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公论琴诗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此退之《听颖师琴》诗也。欧阳文忠公尝问仆：“琴诗何者最佳？”余以此答之。公言：“此诗固奇丽，然自是听琵琶诗，非琴诗。”余退而作《听杭僧惟贤琴》诗云［1］“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2］。门前剥啄谁扣门，山僧未闲君勿嗔。归家且觅千斛水，净洗从前筝笛耳［3］。”诗成欲寄公，而公薨，至今以为恨。

【编　年】

元丰四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

【笺　注】

［1］听杭僧惟贤琴：《苏轼诗集》卷八题作《听贤师琴》。合注：“此诗自书真迹，载檇李汪珂玉《珊瑚网》中。诗后一行，有‘听贤师定慧琴’六字。”似在说明惟贤乃定慧之僧。《咸淳临安志》卷七七：“定慧院，天福五年吴越王建。”(https://www.daowen.com)

［2］牛鸣盎中雉登木：《听贤师琴》王文诰注：“《管子·地员》篇：凡听徵如负猪豕，觉而骇；凡听羽如鸣马在野；凡听宫如牛鸣窌中；凡听商如离群羊；凡听角如雉登木以鸣，音疾以清。”

［3］净洗从前筝笛耳：《听贤师琴》王文诰注：“《尚书·益稷》：‘搏拊琴瑟。’《韩非子》：‘师涓抚琴。’搏、拊同义，拊、抚同字，是韩非本《尚书》也。《乐记》：‘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注：‘疏而通之，使其声迟缓。’”

【附　载】

韩愈《听颖师弹琴》：“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