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先夫人不残鸟雀

少时所居书堂前，有竹柏杂花，丛生满庭，种鸟巢其上。武阳君恶杀生［1］，儿童婢仆，皆不得捕取鸟雀。数年间，皆巢于低枝，其鷇可俯而窥［2］。又有桐花凤，四五日翔集其间。此鸟羽毛至为珍异难见，而能驯扰［3］，殊不畏人。闾里间见之，以为异事。此无他，不忮之诚信于异类也［4］。有野老言，鸟雀巢去人太远，则其子有蛇鼠狐狸鸱鸢之忧，人既不杀，则自近人者，欲免此患也。由是观之，异时鸟雀巢不敢近人者，以人为甚于蛇鼠之类也，苛政猛于虎，信哉！

【编　年】

不详。

【笺　注】

［1］武阳君：苏轼母亲的封号。《苏颍滨年表》：“（嘉祐二年）四月癸丑，辙母武阳县君程氏卒于家。辙父子还蜀。”程氏何年封武阳君，诸书均无记载，当是东坡入朝之后事。(https://www.daowen.com)

［2］其鷇（kòu）可俯而窥：意谓幼鸟可以俯下身去看。鷇，由母哺食的幼鸟。《国语·鲁语》上：“鸟翼鷇卵，虫舍蚳蝝。”韦昭注：“翼，成也。生哺曰鷇，未乳曰卵。”《汉书·东方朔传》：“声警警者，鸟哺鷇也。”颜师古注：“凡鸟哺子而活者为鷇，生而自啄曰雏。”

［3］驯扰：原本校云：“《外集》卷六十二‘扰’作‘搅’。”按，作“扰”是。扰为驯养之义。《周礼·夏官·服不氏》：“服不氏掌养猛兽而教扰之。”郑玄注：“扰，驯也，教习使之驯服。”

［4］不忮（zhì）之诚信于异类：意谓善良不杀生的诚信及于鸟兽。忮，忌恨。《诗经·邶风·雄雉》：“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毛亨传：“忮，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