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昱再生

今年三月，有中书吏陈昱者［1］，暴死三日而苏，云：初见壁有孔，有人自孔掷一物，至地化为人，乃其亡姊也。携其手自孔中出，曰：“冥吏追汝，使我先。”见吏在旁，昏黑如夜，极望有明处，有桥，榜曰“会明”。人皆用泥钱。桥极高，有行桥上者。姊曰：“此生天也。”昱行桥下，然犹有在下者，或为鸟鹊所啄。姊曰：“此网捕者也。”又见一桥，曰“阳明”，人皆用纸钱。有吏坐曹十余人，以状及纸钱至者，吏辄刻除之，如抽贯然［2］。已而见冥官，则陈襄述古也［3］。问昱何故杀乳母，曰：“无之。”呼乳母至，血被面，抱婴儿，熟视昱曰：“非此人也，乃门下吏陈周。”官遂放昱还，曰：“路远，当给竹马。”又使诸曹检己籍，曹示之，年六十九，官左班殿直［4］。曰：“以平生不烧香，故不甚寿。”又曰：“吾辈更此一报，身即不同矣。”意当谓超也。昱还，道见追陈周往。既苏，周果死。

【编　年】

元丰四年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按，本文言陈襄为冥官，必是陈襄死后有人编排此事。襄卒于元丰三年，故系本文于四年。

【笺　注】

［1］中书吏：中书省里书写文书的吏员。《汉书·游侠·陈遵传》：“遵冯几，口占书吏，且省官事。”(https://www.daowen.com)

［2］抽贯：唐宋时期税收之一种，指在常赋之外，规定每贯钱中抽取若干文。《新唐书·陆贽传》：“凡京师税间架、榷酒、抽贯、贷商、点召之令，一切停之。”苏辙《历代论·陆贽》：“兵连祸结，常赋所不能赡，于是为之抽贯算间，假贷商贾，空内以事外。”

［3］陈襄述古：《东都事略》卷八五本传：“陈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也。中进士，为浦城簿。后用富弼荐，秘阁校理、判尚书祠部。时译经僧法护遗奏度十僧，赵概奏列子庙乞三年度一道士，襄皆执奏不行。出知常州，为开封府推官。明年，同修起居注、知谏院，改侍御史知杂事。王安石为政，行青苗法，襄上书言云云，又乞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奏五上，又乞免刘琦等罪，召还范纯仁。除直舍人院，兼天章阁待制。明年，知制诰，直学士院。襄既忤安石，以草河北诏，言‘水不润下’，中书改之，又赦文有‘奉祠紫宫’，以为语犯俗嫌，出知陈、杭二州。入知通进银台司，迁枢密直学士兼侍读，卒，年六十四。襄有学行，与陈烈、郑穆、周希孟友善，闽人谓之‘四先生’。所至务先学校，至亲为讲解。好荐达人材，喜愠不形于色。为政多慕古人所为，然或迂阔，颇不为人所服云。”

［4］左班殿直：北宋左、右两班小使臣寄禄之官。《宋史·职官志》九：“三班奉职转右班殿直，右班殿直转左班殿直，左班殿直转右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