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不下来的臆想:广泛性焦虑vs强迫思维
十点整,秦一佩的来访者到了,一个瘦、高、帅气的男孩和他的父母。男孩叫辛梓杨,独子。父亲经营一家物贸公司,母亲开了一家休闲会所。
辛梓杨穿了一身运动装,和父母忧心忡忡的神色不同的是,他的神情倒还平静,像是来串门闲聊的,不像是来求助的。秦一佩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下眉头,凭经验,她知道这个男孩或许是应父母的强烈要求才来的,自己对心理咨询并没有太大的渴求。从他颇不以为然的样子,可以猜到,他可能根本就不相信心理咨询能解决他的问题。这样的来访者的咨询效果往往不会太理想,因为配合度太低。毕竟,心理咨询的本质是助人自助。如果一个人不信任心理咨询师,不认可心理咨询师的理念,不配合心理咨询师的指导,那么心理咨询是没有办法发挥它应有的疗效的。
坐在咨询室里,辛梓杨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直视着秦一佩,一副“我就这样了,看你有多大的本事”的不屑神态。
“你这次来,主要想解决什么问题呢?”秦一佩把常规的开场白说完后,直奔主题。
“不想再害怕、担心吧。”辛梓杨漠然地说。好像这些消极的情绪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那你一直在担心害怕什么呢?”
“总害怕将要发生的事情,自己做不好,有不好的结果。”
“主要是些什么事?”
“所有的,学习上的、生活上的……”
“你能举个具体的例子吗?”
“例子?比如,下个星期就要举行年级篮球比赛了,我现在就非常担心、害怕。”
“你不擅长打篮球吗?”
“我擅长呀,我是我们班的绝对主力。”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自己不能带领班上的同学赢得好成绩。因为我已经夸下海口,要带领他们夺得冠军。可是,我发现班上其他同学的篮球水平一般,也怕自己到时候发挥不好。”
“你可以带领同学们加强练习,尽自己的努力就好。结果没那么重要。”
“知道,这个道理我懂。可我就是担心,吃不好,睡不好,胸口闷,特别不安。上课也听不进去,练球也没劲。我不想去面对老师和同学,既想快点打比赛,又害怕打比赛。心理老师说,我这是过度焦虑。”
焦虑本是人的一种正常的情绪状态,比如当学习和工作压力过大时,尤其是面对人生的重大抉择时,人常常会有紧张不安、提心吊胆,恐惧、害怕、忧虑等情绪体验。如果焦虑时间较短,是不会给人造成伤害的,但如果这种情绪状态持续过久,就会出现生理上的一些症状,如头晕、胸闷、心悸、呼吸急促、口干、尿频等,这便是过度焦虑。过度焦虑导致人们的社会功能受损,不能正常地学习、生活和工作,人们难以忍受却又无法解脱,十分痛苦。
“你这样的情绪持续有多久了?”
“从开学以后开始,三个多月了吧。”
“那你能告诉我,三个多月前,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你出现这样的情绪?”
“唉,又要再讲一遍。”辛梓杨不耐烦地说,下意识地朝秦一佩翻了一个白眼。
“再讲一遍?你曾经和谁讲过吗?”秦一佩不介意他的态度。接待一个有心理问题的半大孩子,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爱心。
“是呀,我和我妈说过,和班主任说过,也和学校的心理老师说过。”
“她们都没有帮到你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他们净讲些大道理,我都明白。但我就是做不到。”
“那你愿不愿意再讲一遍,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你可不要再说那些大道理,对我没用。”辛梓杨居然警告起秦一佩来。这让秦一佩的心里“咯噔”一下,看来,碰到“硬茬”了。
“心理咨询只会帮助你找到产生心理问题的可能的原因,协助你自己找到解决的办法,不会像班主任那样给你讲大道理。”
“好吧,我再说最后一遍。”辛梓杨像恩赐秦一佩似的,开了金口。
“那得从我军训说起。军训时,我身体素质好,长得高,一直是班上的标兵,站在队伍的第一排第一个。军训快结束的时候,年级举行联欢会。带队老师让我上台去唱首歌,我就上去唱了首《菊花台》,但是没有唱好。台下,有的同学乘机起哄,说我的《菊花台》垮掉了,完全垮掉了;调调都跑到学校外面去了;等等。当时,我很生气,也很沮丧。”
“后来,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什么特别的事呢?”辛梓杨歪着头,想了一下。
“应该是上个月的运动会。那天,是我们年级的4×100米接力赛,我跑最后一棒。一开始,我们班就落在了最后面。当我作为最后一棒跑过主席台的时候,班上好多女生都在那里看着,我觉得自己特别地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有就是一周前的一次班会。老师让我们以小组为单位,举行主题为《最美的青春》的演讲。我是我们小组的主要发言人,可是,还没等我们小组上去讲,就下课了。我很懊恼,我们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尤其是我,把演讲稿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却没有机会展示。我去问班主任,为什么不让我们小组讲。老师说,会给我们机会讲,但是得等下一次班会。我等不了,可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等待。等待让我心焦,让我的信心一点点流失,我真的好烦呀!现在,我越来越担心,担心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做得如同自己期望的那么好。现在,对自己最有自信的篮球比赛也没有多少信心了。”
“为什么这么渴望上台演讲?”
“这个,我不知道。”
“会不会是你觉得唱歌和跑步没做好,希望通过这次演讲挽回一些自己曾失去的脸面?”
“嗯……是吧。”
“我能理解唱歌、跑步比赛带给你的打击。不过,我想知道的是,相比较而言,失败的结果和失败后别人的看法,哪个更让你害怕?”秦一佩问辛梓杨。
“应该是失败后别人的看法吧。”辛梓杨想了想说。
“我注意到你在讲接力比赛的时候,特意地提到女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特别在乎自己在女生心目中的形象?”
“那肯定了,哪个男生不在乎自己在女生心目中的形象呢?”
“那你在班上有特别在乎的女生吗?”秦一佩单刀直入。
“嗯……有吧。”辛梓杨犹豫了片刻,还是承认了。
“所以,你急于通过演讲,来提高你在班上同学尤其是女生心目中的形象?”
“是呀。我觉得我在班上同学中的形象不够好,我受不了。”
“看来你很在乎面子?”
“男生嘛,总是好面子的。”
“可是,形象的塑造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是不能急于一时的。就算失败一两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别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关注你。”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不停地想,如果篮球比赛失败了,别人会怎么想我?我不能再失败了。”
“你有想过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我不知道。就是特别在意,没有办法不在意。恨不得篮球比赛明天就比,比完了,也许我就不那么焦虑了。”然后,辛梓杨又不确定地说,“不,也许我又会担心其他的将要发生的事了。”
“是呀,你自己也明白,不是因为将要发生的事情让你焦虑,而是不管将要发生什么,你都会焦虑,习惯性地焦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不太明白。”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看着辛梓杨一脸的疑惑,秦一佩说,“古镇上有一个老婆婆,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开伞店卖伞,小儿子开染坊卖布。本应该是幸福的生活,可是,镇上的人们总听到老婆婆在哭泣。一天,一个智者来到镇上,看到老婆婆在哭,便问她,您为什么哭呀?老婆婆说,天晴时,我害怕大儿子的伞卖不出去。下雨时,我又担心小儿子的布晒不干,也卖不了。所以,我总是觉得很难过,想想就会哭。智者笑了,他告诉老婆婆一个方法,后来,老婆婆不管晴天还是雨天,都很快乐。你知道智者的方法是什么吗?”
“嗯?是什么?”
“让老婆婆换一个角度看问题。晴天时,想想小儿子可以晒干布。雨天时,想想大儿子可以卖出伞。这样,不就每天都快乐了吗?所以,你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结果,可以这样去想:如果胜利了,固然很好。但是,如果失败了,可以换个角度。失败并不是只有负面意义,你也可以看作对自己能力的一个评估,提醒你或促使你仍需要不断地努力。”
“我知道呀,可我就是做不到。”
“是你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也许都有。老师,我知道我这样想不对,但是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最快的方法或者最有效的药物,让我马上不再担心,不再胡思乱想了?”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没有。”
“那你能给我做个催眠吗?让我换个脑子。”
“可能你对催眠有太多误解,催眠并不能帮你换脑子。再说你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催眠。”秦一佩觉得自己在和一堵墙说话,没有一点可以透过光的缝隙,“我刚才说过了,你的问题本质是思维方式的问题,是你的个性使然。为什么别人也经历那么多的失败,却不会像你这样胡思乱想?”
“学校的心理老师说过,我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心理老师说得有道理,你的不自信影响了你的思维方式,才让你对即将发生的事总持悲观态度,从而影响了你的情绪。所以,你需要的是慢慢提高你的自信心,培养合理的思维方式。而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两天就可以矫正过来的。你需要耐心,着急是没用的。”
“可是,我现在总是胡思乱想怎么办?”
“对于这些控制不住的想法,你不必太关注。实在要想,就停下来想一会儿。但是,不要因此自责、焦虑。然后,可以站起来走走,或者做运动,或者听音乐,或者跟别人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
“太多了,我记不下来。老师,你可以帮我写下来吗?”
“我说,你写。”秦一佩递给他一支笔和一张纸。
“老师,我大概多久可以恢复?”
“这个因人而异,看你自己的悟性吧。你不要太着急,越着急,越不容易恢复。你可以想象自己得了感冒,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是,你遵医嘱,按时吃药,心态平和,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就会好了。”
“唉,我还是觉得脑子很乱呀!感觉老师说的对我帮助不大。”(https://www.daowen.com)
辛梓杨的这句话,让秦一佩顿时气结。通过刚才的交谈,她意识到这个男孩人格中有偏执的特征,而人格偏执的人以对人不信任、敏感多疑、过分自信、妄自尊大为主要临床特征。辛梓杨亦是如此,他不能信任任何人,一味地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里,不停地打转,走不出来。
“你们儿子的问题,说实话,有些严重。”秦一佩在和辛梓杨的父母交流时,加重了语气,“在心理学上,他这种情况属于广泛性焦虑,伴有强迫思维。广泛性焦虑症是一种以焦虑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精神障碍,患者常常有不明原因的提心吊胆、紧张不安、显著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症状、肌肉紧张及运动性不安。患者往往能够认识到这些担忧是过度和不恰当的,但不能控制,因难以忍受而感到痛苦。强迫思维也称为强迫观念,是指强迫症患者脑海中反复多次出现某一观念或概念,伴有主观的被强迫感和痛苦感。患者自身完全能够意识到这一思想是不必要的或者是荒谬的,并力图把这些想法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但并不能自由地干涉或控制这种思想,以致常有‘控制不住’的体验,伴有烦躁焦虑的情绪,存在自我强迫和反强迫的倾向。”
“那怎么办呢?是不是要坚持心理咨询?”辛梓杨的爸爸问。
“心理咨询是必需的,但是,我发现你儿子不太信任别人。所以,心理咨询对他的影响,说实话,暂时有限。如果他愿意再来,当然很好。如果不愿意,也不能强迫他。”
“秦老师,你说得对。他只是对我还比较信任,和他爸爸都不怎么交流。”辛梓杨的妈妈说,
“那很好。你可以经常开导开导他。”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来找我。我教你一些方法。”
“好,我尽量劝他来。他不来,我就来咨询。”辛梓杨的妈妈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唉,因为这个孩子,我们家都乱了套。谁的话他也不听,病情越来越严重。”
“如果病情没有得到改善,我建议你还是带着他去医院的心理科看看。”
“好。他其实就是想吃点什么药,马上就好。”辛梓杨的爸爸说。
“这孩子吃不得苦,老想走捷径。”辛梓杨的妈妈补了句。
“他这种情况,不是吃点药就可以好的。”秦一佩严肃地说,“心理问题是人格缺陷造成的,而人格的完善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实现的,你们做父母的要认清这一点。而且,他现在出现这样的心理问题,也不全赖他自己。可能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你们对他的教育方式也有些偏差,所以,做父母的也得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哦,我们知道了。不过,秦老师,他这种情况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甚至有的人终生带症。”秦一佩刚才之所以没有告诉辛梓杨这些,是怕吓着他。但是,做父母的必须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准备打“持久战”。
送走了辛梓杨和他的父母,秦一佩坐在沙发上,直喘粗气。
“遇到疑难杂症了?”温韵笑着问她。
“唉,这个孩子真是一点儿悟性也没有,一点儿不反思自己的问题,只想着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你这个咨询不是很难进行下去吗?”
“可不!阻抗太大。他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效果,拿心理咨询当特效药,这怎么可能?”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他若不来,我就只好把他妈妈培养成我的助理,再去影响他。现阶段,只有他妈妈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一点。”
“嗯,这也是一个办法。”温韵拍拍秦一佩的肩膀,安慰她,“尽力而为吧,心理咨询也不能包治百病。”
“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希望他尽快地摆脱心魔。”
“嗯,所有人的心愿。”温韵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在辛梓杨出事之前,我们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辛梓杨的妈妈喃喃地说。
一周后,秦一佩再见到辛梓杨的妈妈。这个曾经衣着靓丽时尚,面容还算娇艳的女人,居然在短短一周内憔悴不堪,两眼无神。泪水划过的痕迹若隐若现,像是在脸上蒙了一层用忧愁编织的薄纱。秦一佩不免一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不忍直视。因为,她深知辛梓杨的心理问题太棘手了!他不只是一般的心理问题,而是疑似人格障碍。人格有障碍的人几乎不能完全矫正,因为人格障碍是人格的不完善,有缺陷。它通常开始于童年、青少年或成年早期,并一直持续到成年乃至终生。只有少部分人格障碍患者在成年后有所缓和。现实生活中,比较常见的人格障碍包括偏执型人格障碍、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分裂样人格障碍、表演型人格障碍、依赖型人格障碍、冲动型人格障碍、强迫型人格障碍、焦虑型人格障碍等。辛梓杨几乎对任何人都没有信任感,固执己见,不愿意配合,正是偏执型人格障碍的典型特征。
“他的爸爸开了个物贸公司,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也算事业有成。我经营着一个商务会所,收入也不错。并且,他爸爸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对我很好,我们夫妻关系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和周围的朋友比,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嫁了个好老公,有一个高大帅气的儿子,一家人多么幸福!可谁能想到,辛梓杨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一想到他,就止不住流泪。晚上也睡不好觉,干什么都不起劲,感觉自己已经不会笑了。我该怎么办,秦老师?”辛梓杨的妈妈说着,泪又下来了。
“梓杨妈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从前那么平顺的生活,突然遭遇这种意外,谁都会惊慌失措,非常痛苦的。”秦一佩说着,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我觉得什么意外我都可以承受,可是,我不能接受我儿子变成这样。”
“辛梓杨的状况没有好转吗?”
“他这个孩子就是死心眼,一心想一下解决自己的问题,要求我们带他去看医生。”
“看了吗?”
“看了,医生说是广泛性焦虑症。”
广泛性焦虑症是一种慢性障碍,可逐渐发展,也可能发生波动。有的人会时好时坏,有的人则会不断加重。这类人群会时时处在紧张不安之中,他们难以集中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身边几乎所有的事情。表现为过度焦虑,甚至因为自己的焦虑而焦虑,从而影响了正常的生活和工作,情绪不稳定,敏感、易激惹,因而常感到疲惫、不堪重负、痛苦万分。
“开药了吗?”
“开了,在吃。”辛梓杨的妈妈说,“也就好了两三天,现在还是天天给我打电话,说他担心这、担心那,上课听不进去,觉也睡不好。有时还在电话里大哭,自己也着急得不行。我便尽量开导他,鼓励他。”
“梓杨妈妈,你做得对,你是唯一一个说话他还能听进去的人。梓杨的病需要打持久战,不能太着急。”
“可是,秦老师,我感觉我也要崩溃了。一看是他的电话,我都不敢接,但也不能不接。如果我不理他,不开导他,害怕他撑不下去,干傻事。他真是搞得我们一家人都不得安宁,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快乐了。”
“你老公怎么看待梓杨的病?”
“他表面上倒是很洒脱,说有病就治,还安慰我,不要太担心。可是,他又不是我,天天要接儿子的电话。接了电话后,我心情就特别沮丧。那种痛苦,也没法跟别人说。”
“我理解。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是一个母亲,必须让自己坚强,去面对任何困难。这是孩子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一个坎,做父母的有责任帮他迈过去。你有什么困惑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谢谢你,秦老师,和你说说,我心里轻松了许多。”
“梓杨出现现在这种状况,你们做父母的有没有反思一下,自己以前的教养方式有什么问题吗?”
“有。我和他爸爸聊过,可能是以前我们忙着做生意,他奶奶带他的时候,非常宠爱他,什么都帮他做。梓杨读小学了还不会系鞋带。表面上,他看起来挺阳光、挺自信的,其实内心是很脆弱、很自卑的。”
教养者的过度溺爱,以及对孩子生活、学习等各个方面的干预和包办,让孩子失去了自我磨炼和成长的机会,导致过度依赖,养成对待任何事情都不会动脑思考的坏习惯。时间久了,很多孩子就处在一个无自我的状态,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在现实生活中处处碰壁,最终,难以建立起真正的自信。
“是呀。梓杨还有个特点,特别在乎别人的评价,这就是不自信的表现。总是要通过别人的认可才能够得到一点儿自信。一旦得不到别人的认可,便会怀疑自己,全盘否定自己,最终心理崩溃。”
“嗯。我也和他说了很多次了,别人的看法不重要,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好,可他做不到。”
“慢慢来吧。你们以前对他要求严格吗?会经常鼓励他吗?”
“我们对他不是很严格。也会经常鼓励。但是,我现在想想,我周围的人喜欢夸他聪明、帅气,可能有时夸得过了头,让他虚荣心过强、太好面子。”
“嗯,鼓励一个孩子也是需要一定技巧的。最好夸他的努力和能力,不要空泛地夸他棒,或一些表面的东西。这样一来,才能帮助他客观地认识自己,既不自卑也不自负。因为无论是自卑还是自负,都很容易诱发心理问题。”
“唉,当初不懂这些。”
“平时不看教育方面的文章和书籍吗?”
“我眼睛不太好,所以,很少看书。”
“你可以在网上搜一些关于广泛性焦虑的文章来看看。”
“嗯,最近在看。”
“所以,从现在开始,要让他多参与一下家庭事务或其他活动,既能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也可以让他在生活实践中,培养能力,增强自信。”
“好。周末回来我要让他帮我做家务。或者在会所里帮我。”
“对了,秦老师,我们还应该注意些什么?”
“让他爸爸多陪陪他,培养他男性的那种阳刚、大气和勇敢的素质。还有,你要保持一个较为平和的心态。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必须尽量做到。如果你也很焦虑,会影响他。家庭气氛还是要一如既往地欢快起来,这对他病情的缓解会有很大的帮助。”
“嗯,我努力吧。有什么问题我再来咨询你。”
“好的。”
“一个孩子出问题,全家跟着受罪。”秦一佩长叹了一声,“幸福的生活说垮就垮呀!”
“可又怨得了谁呢?”小麦说,“还不是做父母的教养不得法,才导致了今天的后果。其实,孩子才是真正无辜的。你说,刚生下来的小孩知道什么,还不是被父母随心所欲地折过来,又折过去,就像苗圃里那些七扭八拐的盆景似的,生生给掰奇葩了。”
“小麦,你的怨气怎么这么重,感觉有点含沙射影?”秦一佩奇怪地盯着小麦,笑着问她。
“唉,我也是我爸妈不良教养方式的受害者。”小麦哀怨地说。
“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外表健康靓丽,内心千疮百孔的隐性患者。”
“有这么严重吗?”秦一佩表示怀疑,“说说看?”
“算了,一言难尽呀!我已经预约了赵老师,让他给我做个精神分析。”
“你确定?小心把你精神分析得支离破碎。”秦一佩说完,哈哈大笑,她被自己的俏皮话给逗乐了。
“不会吧?我觉得赵老师说起精神分析,一套一套的,很有研究的样子。”小麦歪着头,想了想,“反正,我对赵老师还是挺有信心的。”
“好吧。我拭目以待。”秦一佩做了个擦眼睛的动作,狡黠一笑。