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恶告讦［1］

元丰初，白马县民有被劫者［2］，畏贼，不敢告，投匿名书于县。弓手甲得之，而不识字，以示门子乙。乙为读之，甲以其言捕获贼，而乙争其功。吏以为法禁匿名书，而贼以此发，不敢处之死，而投匿名者当流，为情轻法重，皆当奏。苏子容为开封尹［3］，（方废滑州白马为畿邑）上殿论贼可减死，而投匿名者可免罪。上曰：“此情虽极轻，而告讦之风不可长。”乃杖而抚之。子容以为贼不干己者告捕，而彼失者匿名，本不足深过，然先帝犹恐长告讦之风，此可为忠厚之至。然熙宁、元丰之间每立一法，如手实［4］、禁盐、牛皮之类［5］，皆立重赏以许告捕者，此当时小人所为，非先帝本意。时范祖禹在坐［6］，曰：“当书之《实录》。”

【编　年】

约元祐初年在京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

【笺　注】

［1］神宗恶告讦（jié）：原本校云：“赵刻《志林》题作《记告讦事》。”告讦，谓揭人阴私。《汉书·刑法志》：“（孝文即位）论议务在宽厚，耻言人之过失。化行天下，告讦之俗易。”颜师古注：“讦，面相斥罪也。”(https://www.daowen.com)

［2］白马县：北宋县名，属京西北路滑州，在今河南滑县。《元丰九域志》卷：“滑州，辅，灵河郡，太平兴国初，改武成军节度。熙宁五年，废州，县并隶开封府。元丰四年，复旧，县复来隶。元祐元年，还旧节度。县三：白马，中。熙宁三年，废灵河县隶焉。韦城，望。胙城。紧。”

［3］苏子容为开封尹：《长编》卷二八七：“（元丰元年闰正月）壬辰，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同修国史苏颂知开封府。”《东都事略》卷八九《苏颂传》：“苏颂字子容，绅之子也。……知颍州。英宗即位，召为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久之，复集贤院学士、知杭州。召修两朝正史，擢知开封府，祥符令孙纯有罪，颂坐失出，贬秘书监、知濠州，未几，除知河阳，改沧州，召还，判吏部。……元祐初，为刑部尚书，进吏部尚书兼侍读，迁翰林学士承旨，遂为尚书左丞。……颂上章辞位，乃以观文殿大学士充集禧观使出知扬州。绍圣中，除中太一宫使，居京口，以太子少师致仕。进太子太保，薨，年八十二。”

［4］手实：熙宁后期吕惠卿等人制定的一项新法。由官府派人逐户核查百姓家产，认可后按上手印，以后即按此为据征收赋税。该法没有考虑到荒歉等变化，惟欲保证官府的固定收入，是彻头彻尾的害民之法。《宋史全文》卷一二上：“（熙宁七年）秋七月，司农寺言：‘五等丁产簿旧凭书手及户长供通，隐漏不实。唯使民自供手实、许人纠告之法最为详密。’惠卿献议谓：‘宜仿手实之意，使人户自占家业。如有隐落，即用隐寄产业赏告之法，庶得其实。’手实法：凡造五等簿，预以式示民，令民依式为状纳县簿讫，第其价高下为五等，乃定书所当输钱示民。两月非用器、田谷而辄隐落者许告。有实三分，以一充赏。于是始行手实法。”

［5］禁盐、牛皮之类：北宋杂税名。《宋史·食货志》上四：“（熙宁）三年，判大名府韩琦言：……况今天下田税已重，固非《周礼》什一之法，更有农具、牛皮、盐曲、鞋钱之类，凡十余目，谓之‘杂钱’。每夏、秋起纳，官中更以绸绢斛斗低估，令民以此杂钱折纳。又岁散官盐与民，谓之‘蚕盐’，折纳绢帛。更有预买、和买绸绢，如此之类，不可悉举，皆《周礼》田税什一之外加敛之物，取利已厚，伤农已深。”

［6］范祖禹：《东都事略》卷七七本传：“祖禹字淳父。……举进士，为校书郎、知龙水县。司马光辟同编修《资治通鉴》凡十五年，书成，光上章称荐曰：‘臣诚不及也。由臣顽固，纂次淹久，致其沈沦。而祖各安恬静默，若将终身者。’除秘书省正字。”此时祖禹为校书郎，在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