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亭记》书后跋
庐陵先生以庆历八年三月己未刻石亭上[1]。字画褊浅,恐不能传远,滁人欲改刻大字久矣。元祐六年,轼为颍州,而开封刘君季孙自高邮来[2],过滁。滁守河南王君诏请以滁人之意[3],求书于轼。轼于先生为门下士,不可以辞。十一月乙未。(见《金石续编》卷一五《欧阳永叔醉翁亭记》)
【编 年】
元祐六年任颍州知州时作。本文《苏轼文集》收入《佚文汇编》卷五。
【笺 注】
[1]陈鹄《耆旧续闻》卷一〇:“东坡云:‘永叔作《醉翁亭记》,其辞玩易,盖戏云耳,又不自以为奇特也。而妄庸者乃作永叔语,云“平生为此文最得意”,又云“吾不能为退之《画记》,退之亦不能为吾《醉翁亭记》”。’此又大妄也。”
[2]刘君季孙自高邮来:《苏轼年谱》卷三〇:“(元祐六年十一月)刘季孙景文得荐知隰州,自杭经高邮赴任,迂道来访,留十日,去。《诗集》卷三十四《喜刘景文至》‘新堤旧井各无恙’云云,知季孙自杭来。其来约十一月初事。”
[3]滁守河南王君诏:王举元之子。《宋史》卷二六六《王诏传》:“诏字景献,用荫补官,通判广信军事,知博州。……擢开封府推官。……出为滑州。州属县有退滩百余顷,岁调民刈草给河堤,民病其役,诏募人佃之,而收其余。为度支郎中,使契丹。……崇宁中,由大理少卿为卿,徙司农。御史论诏在滁日请苏轼书《醉翁亭碑》,罢主崇福宫。旋知汝州,铸钱卒骂大校,诏斩以徇,而上章待罪。除直秘阁,言者复抉滁州事,罢去。起知深、兖二州,徙同州,过阙,留为左司郎中,迁卫尉、太府卿、刑部侍郎,详定敕令。历工、兵、户三部侍郎,转开封尹。”
【附 载】(https://www.daowen.com)
徐度《却扫编》卷下:“欧阳文忠公始自河北都转运谪守滁州,于琅邪山间作亭,名曰‘醉翁’,自为之记。其后王诏守滁,请东坡大书此记而刻之,流布世间,殆家有之,亭名遂闻于天下。政和中,唐少宰恪守滁,亦作亭山间,名曰‘同醉’,自作记,且大书之立石亭上,意以配前人云。”
方勺《泊宅编》卷一:“欧公作《醉翁亭记》后四十九年,东坡大书重刻于滁州,改‘泉洌而酒香’作‘泉香而酒洌’,‘水落而石出’作‘水清而石出’。”
陈鹄《耆旧续闻》卷一〇:“鲁直书王元之《竹楼记》后:‘或传云王荆公称《竹楼记》胜欧阳公《醉翁亭记》,或曰:此非荆公之言也。某谓出此言未失荆公评文章当先体制而后论文之工拙。盖尝观子瞻《醉白堂记》,戏曰:“文词虽极工,然不是《醉白堂记》,乃是韩白优劣论耳。”以此考之,优《竹楼》而劣《醉翁记》,是荆公言无疑也。’”
陈鹄《耆旧续闻》卷一〇:“东坡云:‘永叔作《醉翁亭记》,其辞玩易,盖戏云耳,又不自以为奇特也。而妄庸者乃作永叔语,云“平生为此文最得意”,又云“吾不能为退之《画记》,退之亦不能为吾《醉翁亭记》”。’此又大妄也。陈后山云:‘退之作记,记其事尔;今之记,乃论也。’少游谓《醉翁亭记》亦用赋体。余谓文忠公此记之作,语意新奇,一时脍炙人口,莫不传诵,盖用杜牧《阿房赋》体,游戏于文者也。但以记号醉翁之故耳。富文忠公尝寄公诗云:‘滁州太守文章公,谪官来此称醉翁。醉翁醉道不醉酒,陶然岂有迁客容。公年四十号翁早,有德亦与耆年同。’又云:‘意古直出茫昧始,气豪一吐阊阖风。’盖谓公寓意于此,故以为‘出茫昧始’,前此未有此作也。不然,公岂不知记体?即观二公之论,则优《竹楼》而劣《醉翁亭记》,必非荆公之言也。”
周煇《清波杂志》卷五《重刻醉翁亭记》:“淮西宪臣霍汉英奏,欲乞应天下苏轼所撰碑刻,并一例除毁。诏从之。时崇宁三年也。明年,臣僚论列:司农卿王诏,元祐中知滁州,谄事奸臣苏轼,求轼书欧阳修所撰《醉翁亭记》重刻于石,仍多取墨本,为之赆遗,费用公使钱。诏坐罪。汉英遗臭万世,臣僚亦应同科。政和间,潭州倅毕渐,亦请碎元祐中诸路所刊碑,从之。”
《金石文考略》卷一九赵孟頫《题东坡书醉翁亭记》:“北宋学士东坡苏公之笔,赵子固家藏旧物也,今为伯田冯先生所得。余在京时,尝见此卷于高仁卿家,前后有子固印识,今悉亡之,想为俗工裁去,讵谓神物,而灾亦见侵如是。然字画未损,犹幸甚耳。或者议公书太肥,而公却自云:‘短长肥瘦各有度,玉环飞燕谁敢憎?’又云:‘余书如绵裹铁。’余观此帖,潇洒纵横,虽肥而无墨猪之状,外柔内刚,真所谓‘绵裹铁’也。夫有志于法书者,心力已竭,而不能进,见古名书,则长一倍。余见此,岂止一倍而已,不识伯田之所自得?”
《苏轼诗集》卷三四《次韵王滁州见寄》:“斯人何似似春雨,歌舞农夫怨行路。君看永叔与元之,坎坷一生遭口语。两翁当年鬓未丝,玉堂挥翰手如飞。教得滁人解吟咏,至今里巷嘲轻肥。君家联翩尽卿相,独来坐啸溪山上。笑捐浮利一鸡肋,多取清名几熊掌。丈夫自重贵难售,两翁今与青山久。后来太守更风流,要伴前人作诗瘦。我倦承明苦求出,到处遗踪寻六一。凭君试与问琅邪,许我来游莫难色。”作于元祐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