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让满洲能否实行
利害且勿论,但割让之说,能实行乎?此实一怪象之问题也。欲研究此问题,当分四方面观察之:一曰我政府之意向如何,二曰俄政府之意向如何,三曰列国之意向如何,四曰日本之意向如何。我政府惯为掩耳盗铃之计,必宁取委任,毋取割让,此可断言者。虽然,此非我政府权力所能及也。即彼香港也、台湾也,我政府岂其甘割让者?而终不得不尔。故日本人以战胜之威,既能得委任统治于我,即能得割让于我,故我之反对割让与否,谓为无价值之提议可也。其次则俄国,俄必不甘满洲之割让于日,固也;但其视委任统治与视割让,其利害正相等,两者均不甘也。而其力苟能拒割让,即能拒委任统治,苟不能拒委任统治,则坐视我割让,亦徒呼负负而已。故俄国反对提议之有价值与否,视战事之进行何如,而所争者非委任与割让孰能成功之问题,实日俄在满洲发言权孰有力之问题也。故今亦不必置辨。
次则列国之意向,实问题中一要点也。列国中可分二派:一则世所目为侵略派者,党于俄之国也;二则世所目为保全派者,党于日之国也。其侵略派宜赞成他人之割让以为自割让之地,固也。但以庞大之满洲,忽入于密迩肘腋之日本之手,侵略大势,骤失均平。如是,则非侵略派所欲保全派者。日以保中国领土相楬橥,宣言至再三,一朝而三省舆图改色焉,其刿心刺目,抑泰甚矣。如是,则非保全派所欲。故夫列国之意向,则委任统治也,割让也,皆其所不欲者也。而割让之见妒尤甚,此亦至易见者。(https://www.daowen.com)
最后则日本之政略,实此问题之所由决定也。今世所谓文明国者,罔不虎其质而羊其皮,其野心固路人皆见,犹必口仁慈貌义侠以自饰,此各国所同,而日本亦其一也。日本自十年来,日以保全支那之大言号于天下,其宣战诏敕,方日责俄人有并吞满洲之志,口血未干,反汗颇难,此其不欲实居割让满洲之名者一也。此役以后,日本海陆军之价值,忽腾涨于世界,而黄祸之声愈高,晰种之猜忌愈甚,若骤以万里之满洲为战利品,日人名战争所卤获者为战利品。太惹列强之耳目,而于日本将来之雄飞,或生反动阻力,此其不欲实居割让满洲之名者二也。以满洲为完全之属地,则其施政方略,或束缚于宪法之解释,掣肘于议会之协赞,委任统治,则一切以天皇大权之名行之,而举动反得自由,此其不欲实居割让满洲之名者三也。审如是也,则微论我之不欲割让也。借曰欲之,而人或且不余受也。呜呼!割地者至痛之事也,今兹之役,乃至欲为简易直捷之割地而犹不能,天下之可痛,孰过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