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鲁直浴室题名后［1］

书鲁直浴室题名后 ［1］

浴室院有蜀僧令宗，画达磨以来六祖师［2］，人物皆绝妙。其山川、花木、毛羽、衣盂诸物，画工能知之，至于人有怀道之容，投机接物，目击而百体从之者，未易为俗人言也。此壁列于冠盖之区，而湮伏不闻者数十年。晚得蜀人苏子瞻，乃发之。物不系于世道，兴衰亦有数如此。此寺井泉甘寒，汶师碾建溪茶［3］，常不落第二。故人陈季常［4］，林下士也，寓棋簟于此。苏子瞻、范子功数来从［5］，故予过门必税驾焉［6］。元祐三年，鲁直题。

后五百岁浴室丘墟，六祖变灭，苏、范、黄、陈尽为鬼录，而此书独存，当有来者会予此心，拊掌一笑。是月十五日戊子，子瞻书。

【编　年】

元祐三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

【笺　注】(https://www.daowen.com)

［1］书鲁直浴室题名后：原本题下注云：“并鲁直题。”浴室院，北宋汴京禅院名，在太平兴国寺。本书卷二一《兴国寺浴室院六祖画赞》：“予嘉祐初举进士，馆于兴国浴室老僧德香之院。”

［2］浴室院有蜀僧令宗，达磨以来六祖师：本书卷二一《兴国寺浴室院六祖画赞》：“予嘉祐初举进士，馆于兴国浴室老僧德香之院。浴室之南有古屋，东、西壁画六祖像。其东，刻木为楼阁堂宇以障之，不见其全，而西壁三师，皆神宇靖深，中空外夷，意非知是道者不能为此。书其上曰：‘蜀僧令宗笔。’予初不闻宗名，而家有伪蜀待诏丘文播笔，画相似，殆不可辨。曰：‘宗岂师播者耶？’已而问诸蜀父老。曰：‘文播，汉州人，弟曰文晓。而令宗其异父弟，或曰其表弟也。’皆善画山水人物竹石，其品在黄筌、句龙爽之间。而文播之子仁庆，尤长于花实羽毛，蜀人赵昌所师者。”六祖师，谓禅宗初祖菩提达摩、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

［3］汶师：元祐三年时浴室院的住持。《兴国寺浴室院六祖画赞》：“予去三十一年，而中书舍人彭君器资亦馆于是。予往见之，则院中人无复识予者。独主僧惠汶，盖当时堂上侍者，然亦老矣。导予观令宗画，则三祖依然尚在荫翳间。予与器资相顾太息。汶曰：‘嘻，去是也何有？’乃徙置所谓楼阁堂宇者，北向而出之，六师相视，如言如笑，如以法相授。都人闻之，观者日众，汶乃作栏楯以护之。”

［4］陈季常：陈慥，字季常，即东坡到黄州后遇到的方山子。本书卷五三有《与陈季常二十首》，可参。不另注。

［5］范子功：范镇侄范百禄。本书卷五〇有《与范子功七首》，可参，不另注。

［6］税驾：解驾，停车。《史记·李斯列传》：“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司马贞索隐：“税驾，犹解驾，言休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