚能自给,按其家教和为人,当不会出此。

附:西汉职官秩禄表[16]

图示
图示
图示

② 荀悦《汉纪》,自太子太傅至扶风,比二千石。
③ 《茂陵书》,秩真二千石。
④ 建平四年,四太后各置少府,皆中二千石。
⑤ 荀悦《汉纪》,校尉并比二千石。
⑥ 初金印,吴楚反后改银印,初真二千石,在郡守上。
⑦ 增秩者为中二千石,元帝建昭二年益三河大郡太守秩。
⑧ 《哀帝纪》,傅相、中尉皆国二千石。
⑨ 《朱博传》,秩真二千石。
⑩ 亡印绶,增秩者为中二千石。
⑪ 《六典》注,比千石。
⑫ 荀悦《汉纪》,正监秩比千石。
⑬ 武帝损郎中令秩千石,仆秩亦千石。
⑭ 师古曰:斗食谓佐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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